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恍然来到了第二天。
杨寒在冷宫站岗，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身影朝这边走来。
赵喜穿着一身暗色锦袍，手里提着一壶酒，另一只手拎着一个油纸包。
在其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皮白净的小太监，岁数估摸着十三四岁，低着头，亦步亦趋。
杨寒有些惊讶。
现在还是白天，赵喜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过来？
他最近不是忙得脚不沾地吗？
作为司礼监二把手，东厂一把手，他的事情可太多了，简直堪称忙不完的程度。
“赵大公公。”
杨寒靠在墙边，笑着开口，“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您这个大忙人，突然过来，可是稀客啊。”
赵喜走到近前，把酒和油纸包往地上一放，苦笑着摇头：“什么赵公公，在你这儿我就是赵喜。”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太监，招了招手：“过来，叫杨叔。”
那小太监规规矩矩上前，恭敬朝杨寒鞠了一躬，声音清脆：“杨叔好。”
杨寒打量了他一眼，这孩子长得白白净净的，眉眼清秀，看着倒是机灵。他笑了笑：“这是？”
“我新收的干儿子，叫李忠贤。”
赵喜拍了拍那小太监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忠贤，去一边候着，我跟你杨叔说几句话。”
“是，干爹。”李忠贤乖巧地退到远处，垂手而立。
杨寒听到后都有些感慨了。
赵喜才多大啊？
算算岁数...也才二十出头吧，结果就收了十多岁的干儿子？
杨寒看着赵喜，笑道：“行啊赵喜，都收干儿子了。这孩子在宫里待多久了？”
“才进来半年。”赵喜在他旁边坐下，撕开油纸包，里面居然是上好的酱牛肉，香味飘了出来，“机灵，懂事，嘴巴也甜，我看他身世可怜，有我当初的模样，就收下了。”
杨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赵喜如今是东厂头子，权倾朝野，收个干儿子再正常不过。
他拿起酒壶，倒了两碗酒，一碗推给杨寒，一碗自己端着。
“说吧，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杨寒抿了一口酒，问道。
赵喜端起酒碗，却没有喝，他脸色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疲惫。
“杨哥，最近太忙了，一直没空来看你，今天好不容易挤出点时间，来跟你喝两杯，说说话。”
赵喜感慨了一声，说道：“这天下，越来越乱了，我也越来越乱忙！”
杨寒眉头微挑：“怎么说？”
赵喜放下酒碗，叹了口气：“天下武道势力太过猖獗！尤其是那些带头的，林琅天老祖一死，他们就直接出世了！争夺地盘，抢夺资源，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俨然把大炎王朝当成了他们自己的家！”
“眼里根本没有王法，没有官府！”
杨寒静静听着，心中倒是没什么波澜。
所谓百年王朝，千年世家，这片疆域的真正主人，或许从来都不是王朝。
而是那些世家！
在林琅天活着时，对方实力通天彻地，可以镇压整个江湖，武道界所有势力莫不伏首，都不敢高调出世，否则就是被灭满门的下场，杀鸡儆猴。
现在...林琅天已死，威慑力下降了不知多少倍。
“按理说，这些事情跟司礼监和东厂没什么关系。”杨寒好奇道：“你怎么都忙起来了？”
赵喜眉头皱得很紧，“杨哥，你说的不错，本来，是没关系的！”
“可耐不住武道势力太多了！犯下了不知多少大罪，大案！”
“多到皇城的所有衙门都焦头烂额，司礼监和东厂自然也分配到了不少事情！”
“那些大案子，有宗师坐镇的超级势力，我们管不了，也不敢管。但是一些浑水摸鱼的小势力，比如只有后天境坐镇的，或者一两个先天初期撑场面的，这些就归我们管了。”
他叹息了一声：“杨哥，你别看我在外面威风，其实每天忙得跟狗一样。东厂的番子们四处出击，抓人、审问、抄家、砍头，一天到晚不得消停。我这个做头子的，更是一刻都闲不下来。”
“而且，也很憋屈！”
“说到底，也只是欺软怕硬，那些拥有武道宗师坐镇的千年世家，司礼监和东厂是屁都不敢放！只能睁眼瞎，当作不存在！”
“只能捉拿那些弱小武道势力...但是，根源可不是他们，这些只是浑水摸鱼，随大势的小虾米！”
“大鱼不处理，武道势力只会越来越夸张！”
杨寒看着他，发现赵喜比上次见面时又沧桑了许多。
并且，眼中的杀气也更浓了！
“赵喜，”杨寒放下酒碗，似乎想到什么，缓缓说道：“你们这么做，只怕会导致一种情况。”
听闻此言，赵喜愣住，然后询问道：“杨哥，会导致什么？”
他也有些好奇。
之前跟杨寒聊天，对方很少说过自己的想法，一直都是倾听者。
但是现在，赵喜很好奇，杨寒有什么见解。
杨寒淡淡道：“你们只抓小虾米，放掉大鱼，有没有想过，这是把小虾米，往大鱼身边逼？”
听闻此言。
唰！
赵喜的脸色猛然间就变了，拿着酒碗的手也是一抖，一些酒水洒出来。
显然这句话，醍醐灌顶！
让赵喜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
是啊，杨寒说的没错！
朝廷这么干，只会把那些小虾米的武道势力，往更强大的千年武道世家方向逼迫！
致使他们，不得不靠拢！
以至于...形成抱团，形成势力。
简单说朝廷这么干，是故意催迫那些武道势力抱团啊！
长久下来。
对朝廷根本是不利的局面！
呼...
赵喜长长呼出一口气，被杨寒这一句话，说的心中都是震动无比，他深深看了一眼杨寒。
不简单。
就这么一句话，让赵喜意识到了很多。
“杨哥，您说的没错，但是...”
