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9日。
凌晨两点。
东北,奉天城。
秋夜的冷风呼啸着穿过这座拥有着数百年历史的东北重镇,但风中夹杂着的,是浓烈得让人作呕的硝烟味、血腥味,以及木质建筑燃烧时发出的刺鼻焦糊味。
奉天城北郊,北大营方向的枪炮声,在经历了最初半个小时的单方面屠杀后,此刻已经渐渐稀疏了下来。
那不是因为中国军队发起了反击将敌人击退,而是因为,那支号称东北军最精锐的第七旅,在张学良的“绝对不抵抗”的荒谬军令下,已经彻底崩溃了。
近万名装备精良的中国士兵,就那么赤手空拳,像一群被狼群驱赶的羊群一样,翻过营房的围墙,在黑暗中漫山遍野地向着锦州方向疯狂逃窜。
北大营,这座张作霖苦心经营了十几年、象征着东北武力的军事堡垒,仅仅在几个小时内,就被不到五百名日本关东军步兵,以兵不血刃的方式,彻底踩在了脚下。
……
奉天城内,日本满铁附属地,关东军特务机关大楼。
此时的大楼内灯火通明,宛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法国香槟的甜腻香气和古巴雪茄的浓郁烟雾。
在一间宽敞豪华的作战指挥室里。
关东军作战主任参谋石原莞尔,正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他的手里端着一杯刚刚开启的冰镇香槟。他那张戴着圆框眼镜的脸上,此刻因为极度的亢奋和狂喜,而泛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干杯!为了大日本帝国百年国运!为了天皇陛下!”
石原莞尔高高举起酒杯,与站在对面的关东军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重重地碰了一下。
“干杯!石原君,你的谋划,简直是犹如天神下凡一般完美!”
板垣征四郎仰起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激动得连拿酒杯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他一把扯开军服的领口,大声地笑着,笑声中充满了对中国军队的蔑视与狂妄。
“太不可思议了!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板垣征四郎走到巨大的奉天城防地图前,用力地拍打着北大营的位置。
“就在十分钟前,第二师团的先头大队发来战报!北大营已经彻底被皇军控制!你猜猜我们付出了多少伤亡代价?”
板垣转过头,像看着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看着石原莞尔,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个人!仅仅有两名皇军士兵在夜间冲锋时崴了脚,还有一个是被流弹擦伤了头皮!”
“而张学良的那支号称全支那装备最好的第七旅,近万人的精锐啊!他们竟然连一枪都没有放!甚至在我们的士兵用刺刀挑穿他们胸膛的时候,他们还僵硬地站在原地,嘴里念叨着什么‘服从命令绝不还手’!”
“哈哈哈!这简直是最滑稽、最可笑的喜剧!支那的军队,就是一群没有脊梁骨的绵羊!他们三十万大军,连给我们大日本帝国提鞋都不配!”
石原莞尔也跟着大笑了起来,他推了推滑落的眼镜。
“板垣君,我早就说过。张学良是个被鸦片和女人掏空了身体的废物,他的脑子里只有对大日本帝国的恐惧和对南京政府那种虚无缥缈的依赖。他根本没有魄力去打一场保卫战。”
石原莞尔放下酒杯,走到地图前,他那狂热的眼神迅速冷却下来,恢复了一个顶级战略家应有的冷酷与贪婪。
“不过,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石原莞尔拿起一根指挥棒,在奉天城防图上,缓缓地滑过北大营,最终,定格在奉天城东郊的一片占地极其广阔的巨大建筑群上。
“北大营只是一座空营,占领它没有任何战略价值。”
“我们真正的目标,是能够让关东军的战争潜力瞬间翻上数倍的超级宝库——”
“沈阳兵工厂!”
板垣征四郎听到这个名字,双眼也瞬间亮得吓人。
“沈阳兵工厂啊……”板垣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渴望。
“据我们的特高课密报,张作霖那个老土匪,这些年花了上亿的大洋,从德国、丹麦、瑞典买来了全世界最先进的机器!那里面有三万多名熟练工人,有全套的毛瑟步枪生产线,有能造150毫米重型榴弹炮的巨型车床!”
