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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暗流加剧

    周胤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站在官衙屋顶,夜风带着炊烟和泥土的气息拂过面颊,远处黑石山工地的火把连成光带,像一条伏地的火龙。但此刻,这条火龙的光亮在他眼中变得有些刺眼。

    燕青已经快步离去,韩铁山紧随其后。院子里只剩下陆文渊和几名值守的衙役。

    “殿下?”陆文渊仰头问道。

    周胤从屋顶跃下,落地时衣袍翻飞。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恢复平静:“没什么。工坊那边,沈墨说什么时候能点火?”

    “五日后。”陆文渊回答,“不过沈墨刚才派人来说,高炉的耐火砖还需要再烘烤两天,否则温度可能上不去。”

    “那就按他的意思办。”周胤走向书房,“工分制的细则,你拟得怎么样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炭火盆里的火苗跳动,墙上挂着北荒郡的简略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新开垦的田地、在建的水利渠和工坊位置。

    陆文渊从案头拿起一卷竹简:“初步方案在此。按殿下所说,将工作量折算为‘工分’,一工分可兑半升米或五文钱。另外设立‘贡献分’,用于兑换宅基地、优先入学资格等长期福利。但……”

    “但什么?”

    “但这样一来,我们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记录和核算体系。”陆文渊展开竹简,“目前郡衙的胥吏只有七人,识字的不超过三个。若要推行此制,至少需要二十名能写会算的文吏。”

    周胤在炭火旁坐下,伸手烤了烤手:“从流民里招。贴告示,识字会算者,经考核合格,可入郡衙为吏,月俸一石米。”

    陆文渊眼睛一亮:“此法甚好!既能解决人手问题,又能给流民中的读书人一条出路。”

    “另外,”周胤补充道,“工分兑换点不能只设在郡城。黑石山工地、春耕区、流民聚居点都要设点,方便工人兑换。兑换物资要充足——粮食、盐、布匹,甚至工具。”

    “属下明白。”

    周胤点点头,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北荒郡的形状像一片残缺的叶子,郡城位于叶柄处,赵家庄园在东北角,黑石山在西北,流民聚居区散落在城南和城西。

    这片土地正在苏醒。

    但他知道,有人不希望它醒来。

    ---

    同一时间,赵家庄园。

    庄园坐落在北荒郡东北的丘陵地带,背靠一片稀疏的松林,前有溪流环绕。庄园的围墙是用青石垒砌的,高两丈,墙头插着削尖的竹刺。大门是厚重的榆木包铁,门环是铜铸的兽头,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庄园正厅里,炭火烧得极旺。

    赵天豪坐在主位的虎皮交椅上,身上裹着貂皮大氅,手里捧着一只铜手炉。他五十出头,面皮白净,下巴蓄着稀疏的山羊胡,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像在打盹。

    但厅里没人敢真当他睡着了。

    下首坐着三个人:管家赵福,账房先生钱贵,护院头领赵彪。三人都是赵家的心腹,跟了赵天豪二十多年。

    “老爷,”赵福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城南那边传来消息,今天又有三十七户流民报名去黑石山做工。按这个势头,不出一个月,郡城里能干活的男人都要被周胤招走了。”

    赵天豪眼皮都没抬:“工钱给多少?”

    “一天两升米或二十文。”钱贵接话,手里拨弄着算盘,“按这个价,一个壮劳力干一个月,能挣六斗米。够一家三口吃两个月。”

    “他哪来那么多粮食?”赵天豪终于睁开眼睛。

    “官仓。”赵彪瓮声瓮气地说,“我派人去看过,官仓里堆满了土豆和玉米,还有从南边运来的陈米。少说也有两千石。”

    赵天豪的手指在铜手炉上轻轻敲击。

    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两千石粮食,足够三千人吃半年。周胤哪来的钱?一个被流放的废皇子,朝廷给的安家费不过五百两银子,买粮都不够。

    除非……

    “他在黑石山挖到了矿?”赵天豪问。

    赵彪摇头:“不是矿。是煤,黑石山下面有露天煤,但煤不值钱,运到郡城也就卖个柴火价。”

    “那他的钱从哪来?”

