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门老君庙那道冲天而起的黑色油柱,解决了大西北装甲洪流和空中机群的后顾之忧。原油顺着临时铺设的管道,源源不断地送入新建的简易炼化厂。经过粗炼的柴油和重油,再通过那条西陇海大动脉,源源不断地泵入关中平原和华北前线的每一台发动机中。
在陆地上,大西北的工业体系正在有条不紊地将这些黑色的血液转化为前线的炮火和子弹。
然而,在陆地之外的广阔海域,另一场较量正在无声地逼近。
台儿庄战役的失败,让日本军部高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怒。矶谷师团的覆灭,不仅在战术上打乱了日军打通津浦线的计划,更在战略上让世界看到了中国军队的抵抗潜力。
为了挽回颜面,同时彻底切断大西北通过陇海铁路东端获取海外物资的可能,日本海军联合舰队接到了最高统帅部的指令:对连云港及陇海线东端终点实施海上打击。
日本,吴港海军基地。
海面上停泊着大大小小数十艘灰色的钢铁战舰。
在港口的核心位置,停泊着一艘排水量超过一万吨的大型战舰。它那平坦的飞行甲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日本帝国海军第二航空战队的旗舰——加贺号航空母舰。
在加贺号周围,环绕着两艘妙高级重型巡洋舰,以及六艘吹雪级驱逐舰。
这支庞大的特遣舰队,其火力和吨位,足以在这时的远东海域横着走。
舰队司令官长谷川中将,站在加贺号的舰桥上,看着水兵们忙碌地将补给物资吊上军舰。
“司令官阁下,各舰燃油和弹药已经补充完毕。飞行中队处于待命状态。”参谋长走到长谷川身后,低声汇报道。
长谷川没有回头,目光依然看着海面。
“大本营的命令很明确。连云港是陇海铁路的起点。支那大西北的兵工厂通过这条铁路,不仅向徐州前线输送军火,还在接收从南方通过小船转运来的零星物资。”
长谷川转过身,脸色冷酷。
“这一次,我们要用舰炮和航空炸弹,把连云港夷为平地。彻底炸断陇海线的龙头。”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提醒道:“阁下,帝国情报部门猜测支那西北政务院在胶东半岛秘密组建了潜艇部队。我们这次深入黄海,是否需要加强反潜警戒?”
长谷川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我不相信那个叫李枭的内陆军阀,能造出能够威胁到大日本帝国舰队的潜艇。”
他指着周围那些巡逻的驱逐舰。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有潜艇。这次出动的六艘驱逐舰,全部装备了帝国最新研制的九三式声呐。在进入交战海域前,舰队将保持最高级别的反潜阵型。支那人的潜艇只要敢靠近,就会被深水炸弹压成铁饼。”
“传令全舰队。起锚,出港。目标,支那连云港。”
汽笛声在军港上空回荡。
这支庞大的舰队缓缓驶出锚地,向着西方的黄海海域全速推进。
……
中国,山东胶东半岛。刘公湾海军基地。
初夏的海风带着些许温热,吹拂着防波堤内平静的水面。
基地指挥所里,气氛紧张。
雷达监测站的通信员快步走进指挥室,将一份电报递给基地司令林海。
“司令,我们在东海沿岸的几处无线电测向站,捕捉到了密集的日本海军通讯信号。经过三角定位和信号特征比对,确认是一支包含航空母舰在内的大型舰队,正在向西北方向移动。预计航向直指黄海,目标极可能是连云港。”
林海接过电报,眉头紧锁。
在过去的一年里,大西北的海军部队一直蛰伏在渤海湾,利用幽燕一号和二号潜艇进行近海的隐蔽训练和护航。水面舰艇昆仑号虽然具备一定战斗力,但在面对日本联合舰队的主力时,依然显得势单力薄。
“航母编队……”林海喃喃自语。
航空母舰代表着海军打击范围的指数级跃升。一旦日军舰队靠近连云港,不仅舰炮可以摧毁港口设施,航母上的舰载机更能深入内陆,对陇海线进行毁灭性的轰炸。
