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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犯我关中者,死!

    12月28日,冬至刚过,天冷得厉害。

    关中平原的西北角,乾县。

    这里埋着女皇帝武则天,两座山峰高高耸立,是乾陵的标志。神道两边,六十一尊无头石像在寒风里站着,看着这条通往关中腹地的要道。

    李枭站在无字碑下,身上披着件沾着雪的军大衣,手里拿着一份刚截获的情报。

    “陈树藩真是个败家子。”

    李枭看着情报上鲜红的印章,冷笑一声,“为了回西安,他竟然把凤翔、宝鸡,还有老子的兴平,全都许给马家军做牧马场。”

    “营长,这能忍?”虎子在一旁把牙齿咬得咯咯响,“那是咱们的地盘!咱们好不容易减了租、修了路、开了厂,这帮回回一来,咱们的家底全得被他们抢光!”

    “忍?”

    李枭把情报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神道旁的枯草丛里。

    “陕西是陕西人的陕西。更是我李枭的盘中餐。”

    “陈树藩想引狼入室,我就在这乾陵脚下,帮他把这只狼的牙给拔了,皮给剥了。”

    李枭转过身,看着身后。

    乾陵脚下沟壑遍地,是个天然的伏击场。

    此时,这片荒凉的沟壑里,却埋伏着重重人马。

    第一营两千名官兵,除了留守兴平看家的一个连,剩下的人全拉了上来。

    但这还不是最吓人的。

    更吓人的是,在这两千人面前,摆着一道用钢轨组成的防线。

    那是几百根从陇海铁路上扒下来的钢轨,被截成两米长,一头磨得像矛尖一样锋利,斜着插在冻土里,组成了一道严密的拒马阵。

    在拒马阵的后方,二十个大土坑里,二十门刚被周天养改进过的没良心炮正炮口朝天。

    这批新炮不一样了。

    周天养用车床给汽油桶加装了简易的制退器和方向机,虽然外形还是又丑又笨重,但射程提到了三百米,而且——这次装的是从西安机器局抢来的无烟火药做发射药,威力更大,燃烧更充分。

    “宋先生。”李枭看了一眼旁边的宋哲武。

    “在。”

    “陈树藩那边怎么说?”

    “督军还在兴平大营里做梦呢。”宋哲武推了推眼镜,“他以为我们是在这儿迎接友军,还特意发电报,让你准备好酒肉,好好款待马家军的兄弟。”

    “好酒肉?”

    李枭笑了,笑得让人发毛。

    “准备了。当然准备了。”

    “二十桶炸药包,就是我给他们准备的铁馅肉包子。五万发子弹,就是我给他们的烧刀子。”

    ……

    正午时分,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接着,大地开始抖动。

    马家军的主力到了。

    这一回,不是上次那种五百人的试探,而是真正的甘肃主力——西宁军。

    领头的大旗上绣着一个巨大的“马”字。旗下,两千名骑兵排成了一公里宽的阵型,浩浩荡荡的压了过来。

    这支部队是马家军的王牌,常年在青海草原上跟藏兵打仗,个个都很凶悍。他们骑着高大的河曲马,背着马枪,腰里挎着明晃晃的河州刀,眼神冷漠,不把人命当回事。

    领军的统领马麟,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看着远处乾陵脚下那支安静的部队,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那就是李枭的部队?”马麟指着远处的拒马阵,“弄几根铁棍子插在地上就想挡住咱们的铁骑?笑话!”

    “大哥!”旁边的一个副官提醒道,“上次侄少爷就是折在他们手里,听说他们有种很厉害的炸弹……”

    “闭嘴!”马麟吼了一声,“老二那是轻敌!而且这次咱们有两千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传令下去!冲过去!碾碎他们!”

    马麟拔出战刀,刀锋直指乾陵。

    “陈督军说了,打下西安,关中西部就是咱们的!前面的兴平县里有堆成山的粮食和银元,还有抢来的德国机器!谁抢到归谁!”

    “杀!”

    两千名骑兵发出了震天的吼声。

    “安拉胡阿克巴!”

    随着狂热的战吼,骑兵洪流动了。

    大地震颤,积雪飞扬。

    这种集团冲锋的声势,那股排山倒海的压力,足以让任何步兵阵线崩溃。

    ……

    “稳住!都给我稳住!”

    战壕里,李枭叼着根烟,没点火,只是冷冷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

    一千米。

    八百米。

    五百米。

    骑兵的速度很快,马蹄卷起的雪雾遮天蔽日。

    “营长!进射程了!”周天养在后面大喊,他的手心里全是汗,紧紧攥着起爆旗。

    “不急。”

    李枭吐掉烟卷,“放近了打。我要让他们想跑都跑不掉。”

    三百米。

    这个距离,已经能看清骑兵的脸和马匹喷出的白气。前排的骑兵已经开始举起马枪射击,子弹打在钢轨拒马阵上,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就是现在!”

    李枭猛的站起身,手里的驳壳枪指向天空,扣动扳机。

    “啪!”

    一声清脆的枪响。

    “开炮!”