“更重要的是,那里面的地下仓库里,堆积着张作霖攒了十几年的、数以亿计的子弹,以及几十万发炮弹!还有从国外来的几十名顶尖火炮和弹道专家!”
“石原君!”板垣一把抓住石原莞尔的手臂,“如果帝国能完整地接收这座兵工厂,我们关东军就再也不需要跨过日本海从本土慢吞吞地运送弹药了!我们就能在满洲实现真正的就地补给、以战养战!大日本帝国的铁蹄,将再也没有任何后勤的顾虑!”
“所以,绝对不能让这座宝库出现任何闪失!”
石原莞尔猛地转过身,对着门外厉声吼道:“来人!传川崎大佐!”
一名身材矮壮的日军大佐立刻推门而入,立正敬礼:“在!”
“川崎大佐,你立刻率领你的步兵大队,配属两辆装甲车,向沈阳兵工厂全速突进!”
石原莞尔走到川崎面前,下达了死命令:
“记住!那里是大日本帝国未来的心脏!不管遇到什么情况,绝对不允许动用重炮轰击厂区!绝对不允许损坏哪怕是一台车床、一张图纸!”
“我要你把那座兵工厂,连同里面的中国专家和机器,完完整整、一根螺丝钉都不少地,给我拿下来!”
“哈依!保证完成任务!”川崎大佐猛地顿首,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指挥室。
看着川崎离去的背影,石原莞尔重新端起香槟,惬意地靠在沙发上。
“板垣君,等到明天早上的太阳升起。这座亚洲最大的兵工厂,就将插上大日本帝国的太阳旗了。有了它,我们就能在满洲彻底站稳脚跟。”
“至于那个李枭?”
石原莞尔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就算长了翅膀,也飞不过来救张学良的火了。等我们消化了满洲的资源,大日本帝国的下一个目标,就是去西北,碾碎他的那几辆破战车!”
……
然而,石原莞尔做梦也不会想到。
他眼中那个躲在两千公里外不敢动弹的大西北枭雄,虽然确实没有派大军出关。
但在奉天城内,在距离沈阳兵工厂不足三公里的一条街道上。
李枭早在几个月前就埋下的一颗足以致命的毒牙,此刻,已经悄无声息地亮了出来!
奉天城内,四平街,德盛皮货行后院的地下密室。
昏黄的灯光下。
老杨正站在这间已经被彻底清空的密室中央。
在他的面前,整整齐齐地站着三百名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视死如归的精悍汉子。
这三百人,有的是皮货行的伙计,有的是火车站的搬运工,有的是满铁附属地里卖苦力的车夫。他们在这个城市里潜伏了数月甚至几年,像蝼蚁一样隐忍着。
但今天夜里,他们褪去了所有的伪装。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三百名大西北最精锐的潜伏特工,此刻身上穿的,是清一色的、属于东北军第七旅的土黄色旧式呢子军服!头上戴着东北军标志性的狗皮防寒帽!
这是李枭特别交代的细节。
大西北要毁了这座兵工厂,要在这个夜晚在奉天城里大开杀戒。但李枭绝不允许被抓到任何口实。穿着东北军的军服去干这件事,不仅能让关东军在短时间内摸不清头脑,更能在这场震惊中外的国难中,给那些不战而逃的东北军,留下一抹属于中国军人最后的遮羞布。
“咔哒!咔啦!”
三百名特工,在沉闷的机械碰撞声中,拉动着手中武器的枪栓。
他们手里拿的,不是平时用来防身的小手枪,也不是西北兵工厂自产的半自动步枪。
而是清一色的、通过复杂的走私渠道,从德国原装进口的MP18微型冲锋枪,以及人手两把加装了二十发弹匣的毛瑟C96全自动驳壳枪!
每个人的胸前和腰间,挂满了沉甸甸的木柄手榴弹和备用弹匣。
这绝对是一支武装到了牙齿、为了在狭窄的城市街道和厂房内进行近距离残酷清扫而量身定制的特种突击大队!