“司令,我们出击吗?”旁边的副司令问道,“幽燕一号和二号潜艇目前正在基地内进行蓄电池保养,昆仑号也停靠在码头上。”
林海摇了摇头,走到海图桌前。
“不能硬拼。日军这次出动的是航母特遣舰队,护航的驱逐舰肯定在舰队外围拉开了密集的反潜网。我们的潜艇在没有足够数量形成狼群规模的情况下,单艇突防的成功率太低。一旦被日军的声呐锁定,就是去送死。”
“而且,连云港附近的海域水深较浅,不适合潜艇进行大深度的战术机动。”
林海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直接要通了西京政务院地下作战指挥中心。
“我是林海。日军航母特遣编队正逼近连云港。请求指示。”
西京。指挥中心。
李枭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他的目光在胶东半岛和连云港之间来回移动。
接听完林海的电话,李枭的脸上没有出现慌乱,只有冷静的算计。
宋哲武和虎子站在一旁,听到了电话里的汇报。
“委员长,日军这是想把咱们的东大门给砸了。连云港一丢,陇海线在东部就成了死路。”宋哲武担忧地说道。
“不能让潜艇去。”李枭放下电话,“日本人的声呐技术在进步,我们不能把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海军种子,在不具备优势的海域去拼消耗。”
虎子急了:“那怎么办?连云港只有步兵驻守,连门像样的岸防炮都没有。小鬼子的军舰开到门口,还不把港口炸平了?”
李枭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空军总工沈兆轩。
“老沈,驻扎在中原腹地第二野战机场的重型轰炸机大队,现在有几架飞机可以出动?”李枭问。
沈兆轩立刻翻开随身携带的记录本。
“报告委员长。目前有二十四架雷暴双发重型轰炸机处于随时可以起飞的战备状态。机组人员都已经完成了长途夜航和编队轰炸的训练。”
“好。”李枭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连云港外海的位置。
“既然水下走不通,那就从天上解决。”
“通知航空大队。挂载穿甲高爆弹。准备对日军舰队进行拦截轰炸。”
沈兆轩听到这个命令,推了推眼镜,眉头皱了起来。
“委员长。用水平轰炸机去炸海面上的移动军舰,这在战术上存在极大的风险和困难。”沈兆轩从专业的角度提出了质疑。
“日军舰队拥有强大的防空火力网,而且航母上还有舰载战斗机。如果我们的轰炸机在三四千米的高空进行水平投弹,炸弹在空中的下落时间超过三十秒。日军军舰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规避机动。”
“我们在高空的命中率,恐怕不到百分之一。除非进行饱和式的密集轰炸,否则很难对日军主力舰造成致命打击。但我们只有二十四架飞机。”
沈兆轩的分析非常客观。高空水平轰炸命中移动水面舰艇的概率确实极低。这也是为什么后来都在大力发展俯冲轰炸机和鱼雷机的原因。
李枭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清楚高空水平轰炸的命中率问题。但他现在没有专门的俯冲轰炸机,也没有可以在飞机上挂载发射的航空鱼雷。
“如果不进行高空轰炸。”李枭看着沈兆轩,“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沈兆轩咬了咬嘴唇,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委员长。有一个在理论上可行,但实战中极其危险的战术。我们在风洞实验室和航空模型推演中,曾经偶然发现过这种现象。”
“说。”李枭盯着他。
“跳弹轰炸。”
沈兆轩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快速地画了一个海面和一艘军舰的简图。