    没人回答。

    厅外的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野兽的低吼。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老爷,”赵福小心翼翼地说,“河东侯那边又来信了。”

    赵天豪眉头一皱:“拿来。”

    赵福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双手奉上。赵天豪拆开信,就着炭火的光亮看了起来。信不长,只有半页纸,但赵天豪看了很久。

    看完后,他把信纸扔进炭火盆。

    纸页瞬间卷曲、焦黑,化作灰烬。

    “侯爷怎么说?”钱贵问。

    “侯爷说,”赵天豪的声音很冷,“北荒郡的‘小打小闹’该结束了。周胤收买人心,开荒建坊,这是在扎根。一旦让他扎下根,再想拔就难了。”

    赵彪握紧拳头:“侯爷要出兵?”

    “出兵需要借口。”赵天豪盯着炭火,“民变、匪患、官逼民反——随便哪个都行。侯爷要我们在一个月内,让北荒郡乱起来。”

    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老爷,”钱贵舔了舔嘴唇,“周胤现在民心正盛,那些流民领了他的工钱,吃了他的粮,谁会跟着我们闹事?”

    “那就找没领工钱的人。”赵天豪冷笑,“流民里总有懒汉、赌徒、亡命徒。这些人好吃懒做,宁可偷抢也不愿干活。周胤的工坊不要这种人,正好为我们所用。”

    赵福眼睛一亮:“老爷的意思是……”

    “双管齐下。”赵天豪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清冷,松林的影子在地上摇曳,“第一,散播谣言。就说周胤勾结燕青这个朝廷钦犯,图谋不轨;说他挥霍公帑,把官仓的粮食都拿去养兵了,冬天一到,大家还得饿死;说他在黑石山炼的不是铁,是私铸兵器,准备谋反。”

    赵彪点头:“这个容易。我手下有几个嘴碎的,让他们去酒馆、茶摊、窝棚里传话。”

    “第二,”赵天豪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找几个流民头目。要那种手下有几十号人、敢打敢杀的。许以重利——事成之后,每人一百两银子,外加北荒郡三个里正的职位。”

    钱贵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两?老爷,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赵天豪打断他,“告诉那些头目,让他们煽动手下,冲击官仓。只要官仓一乱,周胤必然调兵镇压。到时候死几个人,流点血,‘官逼民反’的罪名就坐实了。河东侯的兵马就能名正言顺地开进来。”

    赵福犹豫道:“可是老爷,万一那些流民头目拿了钱不办事……”

    “他们不敢。”赵天豪冷笑,“我赵家在北荒经营三代,还没人敢耍我。你告诉他们,事成之后,银子、职位一样不少。但要是敢耍花样——”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他们知道后果。”

    赵彪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老爷放心,这事交给我。我知道城南有几个刺头,手下都有一帮亡命徒。其中一个叫‘疤脸刘’的,以前在河东当过山匪,手下有三十多人,个个敢拼命。”

    “好。”赵天豪坐回虎皮交椅,“你去联系。记住,要隐秘,不要让人看见你进出流民区。”

    “明白。”

    “钱贵,你去准备银子。先给每个头目二十两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余款。”

    “是。”

    “赵福,你去安排散播谣言的人。记住,要自然,要像流民自己传出来的话。”

    “老奴明白。”

    三人领命退下。

    厅里只剩下赵天豪一人。炭火渐渐弱了,他却没有添炭,只是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

    周胤。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一个被流放的废皇子,本该在贫瘠的北荒自生自灭。可偏偏,这个人不肯认命。

    开荒、修渠、建工坊、招工发粮……每一件事都做得有条不紊,每一件事都在收买人心。

    赵天豪握紧铜手炉。

    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刚接手赵家时,北荒郡还是一片荒芜。是他赵家开垦田地、修建水渠、招募流民,才让这片土地有了点人烟。

    现在,周胤来了,想摘桃子?