    周天养手里的红旗猛的挥下。

    “轰!轰!轰!轰!……”

    二十声闷雷般的巨响,在乾陵脚下同时炸开。

    二十个巨大的炸药包,在无烟火药的推动下,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像黑色的磨盘一样,砸向正在全速冲锋的骑兵群。

    马麟抬起头,惊恐的看着天上那些飞过来的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第一个炸药包就在骑兵群的中央落地了。

    “轰隆!”

    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疯狂向四周扩散。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二十个炸药包接二连三的在骑兵密集的冲锋队形中炸开。

    处于爆炸中心的骑兵和战马,瞬间被高温和高压气浪撕成了碎片。

    外围的更可怕。

    巨大的冲击波狠狠的砸在每一个活物身上。

    正在奔跑的战马突然浑身一软,七窍流血,轰然倒地。马背上的骑兵被震得飞起几米高,在空中内脏就已经被震碎,落地时已经是一具软绵绵的尸体。

    两千人的骑兵冲锋阵型,瞬间被炸出了二十个巨大的空白圆圈。

    惨叫声被淹没在爆炸声中。

    那种没良心炮特有的震死人的效果,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无数看起来没受伤的马家军士兵,此时正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吐着带着内脏碎块的血,眼球都爆出了眼眶。

    后方督战的马麟被一股气浪掀翻下马,他爬起来,看着眼前屠宰场一样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

    他引以为傲的铁骑,那支横扫青海草原的部队,连敌人的脸都没摸到,就在这几声闷雷中没了。

    “机枪!给我扫!”

    李枭并没有因为敌人的惨状而停手。

    “哒哒哒哒哒——”

    布置在钢轨拒马阵后的十挺重机枪和几十挺麦德森轻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火力网,将那些侥幸没被震死、正想从地上爬起来的残兵败将,像割草一样一片片扫倒。

    那些失去了主人的战马,发疯似的乱跑,撞在锋利的钢轨矛尖上,被穿透了胸膛,发出凄厉的嘶鸣。

    乾陵的神道前,雪地被染红了。

    武则天的无字碑依旧沉默的立着。

    ……

    半个小时后。

    枪声渐渐停了。

    李枭踩着粘稠的血雪,走进了战场。

    战场上满是残肢断骸,还有死马的尸体。

    一名重伤的马家军军官,双腿已经被炸断,正靠在一匹死马身上,手里握着弯刀,眼神涣散的看着走过来的李枭。

    “你……你是魔鬼……”

    “魔鬼?”

    李枭停下脚步,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在你们烧杀抢掠的时候,你们觉得自己是英雄。等到被别人杀了,就喊别人是魔鬼?”

    “这世道,没有神魔,只有强弱。”

    李枭吐出一口烟圈,拔出腰间的勃朗宁,对着那军官的眉心就是一枪。

    “砰。”

    世界清净了。

    虎子带着人把被震晕的马麟押了过来。

    这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马家军统领,此刻像只瘟鸡一样耷拉着脑袋,浑身发抖,裤裆里屎尿齐流。

    “跪下!”虎子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里。

    马麟扑通一声跪在李枭面前,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的磕头。

    李枭没有理他,而是转身走上旁边的一个土坡。

    他站在高处,俯瞰着这片被血染红的古战场,看着正在打扫战场的弟兄们,看着那些把马家军的大旗踩在脚下的年轻士兵。

    “虎子!”

    李枭猛的回过头,指着西边的方向,大吼道:

    “告诉那个马安良!告诉那帮回子!”

    “我不管他们在甘肃怎么横,但要是谁敢再踏进关中一步……”

    李枭指着满地的尸体,眼神凶狠。

    “这就是下场!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老子也把他炸成碎肉!”

    “是!”

    全营两千将士齐声怒吼:“杀!杀!杀!”

    吼声震天,惊飞了乾陵古柏上的乌鸦。

    ……

    1917年12月31日,深夜。

    这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马家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陈树藩在兴平大营里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养的这条看门狗,已经长成了能吃人的猛虎。

    他不仅不敢问罪李枭,反而还要捏着鼻子给李枭发嘉奖令,表彰他痛击流窜匪军,保境安民。

    兴平第一营的指挥部内。

    对于李枭来说,今晚意义非凡。

    桌上摆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马肉,还有一瓶从陈树藩那里顺来的洋酒。

    “1917年过去了。咱们从几个人的流民,混成了现在的关中王。这一页,翻过去了。”

    李枭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但咱们这点家底,在陕西还能称王称霸,放到全国,那就是个小虾米。陈树藩虽然怕了咱们,但他背后还有北洋。咱们要想活下去,要想活得好……”

    李枭猛地握紧酒杯,眼中燃烧着野心的火焰。

    “还得扩军!还得造炮!还得搞钱!”

    “乾陵这一战,只是个开始。”

    “总有一天,我要让这西北狼旗,插遍整个中国!”

    李枭举起酒杯,对着窗外漫天的风雪,也对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波澜壮阔的时代。

    “干杯!”

    “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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