“如果我们不让飞机在高空投弹。”
沈兆轩在距离海面非常近的地方,画了一架飞机,然后画了一条平滑的曲线,落向海面。
“让我们的轰炸机在距离海面不到二十米的超低空进行平飞突防。”
“在距离敌舰只有几百米的位置时,投下炸弹。”
沈兆轩的粉笔在黑板上的海面上画了几个跳跃的弧线。
“炸弹在离开飞机后,会带着和飞机一样的高速。当它以极小的角度接触到水面时,不会立刻沉入海底,而是会像我们在水面上打水漂一样,在海面上发生连续的弹跳。”
粉笔的线条最终准确地撞击在代表军舰水线侧舷的位置。
“最后,炸弹会直接撞击在军舰吃水线附近的侧装甲上。”
“我们给炸弹换装延时四到五秒的引信。让炸弹在撞击军舰后,穿透装甲,在舰体内部起爆。”
沈兆轩转过身,看着李枭。
“这种战术,可以完全避开高空投弹的提前量计算和风偏误差。只要飞机的航向对准了敌舰,炸弹在海面上弹跳的轨迹就几乎是直线的。命中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宋哲武和虎子都被这种近乎疯狂的战术设想震惊了。
在距离海面不到二十米的高度,驾驶着庞大笨重的双发轰炸机,以每小时三百多公里的速度平飞。这需要飞行员拥有极高的驾驶技术和强大的心理素质。稍有不慎,一个海浪打来,或者操纵杆稍微推过头,飞机就会直接一头栽进海里,机毁人亡。
更可怕的是,在这么低的高度突防,飞行员将直接面对日军军舰上密如雨下的防空机枪和平射火炮。这简直就是一场自杀式的攻击。
“这太危险了。”宋哲武忍不住出声,“这等同于让轰炸机去干鱼雷艇的活。机组人员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李枭看着黑板上的那条弹跳轨迹,眼神深邃。
“我们的炸弹能承受在水面弹跳的冲击力吗?引信会不会提前起爆?”李枭问到了关键的技术问题。
“可以改装。”沈兆轩回答得很快。他既然敢提出来,就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技术细节。
“把现有的五百公斤高爆弹前端切平,焊接一个平面的钢帽。这样可以增加它在水面上的受力面积,更容易产生弹跳效应。引信换成兵工厂最新研制的延时撞击引信。”
“我需要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来改装这二十四架飞机挂载的炸弹。”
李枭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沉默了。
这是一次赌博。拿大西北空军最宝贵的飞行员和重型轰炸机,去赌一个未经实战检验的疯狂战术。
如果失败,不仅无法阻止日军舰队炮轰连云港,还会损失精锐的航空力量。
“老沈。”
李枭抬起头,眼神中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去改装炸弹。”
“十二个小时后,二十四架轰炸机挂满跳弹,在跑道上待命。”
“告诉齐飞。”
李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这是大西北空军的第一次反舰作战。”
“把飞机当成鱼雷开,把日本人的军舰砸碎在黄海里。”
指令下达。
整个大西北的军工体系和航空基地,进入了读秒般的冲刺状态。
西京兵工厂的特种弹药车间里。
几十名高级钳工和焊工被紧急召集起来。他们没有时间休息,甚至来不及喝口水。
“快!把弹头前面的整流罩切掉!换上三号平头钢帽!”车间主任拿着图纸,大声指挥着。
气割枪喷吐出蓝色的火焰,将五百公斤高爆弹圆润的头部切下。
电焊工立刻跟上,将提前准备好的平头厚钢板死死地焊接在弹体前端。火花四溅。
另一边,引信专家正在小心翼翼地拆卸着普通的触发引信,换上经过特殊调校的四点五秒延时引信。这种引信在受到剧烈撞击后,内部的机械计时器开始运转,四点五秒后引爆雷管。这段时间,刚好足够炸弹穿透日舰单薄的侧面装甲,进入舰体深处。
改装好的炸弹被迅速装上卡车,在夜色中飞驰向第二野战航空基地。