赵喜微微摇头：“我只是朝廷的刽子手，执行命令罢了！”
“以后，武道势力会怎么发展，那些千年世家又会壮大到什么程度，我也说不好！”
他微微摇头，很是无奈。
虽然说，如今的赵喜是先天境。
但是。
不到武道宗师，终究脱离不了束缚和管控！
杨寒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也有些好奇，在林琅天死后，大炎王朝的江湖，武道界，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接着，杨寒又开口说道：“这天底下，带头的武道势力有哪些？那些势力，又有多强？”
赵喜面色凝重起来。
他沉默片刻，整理思绪，然后缓缓开口：“天底下最强的武道势力，便是七大世家，五大宗门。”
“每一个都是霸主级的存在！传承的历史超过了一千年，比大炎王朝还要古老，还要恐怖！”
他顿了顿，声音沉重：“最关键的是，这些武道势力，都有武道宗师坐镇！否则，都算不上霸主存在！”
杨寒微微点头，目光一闪，十分讶然。
十二个霸主级势力，就意味着十二尊武道宗师！
当然，这里是包含司徒世家的。七大世家也就变成了六个。
不过，武道宗师这个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多一些。
之前大炎王朝武道宗师几乎绝迹，从来没有见到他们在明面上出现。
杨寒在强大之前，还以为是此方世间，武道宗师几乎不存在。
但是现在来看...
单纯是因为巅峰期的林琅天太强了，震慑整个武道界，致使那些武道宗师都不敢出头！
“除此之外，”
赵喜继续说道，“拥有先天后期强者坐镇的武道势力就更多了！大大小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些人以前都暗中潜藏，低调得不行！林琅天老祖一死，全都冒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声音里满是苦涩：“杨哥，你知道吗？在林琅天老祖死之前，所有人都觉得大炎王朝的武道界凋零得很，没有那么多强者。别说武道宗师了，就是先天境强者，都是拔尖的存在，凤毛麟角。”
“结果，老祖一死，那些武道势力一个个都蹦出来了。比镇北王的祸乱要恐怖无数倍！！镇北王在那么多超级武道势力面前，根本不够看。”
“至少十尊以上的武道宗师！嘶，想想就非常恐怖，如果这些武道宗师联合起来...”
“顷刻间，就会颠覆大炎王朝！好在，这些武道世家，目前谁也不服谁，毕竟都有武道宗师坐镇，还没到联合的时候。”
杨寒微微点头。
十几尊宗师，听着很多，但跟大炎王朝十亿左右的人口比起来，却也不算什么了。
武道宗师，终究是极少数中的极少数！
而且，大多数可能进入武道宗师，就耗费了所有潜力！
进入武道宗师后，每走一步，都艰难无比。
当然了，这么多武道宗师，杨寒也不惧。
毕竟他如今的实力，何其强大？
宗师境内，杨寒相信，没有人可以接得住他那雷狱八斩！
杨寒忽然有些好奇，问道：“那些武道势力中，有宗师九重这个级别的武者吗？”
赵喜一愣，随即连忙摇头：“怎么可能！宗师九重，可是林琅天那个级别，站在武道顶点的人物。那些武道势力拥有的武道宗师，一般都是初期！能有一尊宗师中期的强者，就不错了。”
“宗师巅峰？不太可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天下之大，谁也看不清全部。或许会有吧？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赵喜说话模棱两可，毕竟大炎王朝太大了，就算身在皇宫，站在顶点，也难以看清所有。
杨寒听到后，却是觉得，倾向于会有。
天下还是很大，说不定哪些犄角旮旯里面，就有宗师九重的恐怖强者呢？
毕竟林琅天死了之后，谁知道皇宫中的一个小小冷宫，就藏着像他这么一尊，站在武道宗师巅峰的存在。
当然，只要没有宗师之上的强者，杨寒都不惧。
此时的杨寒还是很谨慎，此方世界太广阔了，穿越而来的杨寒非常清楚一个道理。
那就是黑暗森林法则。
在这黑暗森林中，永远不要觉得自己天下最强，可以镇压一切，要保持谨慎的心态。
换句话说，杨寒可以出手，但是，他不能让天下人知道，他杨寒，就在这小小冷宫。
适当的隐藏一下身形，还是很有必要的，免得有麻烦，也免得被惦记上。
赵喜又倒了一碗酒，喝了两口，面色忽然变得更为凝重起来。
他放下酒碗，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
杨寒看着他那副模样，笑着说道：“赵公公，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
赵喜深吸一口气，说道：“杨哥，我告诉你一个内幕消息。”
“什么消息？”
“昨夜的雷霆，您知道吧？”
杨寒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平地起惊雷，整个皇城都听见，我昨晚都被吓着睡不着觉，怎么了？”
赵喜声音无比沉凝：“那道雷霆，把乾元帝吓着了！他本就病入膏肓，这一吓，直接到了最危险的时刻！太医说，恐怕只有几天可活了。”
杨寒嘴角微微一抽。
乾元帝被吓着了？
被他那一刀雷狱八斩吓成这样？
他只是在皇城外试了试刀，没想到隔着那么远，还能把乾元帝吓得快死了？
这...
杨寒心中很是无奈。
不过，管他那么多干嘛，死了就死了，跟他没关系。
乾元帝活了快八十岁，当了四十多年皇帝，够本了。
“是吗？”杨寒淡淡说，“那朝堂上岂不是要乱了？”
赵喜苦笑：“已经乱了，太子和九公主的争斗，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沉默片刻，赵喜忽然放下酒碗，转过头，直直看着杨寒。
他的眼神很复杂，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犹豫。
“杨哥，”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回答。”
杨寒看着他：“你说。”
赵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您跟九公主林梦瑶...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寒面色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