“弟兄们。”
老杨也换上了一身东北军少校的军服,他手里提着一把冲锋枪,目光在这三百名生冷汉子的脸上缓缓扫过。
密室里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老杨走到桌子旁,端起一个粗瓷大碗,里面倒满了烧刀子白酒。
“委员长给咱们下达了最高级别的焦土指令。”
老杨的声音不大。
“外面的枪声你们都听见了。北大营丢了,东北军跑了。张学良把这片黑土地,把老祖宗的基业,拱手送给了小鬼子。”
“委员长在电报里说:土地丢了,咱们大西北的几百万关中冷娃,以后开着坦克还能再打回来。哪怕是打上十年、二十年,中国人也能把祖宗的地收回来!”
“但是!”
“沈阳兵工厂,那里面有全亚洲最好的车床,有几千万发子弹,有全套的大炮图纸!”
“如果把这些东西完好无损地留给日本人,关东军的实力就会像吹气球一样膨胀!将来咱们大西北的兄弟出关收复失地的时候,日本人就会用这些机器造出来的炮弹,砸在咱们的头上!砸在咱们的坦克上!”
老杨端起酒碗。
“委员长的死命令是:哪怕是这三百号人全拼光了,也绝不能给小鬼子留下一根完整的螺丝钉!”
“我们要杀进奉天兵工厂!把里面那些带不走的外国车床、弹药库,全给老子炸上天!”
“那些藏在厂子里的中国火炮专家和工程师,哪怕用枪指着脑袋,也要带走!”
老杨举起酒碗,一仰脖,将那辛辣的烧刀子一饮而尽。
“啪!”
粗瓷大碗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弟兄们!喝了这碗壮行酒!”
“咱们今晚,是去拔阎王爷的牙!是没有退路的!”
“有怕死的,现在放下枪,从后门走,我不怪他。这是送命的活儿,不丢人。”
三百名特工,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旁边的小武,老杨的副手,一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他端起酒碗,红着眼睛一饮而尽,然后将碗狠狠地砸在地上。
“怕个卵子!老子一家当年在河南要饿死的时候,是李委员长给了一碗白面粥救活的!这条命早就是大西北的了!”
“砸碎这帮东洋畜生的饭碗!死也值了!”
“啪!啪!啪!”
三百个粗瓷大碗接连被摔碎在地上。
“好!都是站着撒尿的西北汉子!”
老杨一把拉开冲锋枪的枪栓,“哗啦”一声子弹上膛。
“出发!目标沈阳兵工厂!”
“从现在起,咱们就是溃退的东北军!谁要是挡了咱们的路,不管是日本鬼子,还是逃跑的汉奸,一律杀无赦!”
……
凌晨三点,奉天城的街道。
大雨已经停了,但街道上满是泥泞和混乱。
奉天城已经彻底陷入了无政府的瘫痪状态。城门大开,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拖家带口,哭喊着、尖叫着,推着装满家当的小车,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道上盲目地奔逃。
而在这些难民中间,夹杂着大量穿着土黄色军服的东北军溃兵。他们连枪都扔了,只顾着没命地往城外的方向狂奔;有的甚至还在沿途抢夺老百姓的财物和马匹。
这是一种悲哀的亡国景象。
然而,就在这股犹如黑色潮水般向城外溃逃的人流中。
一支队伍,却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他们穿着东北军军服,但他们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的慌乱。他们排成三个战术突击队形,端着黑洞洞的冲锋枪,犹如一把逆流而上的黑色尖刀,硬生生地劈开溃退的人潮,向着奉天城东郊兵工厂的方向,坚定不移的逆行着!
“让开!都他妈给老子让开!”
老杨走在最前面,一脚踹翻了一个正试图抢夺路边老太太包裹的东北军逃兵。
那逃兵摔在泥水里,刚想破口大骂,一抬头,却看到几把黑洞洞的冲锋枪死死地指着他的脑袋。老杨那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吓得那逃兵瞬间闭上了嘴。
“长……长官,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北大营都丢了,长官公署下令撤退了,你们还往回走,不要命了吗?!”那逃兵结结巴巴地问道。
“撤退?”
