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滋……所有社员，知青，五点半准时集合，五点半准时集合。”
大队长那破啰嗓子通过大喇叭打破沉寂的清晨，所有人都揉揉惺忪的睡眼，开始穿衣服。
太阳刚刚自海平面浮现出来，橘色的光芒似如同一层薄雾慢慢扩散至向四面八方。
林文生和赵文远两人早早起来，麻溜地洗漱完，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大队部去了。
今天是试验土制磷酸二氢钾溶液的日子，赵文远虽然面色如常，但一颗心砰砰砰地跳。
倒是林文生，上辈子给家里配制过很多次，什么效果他一清二楚，因此稳如老狗。
记分员陈桥木摸了摸光溜溜的脑门，抬头看向林文生和赵文远：
“林知青，赵知青，你们两个今天跟着序仔，他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
两人点头，陈良序早已经等在旁边了，一听宣布了任务立刻招呼他们进了库房。
土制磷酸二氢钾溶液已经灌在三个连着喷雾头的大桶中，三人一人背着一个，往东坡的荔枝地去了。
荔枝的前两天刚刚锄完草，枝头已经能看见刚刚坐上的青色果子。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干活吧！”
陈良序深呼吸一口，新化肥的事情他只跟他爹说过，要是真有用了，那可是大功一件。
当然，该是林文生的功劳，他也不会抢。
用他爹的话来说，知青们总有回城的时候，这化肥的法子能一辈子留在村子里用。
各自背着重重的一桶化肥，三人手里拿着喷头开始朝枝叶上喷洒。
等到七点半回去吃饭的时候，东坡一半的荔枝树已经全都喷完了，他们这一次制的磷酸二氢钾溶液也用完了。
“接下来就等着吧，三五天就能看见效果了。”
陈良序抬头看着翠绿的荔枝叶子，清晨的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心底祈祷着妈祖一定要保佑他们。
这个法子，千万要管用！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文生，见他神色如常，满脸都是“肯定管用”的表情，心中的忐忑少了几分。
今天的早餐依旧是鱼汤，昨天吕笑笑收到了家里寄来的汇款单和各种票据。
去公社取包裹、信件和汇款单的时候顺带买了块豆腐，说今早要喝豆腐鱼汤。
林文生当然要满足她愿望，昨天晚上提着桶子钓了三条海鲫鱼，顺带着还捡了一块海带。
海鲫鱼不大，分到十一个知青碗里其实没多少肉，但是豆腐和海带不少。
再加上鱼汤白得跟牛奶一样，营养又美味。
角落里的胡光明和柳开山看着人家饭盒里奶白鱼汤，再看看自己饭盒里的热水，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而且，两人能明显的感觉到，没有早上的这顿鱼汤滋补，他们的体质明显变差了。
要是以前，大家都这样熬过，也就不说什么了。
可如今，其他人在鱼汤的滋养下，身强体壮，面色红润。
唯有他们两个，面色蜡黄，日渐消瘦。
这种一天天变得虚弱的感觉，简直跟拿钝刀子凌迟他们差不多。
林文生端着满满当当一饭盒鱼汤，径自往外面去了。
“文生，你上哪儿去？”
赵文远愣了一下。
“这鱼汤不错，我给青渌分一碗尝尝。”
以前没确定关系，林文生自然没想其他的，可昨天晚上表白之后，他今天早上一看到鱼汤就想到赵青渌那张羞红的脸。
“呦呦呦，你俩儿这关系，有了深入进展了？”
赵文远调侃了一句，低头继续喝鱼汤。
不得不说，今儿这鱼汤是真好喝。
林文生笑笑，算是默认，心里则忍不住嘀咕：
难道，自己还长了个恋爱脑？
上辈子没谈过对象，也不知道啊！
他端着鱼汤出了厨房，众人又拉着赵文远“刑讯逼供”两人的关系。
谁也没有注意到，原本面色如常的蒋丽丽，脸色突然就阴沉下来了。
林文生端着鱼汤去了不远处的高脚楼，老赵一家正在吃早饭。
说是早饭，其实就是一锅清得能照见人的白粥。
见到林文生端着一饭盒鱼汤过来之后，有点意外。
“知青点今天做了鲫鱼豆腐汤，味道挺好，我带过来给你们尝尝。”
昨天晚上两人确定关系，老赵两口子也就不拿林文生当外人了：
“知青点的饭也是定量的，你给青渌分点尝尝鲜就成。”
老赵说着话，端起自己的碗喝粥。
男人对自己媳妇好那是理所应当的，可老丈人和丈母娘还要分女婿一口吃的，就不像样了。
林文生把饭盒放下，又从袖子里掉出两根水嫩的黄瓜来：
“还有两根黄瓜，我昨天晚上跟村民换地，自己留了两根，给你们带过来两根。”
“这……”
看着翠绿的黄瓜，赵母说不眼热是不可能的。
可是……
她扭头看向老赵，有点不知所措。
以前女儿虽然和女婿领证了，可他们心里清楚，就是为了两人的名声。
他们收女婿的东西，虽然觉得难为情，可还能勉强安慰自己，是林文生连累了青渌。
如今，女儿和女婿确定关系了，他们再这么收东西就说不过去了。
女婿虽说是下乡知青，可自己也要饿肚子，他们当老人的怎么好意思再拿女婿东西？
女婿有孝心是好事，但他们当老人的不能不懂事，也省得女儿夹在中间难做人。
老赵沉默了片刻，朝自己老伴点点头：
“收着吧，这是文生的一片孝心。”
林文生脸上露出笑容来，和自己丈母娘推让几次，最终盛出来一半鱼汤，他自己喝了一半。
在老丈人家吃了早餐，林文生出了屋子刚刚下了楼梯，就被老丈人叫住了。
“文生。”
“赵叔……”
林文生停下脚步。
老赵笑笑：“还叫叔呢？”
林文生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爸。”
“哎。”
老赵点点头，手里握着个东西塞到林文生手里：
“文生，你没有因为我们的身份生出轻视，关键时候能站出来维护青渌，你这个女婿，我认了。”
“你不是个思想迂腐的人，这东西你仔细收着，万一哪天遇到过不去的坎儿了，兴许能帮你一把。”
林文生感觉自己手里被塞了两块硬邦邦，菱角分明的东西。
他的心一动：该不会是……
“好了，赶紧回吧，马上就要干活了！”
林文生重重点头：
“谢谢爸。”
老赵点点头，快步回去了。
林文生见左右没人，偷偷看了看手里的东西：
嚯，两条小黄鱼！
这老丈人……能处啊！
虽然，他知道老丈人此举是想把自己和他捆绑在同一根绳子上，居心有亿点点不良。
但是……他分币没掏就拱了人家一颗水灵灵的小白菜，老丈人被逼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有点怨气也是应该的。
而且，老丈人此举，也不过是为了预防万一，有个能拿捏自己的手段罢了！
但是……
他有灵泉空间怕个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