    做梦。

    炭火彻底熄灭了,厅里陷入黑暗。赵天豪在黑暗里坐了许久,直到远处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

    郡城西南,流民聚居区。

    这里没有围墙,没有街道,只有一片杂乱无章的窝棚。窝棚用树枝、茅草、破布搭成,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地面是泥泞的,昨夜下过小雨,踩上去会陷进半个脚掌。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尿臊味和煮野菜的苦涩味。

    韩铁山蹲在一处窝棚的阴影里,身上披着破旧的蓑衣,头上戴着斗笠,脸上抹了泥灰。他看起来和周围的流民没什么两样。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三个时辰。

    从昨夜子时到现在,天色从漆黑到微明。窝棚区陆续有人起身,去河边打水,去城外挖野菜,或者匆匆赶往黑石山工地——去晚了,今天的工位可能就没了。

    韩铁山的眼睛始终盯着斜对面的一处窝棚。

    那窝棚比周围的大一些,用木板和油布搭成,门口挂着一块破麻布当门帘。从昨夜到现在,已经有四拨人进出过那窝棚。

    第一拨是两个人,穿着还算整齐的布衣,看起来不像流民。他们在窝棚里待了半炷香时间。

    第二拨是一个人,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斜到嘴角。这人进去后,窝棚里传出压低声音的争吵,持续了一刻钟。

    第三拨是三个流民打扮的人,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第四拨……韩铁山眯起眼睛。

    第四拨是赵彪。

    赵家庄园的护院头领,赵天豪的心腹。韩铁山在监视赵家庄园时见过他几次,绝不会认错。

    赵彪是半个时辰前来的,只带了一个随从。他在窝棚里待了约两刻钟,出来时脸色阴沉,快步离开。

    韩铁山没有动。

    他又等了半个时辰,直到太阳完全升起,窝棚区的人大多外出,才从阴影里站起身。

    腿有些麻,他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像普通流民一样,低着头,慢悠悠地走向那处窝棚。

    窝棚的门帘掀着,里面没人。

    韩铁山闪身进去。

    窝棚里很暗,只有门口漏进一点光。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几个破陶罐,一张歪腿的木桌上放着半碗冷粥,粥已经馊了,散发着酸味。

    韩铁山迅速扫视。

    干草铺上有压痕,不止一个人睡过。陶罐里是空的。木桌的腿边,有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不是血,是朱砂。

    他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确实是朱砂。

    流民用不起朱砂。这东西是写文书、画符咒用的,只有读书人、道士或者衙门里的人才会有。

    韩铁山站起身,正要离开,脚底踩到一块硬物。

    他移开脚,从干草里抠出一枚铜钱。

    不是普通的铜钱,是“私铸钱”——钱文模糊,边缘不齐,铜色发黑。这种钱在民间流通不多,通常是某些地方豪强私铸,用于发放给手下或进行见不得光的交易。

    韩铁山把铜钱收进怀里,退出窝棚。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窝棚区空了大半。远处传来黑石山工地的号子声,隐约还能听到铁器敲击石头的叮当声。

    他加快脚步,朝郡城方向走去。

    ---

    北荒卫驻地设在郡城西门外,原是一处废弃的驿馆。燕青接手后,带着士兵清理了杂草,修补了围墙,在院子里平整出操练场。

    此刻,操练场上,一百五十名士兵正在训练。

    二十人一队,共七队半。队正都是燕青从铁血卫老兵中挑选出来的,每人负责一队。训练内容很简单:列队、行进、转向、突刺。

    “杀!”

