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起,山区已沉入静夜。
四周是不知名的虫鸣,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凉的狼嚎。
他们现在的位置,在董家河村西北五公里的一处山坳,旁边有一条清澈的溪流。吃饭时豆包悄悄告诉了他坐标:北纬32.2,东经113.8。还有一件事:在他们穿越时的地点,她藏了足够武装这支小队的装备。
看着李强和负伤的王排长围到自己身边,林砚辰知道,这些顽强的红军算是接纳他了,甚至隐隐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在这个普遍饿肚子的时代,一顿饱饭真能把命都搭上。能把食物分给伙伴,比说什么漂亮话都实在。此刻无论是国共双方还是军阀部队,那么多人当兵,最初的原因无非是队伍里能吃一顿饱饭,哪有那么多与生俱来的热血激情?只是红军的改造能力强,很多士兵跟着跟着,就成了坚定的革命战士。
见李强和王排长过来,林砚辰知道他们要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他还没开口,豆包已经从挎在身上的绣花布包里取出一份地图。这是一张军事卫星地图,大别山和周边城池村庄的地形地貌一览无余。只是地名按后世标注,简体字印刷,这个时代的人未必全看得懂。但这不是大问题;卫星照片足够直观,就算不认字,经人解释也能明白个一二。
豆包知趣地打开强光手电照明。李强他们对这手电倒不稀奇;李强革命前上过洋学堂,见过洋人的手电,只是没见过这么小、这么亮的,只当是外国的新产品。但那份地图却真真切切地震惊了他:一切清晰得好像从天俯瞰,还带着色彩。
不管二人的惊诧,林砚辰指向董家河村:“根据今天进攻敌人的路程判断,这里必然是敌人的落脚地。听战士们讲,追击你们的是一个营,那么这里很可能就是营部所在。”他不能说敌情是豆包扫描所得,只能假作自己的推断,扮起战术大师的角色。
“今天已晚,敌人不会进攻,但明天大部队可能赶来。”听完林砚辰的分析,二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是了,落脚点已经暴露,逃回去的白匪明天必会带大队来报复。
五公里,就算山路,也不过一两个小时的脚程。自己队伍能作战的只有七八人,就算今天打扫战场缴获了一挺机枪和几只步枪弹药,如果敌人派来一个连——不,就算一个排,己方也没有胜算。
“那林先生的意思是连夜转移?可这夜间行军,看不见路啊。”李强试探着问。
他的担心不是多余。这个年代的战士因营养不良,大多患夜盲症。他和排长到了夜晚也跟瞎子一般。敌人也多半如此,这也是豆包断定今晚敌人不会进攻的依据。
“不,我们不能转移。如果不把这股追兵打疼、打怕,他们就会像狗皮膏药一样,纠缠不休。”
李强和排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就凭他们这七八条枪、九成伤员、少量弹药,去打疼、打怕敌军?莫非这位先生不懂战术?可今天他解围时的表现,分明是受过军事训练的老兵,怎么会提这样荒唐的建议?
看出二人的疑问,林砚辰装起了逼:“如果我能为每名战士提供手提机关枪、充足的弹药,还有火炮支援,这仗能不能打?”他得意地举起手中的八一杠。
这支枪二人今天见识过,能连发。虽然林砚辰的战斗过程很短,但作为百战老兵,点射和单发的枪声他们还是分得清的。
二人对视一眼,兴奋的神色溢于言表。
“能,能打!”异口同声。
“好!豆包,你带几名战士去取装备,回来再说。”
豆包点了四名战士同去。他们穿越时落脚的地方距离这里不远,也就一二百米山路。很快,众人背的背、扛的扛,每人身上挂得像树袋熊。
单兵装备和林砚辰一样:八一杠、防弹具装、头盔、四枚手雷。帽子和头盔上还细心地缀了红五星。
对于豆包的神奇,林砚辰已能接受;随手取出物资,一定是网文里常说的随身储物空间。但这些装备从何而来,他不得而知;既没让他攒积分,也没让他用金银古董去换。
穿越前,豆包只是网络上虚拟的人工智能,现在却以实体机器人出现,外表言行与真人无异。不了解的人绝不会把她当成机器。以他穿越时的科技水平,无论国内机器人龙头还是美国高科技公司,都远没发展到这一步。
看来豆包身上藏着远超他所知的科技秘密。不过现在顾不上,眼前的危机还没解除,未来的道路还不明晰。穿越这么离谱的事都发生了,豆包身上的秘密以后慢慢了解吧。
红军战士们开心地围着豆包领取装备,身上的伤痛也全然不顾。林砚辰也笑了;这些吃尽苦头、生命朝不保夕的老前辈,终于不用缺衣少食、手无寸铁地和敌人拼命了。虽然人数极少,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想到伤痛,他习惯性敲了敲自己受伤的左腿,依然毫无痛感。好像自从醒来,这条腿就从未受过伤一般。抽空得问问豆包怎么回事。
