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的防空战斗,在林砚辰眼中,根本不算战役。只是将误入家中的两只野狗打死了而已。
位于蚌埠城南的日军机场,第三飞行团第三飞行战队司令官中岛大尉在航空指挥塔中大发雷霆。根据返航的副大队长汇报,鸠山一郎在刚开始轰炸确山时就脱离大队,往大别山方向去了,说是要去炸那里的新四军据点。
日军向来有“下克上”的传统,对于鸠山一郎擅自脱队的行为,中岛也没办法。反正都是中国军队,炸谁不是炸。可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等到那两架飞机返航。难道是不熟悉航线撞山了?但撞山也不可能两架同时撞吧。
这个时期,日军投放到中原战场的航空力量还是强大的,清一色新装备的九七式轰炸机,还没有窘迫到抗战后期那种用缴获来的老旧飞机凑数的地步。这次派出的第三飞行战队共有十二架飞机,除了两架留守的侦察机、一架因故障进库维修,其余九架全部出动。现在一下子失踪两架,让他这个司令如何向上级交代?
第二天天一亮,中岛就命令侦察机起飞,去大别山寻找失踪的飞机或残骸。出发前,参谋长凑过来对侦察机队长说:“可以去新集地区看看,那里有红色新四军的据点。”
但他心中怎么也不相信,一穷二白的新四军,能具备击落大日本帝国航空兵的能力。拥有高射炮的国军都不行。
侦察自然是毫无所获。鸠山一郎和他的僚机四名飞行员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大概日本人骨子里的疯狂,导致飞机根本没有配降落伞。本来今天还要计划轰炸驻马店,由于鸠山一郎的失踪,中岛改变了计划,决定用剩余力量轰炸新集红色据点,这样等上级追责下来,也好有个交代。
新集有新四军据点的事,他是知道的。那是隐藏在信阳的特高课搞到的情报,还是他亲自告诉鸠山一郎的。他知道,这个疯子进山,一定是奔新集去的。既然敢公开竖旗,就应该有承受帝国雷霆一击的觉悟。
此时的驻马店,尚有一万余间私房、三万五千余人。历史上,这座城市在日军投降后仅存二百间。八千二百间房屋在轰炸中化为瓦砾,上千名百姓死于无差别轰炸。设施完备的机场,连同二十余架飞机、所有油料与航空物资,被日军炸成废墟。基督教堂、天主教堂、四座清真寺、三处戏园子等三百余间承载着市民信仰与生活记忆的建筑,也未能逃过战火。
商业上,这座曾拥有一万五千余户商户、二百余家大型商号、六十多家粮食转运公司与货栈、一百余家油行、一千七百四十余家米面行的豫南重镇,在日军的连续轰炸下,两万余人被迫逃难。居民的家具、衣物、用具、牲畜、家禽等毁于一旦,整体毁坏程度超过百分之八十。曾经繁华的商业景象荡然无存。
如今,历史被悄然修改。击落两架日军飞机的新四军豫西独立支队新集据点,成功吸引了日军的注意力,让驻马店、确山暂时逃脱了日寇的狂轰滥炸。
但中岛的报复目标能达到吗?
四月六日,新集上空警报长鸣。正在田间劳作的百姓急忙扔下锄头,向就近的隐蔽所跑去。
林砚辰深知日寇睚眦必报的秉性,命令雷达组昼夜不停地监视蚌埠机场的动静。今天,由七架轰炸机、一架侦察机组成的敌机群一出动,雷达组计算出航向是新集后,林砚辰就让豆包向新集发出警报。蚌埠到新集两百六十多公里,敌机到此需要四五十分钟。提前预警给了何振邦和王守义充足的准备时间。
他们将十具导弹分成五个小组,每两具一组,以扇形分布在据点东北的山梁上。那是敌机来袭的方向。阵地像一道钢铁锁链,牢牢地将军营和镇子护在身后。
防空指挥部设在军营指挥所大楼最高的三楼。豆包教出的教导队组成作战参谋部,按照雷达站实时通报的数据,在地图上及时标出敌机群的位置。手工作业虽然比后世网络同步落后了些,但在这个时代也是碾压级别的领先;这一时期,只有英国在其东海岸部署了防空预警雷达系统,探测距离也只有十几公里。
鲁山出品的红星牌步话机,成为指挥中心联系各防空小组的纽带。他们将按照指挥中心的命令,分别瞄准分配给自己的目标,两发锁定一架,进行一次性毁灭打击。
与此同时,光山县到新集的官道上,一支三十余人、身穿八路军灰布军装、没有佩戴标志的小队,正匆匆忙忙行军在山谷之中。前面就到新集了。
他们是中共河南省委派出的军事部部长彭雪峰。这次他按照延安的指示,深入豫南地区,组建新四军的游击支队。新集据点,就是他考察学习的第一站。
三十多匹马跑得正欢,突然头顶传来苍蝇似的嗡嗡声,越来越大。
“敌机!”警卫班长大叫一声,跳下马来,拦住正在疾驰的彭雪峰,“部长,敌机!快隐蔽!”
将士们下马,散向路边的树林,熟练地隐藏身形。这些天他们奔波在河南各地,多次遭遇日军飞机,如入无人之境。今天已经进了山区,依然没有躲过骚扰。只是他们没想到,这批飞机不是找他们的,而是冲着他们的目的地新集去的。
透过树梢,彭雪峰看到密密麻麻的机群,怕有七八架,机翼下挂着狰狞的炸弹。他没有接到附近有大股中国军队活动的情报,看这架势,难道是冲着独立支队的新集据点而去?他心里不由一紧。
眼看着日军机群到达新集上空,开始降低高度,准备俯冲投弹。
就在这时,地面升起十道白色尾迹,分为五对,向敌机群扑去。
彭雪峰收紧的心稍稍放松。这明显是高射炮的效果,难道林砚辰那个海外华人给自己的部队装备了高炮?作为久经沙场的指挥员,他很快发现这些弹道与传统炮火不同:弹头飞行速度较慢,好像……好像还会拐弯?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随着连绵不断的爆炸声,五架敌机有的凌空爆炸,有的被削断翅膀一头栽了下来。
蓝色的天空上爆起五团烟雾,敌机的残骸像流星雨般纷纷坠落。剩余三架掉头就跑,但依然被追上来的导弹击毁两架,仅有一架在高空警戒的侦察机逃离了战场。
彭雪峰紧攥的拳头松开了,他高兴地大喊:“快,上马!去会会咱们的防空英雄!”
当天,位于密洞的鲁山抗日广播电台的播音室里,刘雨怡用亢奋的声音将新集据点击落来犯敌机九架的新闻用电波传扬出去;传到沦陷区,传到国统区,传到在敌后前线作战的八路军、新四军和各路游击队。
新四军豫西独立支队的名号,第一次战役就硬撼日军航空队,取得了击落敌机九架、己方无伤亡的傲人战绩。这支名不见经传的小股抗日武装,从这一天起,走进了全国百姓和敌人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