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禾再度醒来的时候,周围的邻居已经散去了,只有兰婶陪着她。
“小禾,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兰婶关切道。
“谢谢你,兰婶,我好多了。”陈小禾勉力一笑。
“那就好。”兰婶说着叹了口气,“那三个催债的还在外面不肯走,这可怎么办?”
“兰婶,我撞了头有些事情记不清了,你能不能给我讲讲?”陈小禾问道。
正午时分,陈小禾走进了厅堂。
那三个催债的人见了她立马起身,想要去拉陈小禾。
陈小禾却先他们一步开口道:“带我见李家老爷。”
她怀疑自己是穿书了,于是找兰婶打听了关于原身的一些消息。
从兰婶那里她知道,原身也叫陈小禾,自幼丧母,父亲不久前也病逝了。
但陈父长年租种李家的地,因为疾病缠身无法交付佃租,这几年下来累积了不少债务。
陈父一死,李家便找人上门收租,原主还不起,李家老爷便要原主做妾。
李老爷已经五十多岁了,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好色,原主自然不愿意给他做妾,但她也付不起佃租,情急之下便撞了墙。
这些大抵与她听有声书时那个大娘说的情况一致。
当时她扶贫返程途中要经过一段山路,前一天下过雨,那块山路泥泞不好走。
她看见一位跛脚的大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生不忍,便提出载对方一程。
山路漫长,大娘一边放着有声书一边跟她闲聊。知道她叫陈小禾后,大娘兴奋地说自己正在听的小说里有个角色也叫这个名字。
书中的陈小禾是个小角色,没有过多描写。只在写反派逃亡期间提过几句,说是父母都去世了,家中很穷,偶然救了反派,又为了钱财出卖了反派,最后被杀死。
跟大娘的闲谈没有持续多久,她们就听到路旁的山上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随后有小石子沿着山壁滚落下来。
记忆的最后一刻是山上的巨石滚落向她们砸来的场景。
陈小禾猜想,自己在现世多半是没命了,原主撞墙后应该是消陨了,所以自己穿进了书中代替了原主,但是不知道她载的那位大娘如何了。
她心中有些不好受,自己好心却办了坏事,如果自己没有主动载那位大娘,兴许她不会遇上山石滑落。
“早跟我们走不就行了,免得还撞墙遭罪。”那壮汉道。
陈小禾没回话,她同意去李家当然不是真的要去给人做妾,而是为了去谈判。
本来她是只相信自然科学的,从没想过穿书这种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但是既然已经发生了,她当然要好好活着。
到了李家,她一眼就认出了李家老爷,一个脸颊凹陷眼泛青黑的男人。
“小禾,来了?”李老爷搓了搓手,笑着朝她走过来。
陈小禾不动声色地后退:“李老爷,今天来是跟您商量一件事的。”
“小禾,嫁给我了,咱们就是一家人,还商量什么,你要什么老爷都答应你。”
陈小禾当即将自己头上缠绕的纱布取了下来。
“嘶——”李老爷果然停住脚步站在原地,怒目吼着催债的三个壮汉,“让你们把人带过来,她怎么伤成这样?”
“老爷,是她自己撞墙的,跟我们没关系啊!”那三人忙解释道。
李老爷神色不悦,看了一眼陈小禾额头上的伤,眉头一蹙,眼神中有几分嫌恶。
陈小禾低垂着眸子,心情却轻松了几分。
这个李老爷好色,而她现在这幅样子,额头上的伤口严重,说不定会留下疤痕。
他一定不会要自己做妾了,这样一来她便可以试着说服他。
“李老爷,家父确实拖欠您的租金不假,如今他过世了,我一介女流,暂时还不起这么多银钱,可否宽限我一些时日。”陈小禾道。
李老爷阴沉着脸,心中满是愤懑。
他早就看中了这陈小禾的姿色,因此几年前才给陈三赊欠佃租,为的就是等陈家还不起地租他好趁机要人。
如今这陈小禾竟然撞了墙,好好的一张脸留下额头上那么深的伤口,着实倒胃口。
“我凭什么给你宽限时日?”李老爷问。
“我现下刚磕破头,面容有损,若是做李家的妾,未免失了您的颜面,若是闹出人命,您也得不偿失。不如宽限我一些时日,兴许能止损。”
李家的佃租和签定的租契她已经看过,虽然佃租高昂但是租契并没有问题。
她手中并无筹码,也正是因为没有筹码,所以行事没有太多顾忌,她在赌这李老爷的贪婪。
她的意思是,如今她面容损毁,李家不会要她做妾,原主之前已经撞墙,表明已经被逼到绝境。
若是李家不肯松口,他们要考虑的就是会不会惹上一条人命官司,若是肯松口宽限时间,兴许还能得到那二十两。
这便是阳谋,李家其实没得选。
“宽限时日,你要宽限多久?”李老爷果然答应了,虽然他皱着眉头神色不悦。
“三个月。”陈小禾道。
“什么,三个月就能还清二十两银子?”旁边催债的人脸上明晃晃写着不信。
“这是脑袋撞傻了吧?”
“我看怕不是为了拖延时间逃债吧?”
听到这话,李老爷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不会是想逃吧?”
“这附近大部分都是您的佃农,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能逃到哪里去?更何况,没有官府的路引,我逃跑不还是会被抓的吗?”陈小禾道。
李老爷微微点了点头,她说的没错,附近村子大部分人都租了他家的地,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陈小禾还没有路引,不可能逃出去。
“你说,若是三个月后你换不上二十两银子,该如何?”李老爷问。
“但凭处置。”陈小禾语气坦然。
李老爷看着她这幅从容的气质,觉得眼前的人似乎跟以前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不太一样了。
“好,若是三个月后你还不上二十两银子,你家那房子归我,此外,你还得终身给我李家为奴为婢。”李老爷道。
陈小禾答应了,她从李府出去的时候,听见不少人在背后议论她失心疯了。
还有人说她是撞破了头变成了傻子。
毕竟这个朝代中女子不能考科举入仕,大部分商业活动也不许女子单独开展,而且原身瘦弱干不了太多力气活。
能赚钱的渠道实在有限。
更何况她欠的是二十两银子,普通的帮工一天的工钱也就四十文,二十两银子是一个青壮年两年不吃不喝的收入。
她一个既没有学识又穷困的村里姑娘,脸也伤了,去哪能三个月赚得了二十两银子?
简直是痴人说梦。
陈小禾也不理会这些议论,按照来时的路返回,穿过一处林子时,她看见了一个人。
那人倒在林中,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