清晨。
黄海海面。
太阳刚刚跃出海平面,将海浪染成了一片金黄。
日本海军联合舰队的特遣编队,正以十八节的航速,劈波斩浪,向着连云港的方向逼近。
加贺号航空母舰的宽大飞行甲板上。
十几架九六式舰载战斗机和九九式舰载轰炸机已经完成了预热。地勤人员正在做着最后的检查,随时准备起飞对连云港进行空袭。
长谷川中将站在舰桥的露天指挥台上,拿着望远镜,已经能隐约看到远处海岸线上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
“报告司令官。距离连云港还有五十海里。预计三个小时后进入舰炮射程。”通讯参谋大声汇报。
长谷川放下望远镜,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命令各舰进入一级战斗准备。防空雷达虽然支那人有,但我不信他们的火炮能打到海里来。今天,我们要让这座港口在帝国的舰炮下变成一片火海。”
“起飞第一波舰载机编队,对支那守军的岸防阵地进行压制轰炸。”
加贺号的甲板上,信号旗挥动。
伴随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一架接一架的日军战机在甲板上加速滑跑,腾空而起。它们在空中盘旋了半圈,编成阵型,向着海岸线的方向飞去。
日军舰队的周围,六艘驱逐舰散开,形成了一个严密的反潜保护圈。驱逐舰上的声呐兵戴着耳机,紧张地监听着水下的动静。
长谷川中将端起一杯热茶,在他看来,这只是一次武装游行。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
在他们舰队正西方的低空海面上。
一场致命的杀机,正贴着海浪,以每小时三百公里的速度,向他们悄然逼近。
二十四架涂着夜间防反光黑色涂料的雷暴重型轰炸机。
它们没有在高空飞行。
在机群指挥官齐飞的带领下,所有的轰炸机都在进行着超低空突防。
高度:十五米。
这个高度,甚至低于日军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
飞机的机腹几乎贴着翻滚的浪头。螺旋桨卷起的强风在海面上吹出两道白色的水槽。
飞行员们必须全神贯注地控制着操纵杆。在如此低的高度,任何一个微小的乱流或者操作失误,都会让飞机瞬间坠入大海。
机舱内的噪音震耳欲聋。
齐飞坐在长机的驾驶位上。他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海平面的交界处。
他的副驾驶正在紧张地读取仪表盘上的数据。
“高度十四米。航速三百二十公里。引擎温度正常。”
齐飞的手心里全是汗水,但他握着操纵杆的手却稳如磐石。
在出发前的简报会上,沈兆轩亲自向他们讲解了这种疯狂的跳弹轰炸战术。
他们不需要使用复杂的诺顿瞄准器。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距离敌舰只有几百米的地方,在极低的高度,将炸弹平抛出去。
“这就像是在水面上打水漂。”沈兆轩的话在齐飞脑海中回荡,“只要速度够快,角度够平,五百公斤的炸弹也会在海面上弹跳起来,直接撞向日本人的船身。”
日军军舰上的高射炮和防空机枪,其设计主要是为了对付从高空俯冲下来的敌机。
由于火炮炮架的设计限制,这些防空武器的俯角普遍存在严重的盲区。当目标在距离海面十几米的超低空快速接近时,日舰上的防空火炮根本压不下去,无法进行有效瞄准。
这就是雷暴机群超低空突防的战术核心:避开雷达,钻进防空火力的死角。
“前方发现敌舰编队!”副驾驶在无线电里大声喊道。
齐飞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了远处海面上那些庞大的灰色舰影。
加贺号航空母舰那巨大的平顶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各机组注意!目标,日军航空母舰和重型巡洋舰!”