老杨冷笑了一声,一口浓痰吐在那逃兵的脸上,眼神中充满了鄙夷。
“你们长官让你们撤,那你们就滚去当你们的亡国奴吧。”
老杨没有停下脚步,一把推开那个逃兵,带着三百名特工继续向着前方那浓烟滚滚的兵工厂方向大步挺进。
……
凌晨三点半。沈阳兵工厂大门外。
这座占地数千亩、拥有独立发电厂、铁路专用线和数万台精密机床的全亚洲最大兵工厂,此刻正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兵工厂原本驻扎的一个保安团,在接到不抵抗命令和听到北大营的炮声后,早就一哄而散,跑得连个鬼影子都没了。巨大的铁栅栏门敞开着,厂区内只有孤零零的探照灯在夜风中摇曳。
“踏、踏、踏……”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老杨带着三百名特工,幽灵般地出现在了兵工厂的广场上。
看着眼前这些在夜色中犹如钢铁巨兽般的庞大厂房,看着那些足以武装几十万大军的设备和弹药。老杨的心中不仅没有即将毁灭它们的快感,反而涌起了一阵深深的痛惜。
这可是中国人的民脂民膏,是张作霖花了十几年的心血才攒下来的工业底子啊!如果大西北能完好无损地接手这座兵工厂,李枭的暴兵速度至少能翻上一倍!
但这只是奢望。在这两千公里的地理距离和复杂的地缘政治面前,他们带不走这些沉重的机器。
“得不到,那就毁掉!宁可玉碎,绝不瓦全!”
老杨猛地咬碎了牙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疯狂。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特工,迅速下达了分兵作战的指令。
“时间不多了!关东军的接管部队随时会到!”
“小武!”
“在!”副手小武提着冲锋枪上前一步。
“你带五十个身手最好的兄弟!直奔兵工厂后方的专家住宅区和设计图纸档案馆!”
老杨一把抓住小武的肩膀,指节用力到发白。
“记住咱们这大半年来踩的盘子和目标名单!兵工厂的火炮弹道专家、冶金工程师,还有那几十个在德国留过学的高级技工!”
“他们是这座兵工厂的大脑!是比那些机器还要金贵的!”
“你带人冲进去,给我砸开保险柜,把所有能找到的重炮图纸、子弹复装数据,全给我装进麻袋里!”
“至于那些专家。”老杨的眼神变得极其冷血,“文人大多有骨气,也有臭脾气。他们可能会舍不得自己的半辈子心血,不肯走。”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就算是用枪顶着他们的脑袋,用绳子绑,打断腿扛着走!也必须把他们给我活着塞进咱们在北墙外面挖的那条走私地道里!”
“机器带不走,他们的脑子,必须属于中国!”
“明白!抢不走活的,我绑也给绑回西安去!”小武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挥手,带着五十名特工,犹如猎豹般窜向了厂区的后方。
“剩下的人!跟我来!”
老杨转过头,看着眼前那几座最大的枪炮加工车间和弹药库。
“三十吨硝酸铵,兄弟们都已经通过下水道,提前运到几个主车间的承重柱下面了吧?”老杨厉声问道。
“报告掌柜的!全都安置到位了!一共五个起爆点,覆盖了子弹生产线、大炮车削车间和成品军火库!全接上了高压雷管!”一名负责爆破的特工大声回答。
“好!”
老杨从腰间拔出两把毛瑟驳壳枪,咔嚓一声推弹上膛。
“所有人,立刻进入一号车间和二号车间的防守位置!”
“依托高墙和机器作为掩体!”
“咱们的任务,是死死地堵住兵工厂的大门!给小武他们抢专家和图纸,争取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
老杨环视着这些即将赴死的兄弟,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等小武他们撤进地道,就是咱们引爆炸药、跟这兵工厂还有那帮日本小鬼子,同归于尽的时候!”
“弟兄们,黄泉路上,咱们不孤单!”
特工们只是默默地端起手中的武器,迅速地散开,犹如融入黑夜的死神,静静地潜伏在了兵工厂大门内侧的各个制高点和掩体后方。
静谧的兵工厂,瞬间变成了一座随时可能喷发、吞噬一切的恐怖杀戮陷阱。
……
就在老杨他们刚刚布置好防御阵地不到十分钟。
“轰隆隆——!!!”
