赵文远提着一只木桶回去的时候,感觉胸口有个巨人在发疯似的打鼓。
进了院子,把木桶放进厨房,他端起那个晾着凉水的大碗,咕嘟咕嘟一口气全都喝完了,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刚刚躺在床上准备睡觉的林文生,听到赵文远回来的动静有点大,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出了屋子站在厨房门口问:
“文远,出事儿了?”
赵文远扭头看了他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自己刚才看到的激烈战况。
“怎么了?”
林文生皱起了眉头,脑海中想象着这个时候可能出现的任何事情。
赵文远在村子里换鱼的事情被民兵队抓住了?
不可能,这事儿在村子里也属于公开的秘密。
谁不想吃点好的?
现在这个条件,虽然大家饿不死,但也吃饱不,更吃不好。
所有的船都是大队的,大家没办法出海,只能在海边、礁石区等地方敲些海蛎子,捡点贝类。
运气好的话,弄点像样的鱼虾螃蟹,但大多都舍不得吃,偷偷去安宝公社大集卖了。
如今,有这么个人,愿意拿鱼换他们的蔬菜,而且还是个上等渔获,他们自然愿意。
反正蔬菜是自家地里种的,值不了几个钱。
别说普通村民,就算是民兵队的也有不少私底下找他们换过鱼。
而且,村子里该打点的他们都打点过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那……
林文生心一沉,满脸紧张地看向赵文远。
难道,他也是看到、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不该看到的事情了?
赵文远不知道,刹那之间林文生的脑海中闪过这么多念头,他稍微平复了下心情,才压低声音开口:
“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听到什么?十分钟,足足十分钟的活春宫,你知道这对我一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他说着话,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我赵文远从小到大,自认顶天立地,无愧于心,为什么要经受此等折磨?”
林文生心底松了口气,村子里的野鸳鸯不少,除了村头那间破屋子是杨寡妇专属,其他稍微隐蔽些的地方,有时候也能碰到。
“行了,回来灌了一肚子凉水,再去那边冲个凉水澡,赶紧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赵文远摆摆手,脸上夸张的表情一点点消失,最后压着声音小声开口:
“是贾大龙和蒋丽丽,我听到他们说……他们说你的事情,你猜得没错,蒋丽丽就是故意给你送螃蟹的。”
“而且,这个事情……应该是贾大龙指使的。”
林文生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心里也没什么波澜。
赵文远见他这副表情,下意识地就开口问:
“你……早就知道了?那他们为什么要……”
问到一半,他又闭上嘴巴,觉得文生可能不想说。
林文生轻轻地叹了口气:
“因为我傻。”
“什么?”
赵文远皱起了眉头,这是个什么原因?
林文生也不藏着掖着,当即把自己偶然见到陈良军和贾大龙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是说……就因为你的一句‘他和陈书记长得真像’,他们就要灭口?”
赵文远感觉有点不可思议:
“这事儿,村子里大部分人都知道……”
他突然闭上了嘴巴,村里大部分人都知道,但是大家都知道轻重,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口。
可偏偏,林文生说出口了!
“哎!”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
蒋丽丽和贾大龙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回走,男知青住的高脚楼和女知青住的高脚楼距离并不远,不过并不在同一排。
蒋丽丽回到自己住的高脚楼,正准备踩着楼梯上去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一道轻佻的声音:
“嘿嘿嘿,蒋知青,你来咱们松水大队也有些日子了,我倒是没看出来,你白天看着一本正经的,晚上却这么的……迷人!”
这油腻的声音吓了蒋丽丽一跳,她浑身一个激灵,猛的转过头来:
“陈良东?你……”
“叫,你大声的叫,最好让大家都听到你的声音,然后都跑出来看看。”
陈良东说话的时候,一步迈出拉近和蒋丽丽的距离,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贴在一块儿了。
蒋丽丽瞬间闭上嘴巴,她缩着身子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陈良东?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绷着一张脸,尽量挺直脊背,让自己镇定下来,色厉内荏地质问。
陈良东猛的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嗤笑一声:
“蒋丽丽,你跟我在这儿装什么贞洁烈女?”
蒋丽丽浑身哆嗦的厉害,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黏腻又恶心。
陈良东的力气很大,她的脸很快就因为缺氧憋得通红。
死亡的恐惧如同无边无际的海水,眨眼的功夫淹没她身上的每一个毛孔。
“蒋知青,你和贾知青对林知青做的那点事情,别人不知道不代表我也不知道。”
“可惜啊,林知青命大,吃了那么多螃蟹,眼看着人不行了,没曾想竟然又活过来了!”
“你说,我要是把这件事情告诉大队长,告诉公社革委会,告诉县知青办,你们两个会有什么下场?”
蒋丽丽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身体瞬间僵硬了。
陈良东见她害怕了,脸上露出个心满意足的笑容,他掐着蒋丽丽的脖子靠近自己,然后用力吸了一下她的嘴唇,这才把人放开。
蒋丽丽剧烈的咳嗽两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过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声音问:
“陈良东,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良东借着月光打量着眼前这张惨白的脸,伸手又捏了两下:
“不愧是城里来的知青,这小脸嫩得跟豆腐一样。我呢……也不想干什么,就是这么大年纪了连个媳妇都没有,晚上一个人睡着一张冷床,实在是不得劲儿。”
“你要是不嫌弃,隔三岔五的给我暖暖床就好。要不然我真怕自己哪天喝多了,一不小心就把什么不该说的话说出去了。”
说到这儿,陈良东脸上又露出一个玩世不恭的笑容来:
“当然,我知道你们城里的知青都有钱,我这人三天饿九顿,你要是能借我点钱啊,票什么的,我会更疼你的!”
蒋丽丽看着眼前这张笑脸,只感觉浑身上下一阵又一阵的发冷,寒意顺着她的皮肤直往骨头缝里钻。
她不是个傻子,听得明白陈良东的威胁。
蒋丽丽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反正她现在已经破了身子,再跟一个陈良东也没什么,只要不怀孕就行。
但是,钱……
“陈良序,你还不知道吧,自从林文生的病好了之后,我们知青点的知青每天早上都有鱼汤喝。”
“鱼是他弄的,我们一个人一个月给他交八毛钱,你算算十二个知青,他一个月能收多少钱?”
蒋丽丽咬着嘴唇,疼痛让她的眼眶蓄满了眼泪,看起来可怜又柔弱。
“你说真的?”
陈良东果然很感兴趣。
蒋丽丽重重地点头:
“我不敢骗你,你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
陈良东非常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伸手在蒋丽丽脸颊上重重的拍了两下:
“蒋知青,你真是又聪明,又漂亮,我可太稀罕你了!”
说罢,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