齐飞在频道里下达了最后的攻击指令。
“散开编队。各自寻找目标进入攻击航线。记住投弹高度和速度。愿我们能在西京重逢。”
二十四架黑色轰炸机在海面上突然散开,像一群贴着水面飞行的黑色蝙蝠,从不同的方向,向着日军舰队疾驰而去。
距离十海里。
日军舰队外围的一艘驱逐舰上。
一名瞭望兵正在用望远镜扫视海面。他突然发现,在远处的浪尖上,有几个黑色的点在快速移动。
“那是什么?”瞭望兵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当他再次举起望远镜时,那些黑点已经放大成了飞机的轮廓。
“敌机!超低空敌机!左舷发现敌机!”瞭望兵惊恐地敲响了警报钟。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在整个日军舰队上空回荡。
长谷川中将听到警报,急忙走出舰桥。
他顺着瞭望兵指引的方向看去。
当他看清那些几乎贴着海面飞来的黑色轰炸机时,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支那人的轰炸机?他们为什么飞得这么低?”长谷川不解地喃喃自语。在他的认知里,轰炸机只有在高空投弹才能保证安全,这种超低空的平飞,简直是来送死的。
“火炮开火!把他们打下来!”长谷川大声咆哮。
加贺号和周围巡洋舰上的高射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转动炮口。
“大佐阁下!火炮俯角不够!无法瞄准目标!”一名高射炮长急得满头大汗,“敌机飞得太低了,我们的炮管压不下去!”
除了那些安装在护栏边缘的轻型机枪勉强能够射击外,中大口径防空火炮,在面对这种超低空突防时,全部变成了瞎子。
零星的机枪子弹打在海面上,溅起一排水柱。偶尔有几发子弹击中雷暴轰炸机的机身,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但在厚实的装甲和自封油箱的保护下,这些轻武器火力根本无法阻止机群的突进。
距离五千米。
距离两千米。
齐飞的座机死死地锁定了日军编队边缘的一艘妙高级重型巡洋舰。
这艘万吨级的巡洋舰在海面上庞大如山。
齐飞紧紧握着操纵杆,眼睛盯着前方越来越大的舰体。
海面上的气流非常紊乱。飞机在波浪的起伏中剧烈颠簸。齐飞必须用尽全力才能保持飞机的平稳飞行。
“高度十二米!航速三百五十!”副驾驶大声报着数据,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
巡洋舰上的日军水兵惊恐地看着这架向他们直撞过来的黑色怪鸟。许多人甚至忘记了开枪,呆呆地站在甲板上。
“距离一千米!”
“距离八百米!”
“投弹!”
齐飞大吼一声,猛地按下了投弹按钮。
机腹下方的弹舱内,两枚经过改装的平头五百公斤高爆弹同时脱离了挂架。
炸弹在离开飞机的瞬间,带着三百多公里的初始速度和向下的重力,砸向了海面。
齐飞在投弹的同一秒,猛地向后拉动操纵杆,将油门推到底。
雷暴轰炸机咆哮着,机头高高扬起,以一种极其惊险的姿态,擦着日军巡洋舰高耸的桅杆,险之又险地掠了过去。
海面上。
那两枚五百公斤的炸弹,并没有沉入海底。
它们在接触海面的瞬间。
那特制的平头钢帽在水面上拍击,利用水不可压缩的物理特性和巨大的动能。
炸弹像两颗巨大的水漂石,在海面上猛地弹起。
“砰!”
炸弹在空中跃出一条平滑的弧线,飞出一百多米后,再次砸在海面上。
“砰!”
又是一次弹跳。
这种不可思议的物理现象,让日军巡洋舰上的水兵们看呆了。
炸弹在海面上连续弹跳了三次。
每一次弹跳,都距离巡洋舰更近一步。
最后一次弹跳。
两枚五百公斤的高爆弹,带着恐怖的动能,笔直地撞向了妙高级重巡洋舰水线位置的侧舷装甲。
“当——!”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巡洋舰厚达一百毫米的侧面主装甲带,在这两枚重磅炸弹的直接撞击下,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凹陷声。
炸弹没有在外部爆炸。
四点五秒的延时引信开始计时。
这短短的四点五秒钟。炸弹的弹头已经凭借着巨大的惯性,穿透了被撞裂的装甲板,钻入了巡洋舰的舰体深处。
“轰————————!!!!”
