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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五个名字

    院墙缺口只容一人通过。李若棠先钻出去,回手把天下拽了过来。身后柳惜和沈潮生紧跟着翻出。

    月光下,废弃院落外是一条窄巷。两侧是青阳宗外围的杂物仓房,常年无人走动,地面长满了青苔。

    脚步声从三个方向传来。东、南、北。

    “西边。”李若棠判断极快,拉着天下往西跑。

    跑出不到二十丈,巷子尽头亮起了火把。

    四个人。统一的青灰色制服,腰间挂着青阳宗执法堂的令牌。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国字脸,眉骨很高,目光扫过四人时带着一种清点猎物的从容。

    “跑什么?”中年男人抱着手臂靠在巷口的墙上,像是在这里等了很久,“夜探禁地,私闯记名碑所在——哪条宗规你们没犯?”

    天下停下脚步。

    李若棠松开他的手腕,站到他左侧半步的位置。这个站位不是并肩,是护卫。

    沈潮生喘着粗气,低声道:“执法堂的钟四。”

    天下没听过这个名字,但从沈潮生的语气里听出了份量。

    钟四的目光越过前面三人,落在最后面的柳惜身上。“柳家丫头也在。有意思。你爹知道你半夜跟人去看记名碑?”

    柳惜脸色发白,没说话。

    “钟师叔。”李若棠开口,声音很平,“记名碑所在并未列入宗门禁地名录。我查过。”

    钟四挑了一下眉。“哦?”

    “青阳宗规第九十三条,禁地需由长老会三人以上联名签署封禁令,并在宗务簿上登记备案。那座院落没有封禁令,也没有备案。”李若棠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只是夜间散步,路过一座废弃院子。”

    钟四笑了一声。不是被说服的笑,是觉得有趣的笑。

    “李家教出来的丫头,嘴确实利。”他直起身,不再靠墙,“但你漏了一件事。”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并拢,朝身后虚空点了一下。

    一道灵力波动从他指尖扩散出去。天下感觉到了——不是看到,是丹田里的星辰石替他感觉到的。那道波动的强度,是他目前修为的至少五倍。

    “今晚这片区域的巡查令,是掌门亲自签的。”钟四收回手,“半个时辰前。”

    半个时辰前。

    天下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半个时辰前,他们刚进那座院子。

    也就是说,有人在他们进去之前——甚至可能在灰袍人出现之前——就已经向掌门报告了。

    不是被发现的。是被盯着的。

    “所以,”钟四向前走了两步,身后三名执法堂弟子同步跟上,“现在的问题不是你们犯没犯规。而是掌门想见你们。”

    “见谁?”天下问。

    钟四的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神里没有敌意,但有一种审视——像在辨认什么东西的真假。

    “你。”

    天下没有意外。从碑上出现他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今晚不可能平静收场。

    他只是不确定一件事。

    “现在?”

    “现在。”

    李若棠往前迈了半步。“我跟他一起去。”

    “不行。”钟四的拒绝干脆利落,“掌门只要见他一个人。你们三个回各自住处,明早到执法堂报到,该罚什么罚什么。夜游的处分,不重。”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前提是你们只做了夜游这一件事。”

    这句话的重点在“只”字上。

    沈潮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柳惜拉住了袖子。

    李若棠没动。她看着天下。

    天下对她摇了摇头。

    “去吧。”他说。

    李若棠盯着他看了两息,转身走了。走出三步,头也没回地扔下一句话:“如果天亮之前你没回来,我去找我爹。”

    钟四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点。

    李若棠带着柳惜和沈潮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脚步声远去后,周围安静下来。

    钟四没有立刻带路。他站在原地,盯着天下的右手。

    天下下意识握拳,把掌心的白色印记藏进指缝里。

    “不用藏。”钟四说,“我看到了。”

    天下的拳头没松开。“那就当没看到。”

    钟四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多了点东西。天下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让他后背发凉。

    “跟我走。”

    钟四转身往巷外走。天下跟上去。两侧各有一名执法堂弟子,最后一人断后。标准的押送阵型,虽然没人碰他。

    穿过三条巷子,绕过两座练功场,进入青阳宗内围。这一带的建筑明显不同——石料更好,灵气更浓,每隔十丈就有一盏长明灯挂在檐下。

    走到一座独立的院落前,钟四停下。

    院门开着。里面亮着灯,只有一盏,搁在石桌上。石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天下看不清那个人的脸。灯光只照亮了对方的双手——修长,干燥,指甲修剪得极短,右手中指有一圈深色的茧。长年握笔留下的。

    “进去吧。”钟四没有跟进院子,“我在外面等。”

    天下迈过门槛。

    院门在他身后关上。不是风吹的——是灵力推动的。

    石桌后面的人开口了。声音不老不少,很平,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水。

    “坐。”

    石桌对面有一张石凳。天下走过去,没坐。

    “把手伸出来。”

    天下没动。

    沉默持续了五息。桌后的人轻轻笑了一声,往前探了探身。灯光终于照到了他的脸。

    五十岁左右,面容清瘦,颧骨略高,眼窝深陷。最显眼的是他的眼睛——瞳孔是深灰色的,几乎和眼白没有界限,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块石头。

    天下不认识这张脸。但他认识对方衣领上绣的那朵云纹。

    青阳宗只有一个人的衣领上绣这个。

    掌门,方知渊。

    “你是第五个了。”方知渊说,目光落在天下攥紧的右拳上,“碑上第五个出现墨色名字的人。”

    天下注意到了他的用词。不是“刻上去的”,是“出现的”。

    “前四个,”方知渊伸出四根手指,一根一根折下去,“死了三个。第四个失踪,至今没有找到。”

    他折完最后一根手指,攥成拳头,放在桌面上。

    “你猜他们是怎么死的?”

    天下没猜。他在等。

    方知渊也不需要他猜。

    “不是外人杀的。”掌门的灰色瞳孔在灯火下没有任何温度,“是碑杀的。”

    天下的丹田里,星辰石忽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像是在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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