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村子又恢复了平静。
陈良秀在家里病了三天,上吊两次被救下来之后,就重新下地干活了。
这一次,她爹不再偏袒她,不干活不挣工分就不给吃饭。
原本对林文生避如蛇蝎的村民们,见陈良序这个一队的小队长神色如常地带着林文生一块儿干活之后,就又开始找林文生换鱼了。
知青点的众人,因为每天有一顿鱼汤贴补,身体一天天好起来,甚至看着还胖了一点。
众人只以为是因为蔬菜和鱼肉的原因,实际上只有林文生知道,最主要的原因是,鱼是灵泉水养大的。
唯有胡光明和柳开山两人,脸颊一天比一天消瘦,气色也一天比一天差。
这段时间,知青们干活的时候被分开了,他们两个干的都是最重的活,不是插秧就是追肥,要么就是补苗。
要么,一天泡在冰冷的泥水里,要么担着粪水到处跑。
林文生知道,这是有心人刻意为之做给自己看的,但他不想考虑这些。
要是有事,迟早会找上门来的。
倒是他和老赵家的关系越来越好了。
每天晚上出钓去鱼的时候,都会给老赵家送一条,有时候还会有虾蟹。
连着送了这么些日子,老赵两口子对他的那点怨气早就散了。
原本,身体一直不太好的赵母,这段时间气色看着好多了,腿也不怎么疼了。
这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大队的大喇叭通知他去大队部拿信。
林文生去了之后发现,除了一封信,还有一个包裹。
信里对于他结婚的事情倒是没多说什么,只要他平平安安就好,又把打听到的蒋丽丽的情况说了几句。
蒋家已经给蒋丽丽找好了对象,据说彩礼都收了,是个结过婚死了老婆的工人,就等蒋丽丽国庆节回家,相看过就结婚。
包裹里是一些糖、茶、干红枣、肉干、蔬菜干,还有一套衣服,一双新鞋。
信封里还有一张汇款单,一共五块钱。
林文生虽然只在记忆中见过原主的父母家人,可收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切实地感受到了温暖。
原主的记忆中,他们家虽然是四九城的工人阶级,但条件非常艰苦。
原主下乡之时,家底都掏干净给他带着,如今这才两个来月,又寄来这么些东西和五块钱。
也不知道,到底拉了多少饥荒才凑出来的!
下午他和赵文远被分配去堆肥,松水村采用的是普遍的青草堆肥。
找块平整的地方,先铺一层塘泥打底,再铺一层和切碎的秸秆和青草,再铺一层粪便,最后再加一层泥。
如此反复,一直堆到1米5到2米高,然后再用厚泥密封,不留缝隙,防止漏气漏水。
1到2个星期之内内部升温发酵,再等2到4个月变黑,松软,没有臭味,就可以用了。
这活儿是陈良序带着他们一块儿干的,要说轻松,那比挑河泥轻松多了。
但也灰头土脸,外加各种味道混合在一块儿,也折腾够呛。
堆了一剁之后,趁着休息的功夫,林文生凑到陈良序身边有些奇怪的问:
“陈队长,这肥堆起来得两三个月能用才吧?”
“嗯。”
陈良序一边抽自己卷的纸烟,一边点头应了一声。
说实话,自从那天晚上的事情过后,他从心底是有些佩服林文生的。
宁愿娶个资本家小姐,也不愿意娶良玉,相当于狠狠在桥海叔脸上抽了一巴掌。
他爹虽然什么也不说,但心里头是熨帖的。
再有就是处理那两个男知青,不仅干脆利索,而且合情合理,妈祖来了也挑不出毛病来。
“那现在呢,现在就追人肥吗?我见荔枝树快坐果了吧,不得追肥促花促果吗?”
上辈子,他好歹也是本科毕业,每年放假回去之后会帮着家里堆肥,对于科学堆肥也研究过一二。
促花、促果的高磷钾复合肥他也知道。
不过,那时候家里为了省钱,不买高磷钾复合肥,都是他自己看书查资料研究的,制出了土制磷酸二氢钾溶液。
“肯定追啊,前些日子就喷过草木灰水了。”
陈良序随口应了一句,不管是泡草木灰水,还是往果树上喷,都是非常轻松的活儿,一般安排妇女们做。
“我姥爷家里也种了果树,促花促果的肥料都是我帮着配的,你们要不要试试?”
林文生顺口问了一句。
其实上次被安排追肥的时候,他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不过,那天被熏得够呛,过后又发生了和赵青渌的事情,他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了。
今天又被分配来堆肥,他才想起堆肥这回事儿。
“管用吗?”
陈良序顿时没了抽烟的兴致,扭头看向林文生,满脸的希冀。
“当然管用,我姥姥院子里的那棵梨树,用了我的肥,每年都比别人家梨树结得好。”
林文生一脸的理所当然,为了保证自己话语的可信性,又继续补充:
“我下乡之前已经高中毕业,家里都给安排好了工作,我是偷偷顶替我妹妹来下乡的。”
“高中生?”
陈良序更惊讶了,别说他们大队,就算是整个公社也没几个高中生。
“嗯,我小妹今年才17岁,长得又漂亮,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跑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下乡。”
顶替妹妹下乡是真的,高中文凭也是真的,至于给姥姥家堆肥的事情……
咳咳,只要做出来的化肥管用,谁会去计较这个?
“哎,你还别说,这个方法我偶然听我爸提过,好像是要用到磷肥、草木灰和清水,但是具体比例我不知道!”
旁边的赵文远也开口补充了一句。
林文远心里吓了一跳,他上辈子查资料,只知道这种土法已经被很多人知道了,没想到这时候竟然就已经开始流传了。
“比例我知道,最重要的是,这个化肥两天就出来了,能赶得上促花促果。”
“这么快?”
陈良序半信半疑,在他的印象中,堆肥少说也得一个月起,要不然没什么用。
“反正你们现在也没有好办法,不如试一试?”
赵文远扭头看向陈良序,说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陈良序也不是个磨磨蹭蹭的性子,稍微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下来:
“行,那咱们现在就去搞,要是真有用,大队给你们俩儿记大功!”
两人相视一眼,嘿嘿一笑,最后赵文远摆手:
“功不功的先不说,要是真能弄出来,也算是我们给大队做的一点贡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