两声震天动地的惊天巨响在巡洋舰的内部同时炸开。
这不是在空气中的爆炸,而是在封闭的钢铁船舱内部发生的剧烈爆轰。
一千公斤高纯度黑索金炸药释放出的恐怖能量,瞬间在巡洋舰内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火球。
坚固的钢铁舱壁在内部爆炸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撕裂。爆炸的冲击波沿着通道横扫,瞬间摧毁了巡洋舰的下层动力舱。
高温引燃了储存在附近的燃油。
巨大的火舌从舰体两侧的豁口处喷涌而出。
整艘万吨级的重巡洋舰在海面上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舰舯部发生了严重的弯曲变形。
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片海域的各个方向。
二十多架雷暴轰炸机,用这种疯狂的跳弹战术,对日军的舰艇发起了绝死的攻击。
海面上到处都是在水面上弹跳的炸弹。
一艘日军驱逐舰在试图规避时,被一枚跳弹准确地击中了舰桥下方。炸弹穿透舱壁起爆,直接将这艘驱逐舰炸成了两截。几秒钟内便沉入了冰冷的海底。
就连被重重保护的加贺号航空母舰,也没有逃脱被攻击的命运。
虽然有几架西北轰炸机在突防过程中,不幸被日军密集的高射机枪击中,坠入大海。
但依然有两架轰炸机成功地在加贺号侧面八百米处投下了炸弹。
四枚跳弹在水面上弹跳着,最终有两枚撞击在加贺号的飞行甲板下方的机库外墙上。
爆炸在机库内部发生。
虽然没有击中水线以下的致命部位。但机库内停放的几十架飞机和堆积的航空燃油被瞬间引燃。
冲天的烈火在航空母舰的内部蔓延。滚滚黑烟将整个舰队笼罩。
加贺号的甲板上乱作一团。损管人员拼命地拖着水管灭火。
长谷川中将站在浓烟滚滚的舰桥上,看着周围那些燃烧的战舰,脸色惨白。
他引以为傲的特遣舰队,在短短十分钟的超低空突袭中,遭到重创。
一艘重巡洋舰失去动力,两艘驱逐舰沉没,旗舰加贺号机库起火,损失了近半数的舰载机。
而中国军队的岸防阵地,甚至连一发炮弹都没有开。
他们用一种完全打破了海战常规的、近乎自杀式的航空兵战术,硬生生地在这片海面上砸碎了日本海军的威风。
“司令官阁下!妙高号报告,舰体进水严重,无法控制,请求弃舰!”通讯参谋声嘶力竭地喊道。
长谷川看着那艘正在缓慢下沉的重巡洋舰,双眼布满血丝。
他知道,这次炮轰连云港的计划,已经彻底破产。在没有摸清大西北这种战术的底细之前,如果继续停留在这片海域,整个舰队都可能成为那些在水面上打水漂的炸弹的活靶子。
“取消炮击任务。”长谷川咬着牙,艰难地下达了命令。
“全舰队转向。保护加贺号。撤出黄海海域。”
日本海军联合舰队,在丢下了一堆燃烧的钢铁残骸后,向着东方的公海逃离。
高空中。
齐飞驾驶着轰炸机,在云层边缘盘旋了一圈。
他看着下方海面上那正在下沉的日本巡洋舰和燃烧的航母。
“各机组报告情况。”
无线电里传来的声音比出发时少了几道。有三架轰炸机在超低空突防时,永远地留在了这片海域。
但活着的人,没有悲伤,只有完成任务后的平静。
“一号机安全。弹药耗尽。返航。”
齐飞拉动操纵杆。
剩余的轰炸机在空中编成编队,拖着低沉的轰鸣声,向着西方的内陆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