    百余人齐声呐喊,木枪前刺。动作不算整齐,但气势已经有了。

    燕青站在场边的高台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左肩的伤已经痊愈,活动无碍。身上的皮甲洗得发白,但保养得很好,甲片在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将军。”石猛走过来,低声说,“韩铁山回来了,在营房等您。”

    燕青点头,走下高台。

    营房是原来驿馆的马厩改造的,地上铺了干草,墙上开了窗。韩铁山站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枚私铸钱。

    “如何?”燕青进门就问。

    韩铁山转身,把铜钱递过去:“赵彪昨夜去了流民区,见了一个叫‘疤脸刘’的流民头目。我在那窝棚里发现了这个。”

    燕青接过铜钱,在指尖转了转:“私铸钱。赵家以前干过私铸的勾当,后来朝廷查得严,就停了。但这批钱应该还有库存。”

    “另外,”韩铁山继续说,“窝棚里有朱砂痕迹。流民用不起朱砂,我怀疑赵家可能许诺了文书之类的东西——比如事成之后,给那些头目里正的职位。”

    燕青的眼神冷了下来。

    里正虽是小吏,但也是朝廷认可的职位。赵家敢许这种诺,说明他们谋划的不是小事。

    “还有,”韩铁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从窝棚外的垃圾堆里找到的。”

    纸上用炭笔画着简单的图:一个方框代表官仓,几条线代表道路,旁边标注着“子时”、“三路”等字样。

    燕青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们要冲击官仓。”他缓缓说,“分三路,子时动手。”

    韩铁山点头:“我也是这么想。赵家煽动流民头目,许以重利,让他们带人制造民乱。只要官仓一乱,死了人,河东侯就有借口出兵了。”

    燕青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窗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呐喊声,整齐而有力。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地面的干草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加强警戒。”燕青说,“官仓、郡衙、工坊、粮库——所有重要设施,巡逻队加倍。另外,从今天起,流民区加派暗哨,盯紧那几个头目。”

    “明白。”韩铁山顿了顿,“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把那些头目抓起来?”

    燕青摇头:“抓了他们,赵家还会找别人。而且没有确凿证据,抓人反而会打草惊蛇。我们要等,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那万一他们真动手……”

    “那就让他们动手。”燕青的声音很平静,“然后,一个不留。”

    韩铁山看着燕青。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燕青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他的眼神像淬过火的刀,冰冷而锋利。

    “还有一件事。”韩铁山说,“赵家散播谣言,说殿下勾结您这个朝廷钦犯,还说殿下挥霍公帑、私铸兵器、准备谋反。”

    燕青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嘲讽和冷意的笑。

    “随他们说去。”他说,“北荒的百姓有饭吃、有活干、有工钱拿,谁会信这些鬼话?”

    “但总有人会信。”韩铁山提醒,“那些懒汉、赌徒、亡命徒,本来就不满殿下不养闲人的政策。赵家的谣言,正好给了他们闹事的借口。”

    燕青走到窗边,看着操练场上的士兵。

    一百五十人,还是太少了。

    如果赵家真煽动起几百流民暴乱,光靠北荒卫,很难同时保护所有重要设施。

    “去告诉殿下。”燕青转身,“把情况说清楚。另外,请殿下下令,从明天起,流民区实行宵禁——入夜后不得随意走动,违者拘押。”

    “是。”

    韩铁山转身离开。

    燕青独自站在营房里,听着窗外士兵的呐喊声。阳光渐渐西斜,把操练场染成金色。

    他想起昨夜在官衙屋顶,周胤看着郡城灯火时的表情。

    那种表情,燕青在很多将领脸上见过——那是看到自己守护的东西正在变好时的欣慰。

    但燕青也知道,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有人想毁掉。

    赵家想毁掉它。

    河东侯想毁掉它。

    也许还有更多人。

    燕青握紧腰间的刀柄。

    刀是铁血卫的制式横刀,刀鞘已经磨损,但刀身保养得很好,拔出来依然能映出人影。

    他不会让任何人毁掉这里。

    绝不。

    窗外,士兵的呐喊声再次响起:

    “杀!”

    声音震天,惊起远处林中的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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