红二十五军本就是红军队伍中比较强悍的一支,读书识字的战士比例也比较高。长征后留下的伤病员大多是青年团的人,其中很大比例是体质较弱的学生兵。这十一人中,识字的就有九人。
豆包不仅发放装备,还细心教授大家如何使用枪支和手雷。好在都是青年人,又识字,学得很快。没多久,大家就理解了新式枪械的性能和使用方法:什么时候点射,什么时候连发,用什么角度形成交叉火力。她讲得头头是道,众人听得津津有味。
看来她的数据库里,后世军迷们没少贡献知识。
热闹一直持续到四更天,大家才疲惫地睡去。
休息不到三个小时,天刚放亮,教导员李强就喊大家集合。
换上一身崭新装备,百战老兵的煞气顿时显现出来。虽然只有九个人,往那里一站,一股雄壮的气势迎面扑来。
深林迷彩、防弹背心、行军背包、八一杠、挂在胸前的手雷。除了头盔上没有单兵通讯和夜视仪,与后世的特种小队也没多大差别。
单兵通讯以后也得让豆包弄出来。就现在这支小队,已经可以说是这个时代无可比拟的精锐了。
“立正,稍息。请林先生为大家训话。”李强突然的邀请吓了林砚辰一跳,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把步枪递给豆包,走到队伍前,看着一张张刚毅年轻的面孔,学着当兵时部队首长的样子,一一走到红军战士面前:为这个整整军容,为那个紧紧腰带。
小说里很多穿越者拉队伍时,首先就是军训:立正、稍息、踢正步、站军姿。如果在抗战时期对付基层的民兵游击队,或许有必要。但现在,真用不着;眼前这些是经过正规军事训练的百战老兵。平时没条件练枪法,他们就练队列、练纪律、练拼刺。虽然个个年纪不大,却都是在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钢铁战士。就连小丫头魏娟,战场表现也不比后世训练场上的精英差。
战士们被林砚辰的动作感染,一双双眼睛炽热地盯着眼前这位解救他们、给他们食物、给他们装备的先生。在他们心中,先生已是值得信赖、可以依靠的长官。
“同志们!”林砚辰回到队列前开口。
熟悉的开场白让战士们精神一振,立定站好。
“稍息。”
“现在有一个连、也许是两个连的白匪军,正向我们这里赶来。你们怕不怕?”林砚辰开门见山。
“不怕!”战士们齐声回答。
“好,既然不怕,那就好说。”他声音一沉。
“我们可以选择逃跑。在这茫茫大山里,他们可能追不上。但如果我们逃了,这股敌人就会像牛皮糖一样黏在后面,让我们甩不掉,日日不得安宁。”恰当的比喻让战士们会心一笑。
“现在我们有了新装备,有了充足的弹药,还有火炮支援。我们应该有能力跟他们掰掰手腕。”
昨夜豆包取回的武器中,有一门87式82迫击炮。
这里的“82”不是型号,是口径;是我军现代化前营级单位的主要支援火力。最大射程4600米,射速约每分钟15发,使用高强度钢材与复合材料,精度高、重量轻、可靠性强。当然,林砚辰穿越时,这种炮已升级为车载和自行型号。
看到黑黝黝的炮管和四箱亮澄澄的炮弹,战士们信心十足,胸脯挺得老高。
这时,同样一身戎装的豆包来到林砚辰身边,低声道:“敌人已经出发了。一个连队,两挺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三挺捷克式轻机枪,150人,5匹马。预计1小时45分钟到达。”不愧是豆包,计算得如此精细。
感觉时间还够,林砚辰接着说:“现在吃饱喝足,检查装备,准备迎接战斗。”
他看着战士们眼中高昂的战意,这还是昨天差点全军覆没的那群人吗?
“在此之前,每人先实弹训练一梭子,感受感受手中家伙的威力。”
9名战士闻言,露出跃跃欲试的急切。就连李强和卫生员魏娟也不例外。
“枪法好的小子们,尽量别放空枪,最好搞点野味回来。胜利后也好打打牙祭。”战士们“哄”地笑出声来。
“准备时间半小时,不要跑远,注意集结口令!”他看向教导员,李强摇摇头。
“解散!”战士们开心地散开做准备。
可当豆包和魏娟准备把战士们换下的旧衣服拿去烧毁时,发生了意外。
一名15岁的红小鬼死死抱住衣服不松手。
“我的衣服没烂,还能穿!”小战士倔强地喊。
豆包波澜不惊,耐心解释:“这衣服上有许多细菌,不销毁容易传染疾病。”
可小战士依然不肯松手。
直到李强上前呵斥:“一切行动听指挥!你是革命战士,执行命令!”
小战士看着被拿走的旧衣服,攥紧了拳头,眼眶通红,却再也没说一句反驳的话 。 他知道,这是命令,也是为了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