一阵重型卡车马达声和装甲车履带的摩擦声,从兵工厂外的那条宽阔马路上滚滚传来。
两辆喷涂着日本膏药旗的轮式装甲车开道,后面跟着十几辆满载着关东军步兵的卡车,大摇大摆地停在了兵工厂敞开的大门外。
这是石原莞尔派来接管兵工厂的,川崎大队。
川崎大佐从装甲车里钻出来,他甚至连指挥刀都没有拔,只是随意地整理了一下白手套。
看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兵工厂,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大门,川崎大佐的脸上露出了极度不屑和得意的狂笑。
“哈哈哈!果然不出石原长官所料!”
川崎大佐指着兵工厂的大门,对着身边的副官大声嘲笑道:“这群支那猪,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这么庞大的一座宝库,他们竟然连门都不关就逃跑了!”
“传令下去!第一中队,立刻进入厂区,占领制高点和配电房!第二中队,去接收武器库!”
“动作轻一点,这里面的每一台机器,现在都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宝贵财产了!不要弄坏了!”
“哈依!”
几百名日本关东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甚至有人连枪都背在肩膀上,有说有笑地、毫无防备地排成散兵线,向着兵工厂的大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在他们看来,这哪里是打仗,这简直就是一场轻松愉快的接收仪式。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当走在最前面的几十名日军,刚刚踏入大门内侧,完全暴露在空旷的广场上时。
隐蔽在二楼车间窗户后面的老杨,看着下方那些犹如待宰羔羊般的日本兵,眼神冰冷。
他手里的两把驳壳枪,稳稳地瞄准了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日军小队长。
“小鬼子,去地狱里接收你们的财产吧。”
老杨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
清脆的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骤然炸响!
那名正咧着嘴笑的日军小队长,脑袋上瞬间爆开两团血花,红白相间的脑浆喷了旁边士兵一脸,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这第一声枪响,就是死亡的交响乐开场的指挥棒!
“打——!!!”
随着老杨的一声惊天怒吼。
隐蔽在四周墙头、车间窗户、废弃机器后面的二百五十名西北特工,在同一秒钟,扣死了手中德制MP18冲锋枪和毛瑟驳壳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噗噗噗噗噗——!”
连发武器在这个极其狭窄、毫无掩体的入口广场上,瞬间编织出了一张极其恐怖、密不透风的交叉金属火网!
走在最前面的那一百多名日本关东军,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连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有完全褪去。
就犹如一排排被狂风卷过的麦秆,被这密集的弹雨瞬间拦腰切断、撕碎!
子弹打在他们的肉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噗”声。鲜血和碎肉在夜空中肆意飞溅,残肢断臂掉落了一地。
仅仅不到半分钟!
进入大门的第一个日军中队,超过一百三十人,全部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金属风暴绞杀成了一滩滩铺在水泥地上的烂肉!没有一个活口!
“敌袭!八嘎!有埋伏!隐蔽!!!”
还在大门外装甲车旁边的川崎大佐,被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火力彻底打懵了。他看着大门内那瞬间变成屠宰场的惨状,吓得一把拔出指挥刀,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装甲车后面,声音凄厉地尖叫起来。
“这不可能!第七旅已经撤了!奉天城里怎么可能还有火力这么凶猛的支那军队?!”
川崎大佐看着那如同泼水般倾泻而出的子弹曳光,感受着那股悍不畏死的凶悍杀气。
他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不是那群不战而逃的东北军!这绝对是一支受过训练、抱着必死决心在这里死磕的特种精锐!
“开火!装甲车掩护!重机枪火力压制!”
川崎大佐躲在装甲车后狂吼。
门外的日军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依托卡车和掩体,架起轻机枪,开始向着兵工厂内进行疯狂的还击。
两辆装甲车也转动着炮塔,用机枪对着二楼的窗户疯狂扫射。
“砰!砰!”
“轰!”
子弹打在车间的墙壁上,砖石乱飞。几名隐蔽位置不好的特工被日军机枪击中,从二楼摔落下来,壮烈牺牲。
但老杨和剩下的特工们,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他们死死地趴在掩体后,更换着弹匣,用冲锋枪和手榴弹,顽强地将一波又一波试图冲进大门的日军硬生生地打了回去。
鲜血,染红了兵工厂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