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沙丘余烬
赵雍和赵何死在沙丘行宫的消息传到邯郸时,已经是五月中旬了。
赵章没有公开这个消息,只是秘密地将赵雍和赵何的尸体草草安葬,然后回到邯郸,继续坐在王座上处理政务。他以为没有人会知道,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赵雍身边的一个亲卫在沙丘之变中逃了出来,辗转回到邯郸,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肥义。肥义听完,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朝沙丘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主父,公子何,臣对不起你们。”
肥义擦干眼泪,找到了赵豹。赵豹正在北郊军营中训练骑兵,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铁剑掉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他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捡起铁剑,插回鞘中。
“相邦,你打算怎么办?”
肥义看着赵豹,眼中满是血丝:“赵豹将军,太子章害了主父和公子何,我们不能坐视不管。”
赵豹摇了摇头:“相邦,太子章现在是王。我们动他,就是以下犯上。”
肥义的声音颤抖:“他害了主父,害了公子何,他才是罪人!我们讨伐逆贼,名正言顺。”
赵豹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点头:“相邦,你说得对。但我们要从长计议。太子章在代郡经营多年,手里有兵。我们贸然动手,打不赢。”
肥义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赵豹想了想:“先联络赵开。他在中山郡,手里有兵有钱。我们三家联手,才能跟太子章抗衡。”
肥义点头:“我这就去写信。”
五月二十,肥义的信送到了中山郡。赵开看完信,脸色大变。他将信烧掉,然后召集了中山郡的将领,宣布起兵讨伐赵章。
“太子章害了主父和公子何,天理不容。我赵开虽然不才,但也要为赵国讨回公道。”
中山郡的将领们齐声响应。
五月二十五,赵开率一万大军从中山郡出发,南下邯郸。与此同时,赵豹在邯郸城中集结了五千骑兵,准备里应外合。
赵章听到消息,大惊失色。他没想到赵开和赵豹会这么快就动手。他立刻召集代郡的军队,准备迎战。
六月初,赵开的大军抵达邯郸城下,与赵豹的五千骑兵会合。两军合兵一处,将邯郸城团团围住。
赵章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军队,面色铁青。
“赵开,赵豹,你们要以下犯上吗?”赵章喊道。
赵开策马走到城下,仰头看着赵章:“太子章,你害了主父和公子何,你才是赵国的罪人。我们是来讨伐你的!”
赵章的脸色变了:“我没有害主父!主父是饿死的!”
“饿死?”赵开冷笑一声,“你不给主父送粮送水,让他活活饿死,跟害了他有什么区别?”
赵章无言以对。
六月初五,赵开和赵豹下令攻城。赵章的军队虽然人数不少,但士气低落,因为他们知道赵章做了什么事。许多士兵临阵倒戈,打开城门,放赵开和赵豹的军队进城。
赵章见大势已去,带着几个亲信逃出邯郸,向北逃窜。
赵开和赵豹率军追击,追到沙丘行宫附近,将赵章团团围住。赵章无路可逃,只好下马投降。
“赵开,赵豹,你们饶我一命。”赵章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赵开看着他,冷冷说道:“太子章,你害了主父和公子何,还想活命?”
赵章的眼泪掉了下来:“我没有害主父。主父是饿死的。我只是……只是没有送粮送水。”
赵豹拔出佩剑:“没有送粮送水,就是害。太子章,你认罪吧。”
赵章抬起头,看着赵豹手中的剑,沉默了很久。
“我认罪。”
赵豹挥剑,赵章的人头滚落在地。
六月初十,赵开和赵豹回到邯郸。他们将赵章的人头挂在城门口示众,然后清理了赵章的党羽。代郡的军队被打散,编入各支部队。赵章在代郡的封地被收回,改为代郡的一个县。
六月十五,赵开和赵豹在邯郸宫中商议新的国君人选。
“赵豹将军,公子何死了,主父也死了。赵国不能没有王。”赵开说道。
赵豹点了点头:“你说,谁来做王?”
赵开想了想:“主父还有几个儿子,但都还小。臣建议,从宗室中选一个德才兼备的人来做王。”
赵豹摇了摇头:“宗室中那些人,没一个能用的。臣建议,让公子成的儿子来做王。”
公子成,就是赵成。赵成是宗室元老,德高望重,他的儿子赵胜今年二十岁,聪明能干,在朝中口碑很好。
赵开想了想:“赵胜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但他娶了楼烦王的女儿,楼烦人会不会插手赵国的事?”
赵豹摆了摆手:“楼烦人已经被打残了,翻不起大浪。就算他们想插手,我们也不怕。”
赵开点了点头:“那就让赵胜来做王。”
六月二十,赵开和赵豹在朝堂上宣布了赵胜即位的决定。赵成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连连磕头。
“赵开将军,赵豹将军,老臣替胜儿谢谢你们。”
赵开弯腰将他扶起:“赵公,您不必多礼。赵胜做了王,您就是太上王了。赵国的未来,还要靠您。”
赵成摇了摇头:“老臣老了,帮不上什么忙了。赵国的未来,要靠你们。”
赵胜即位,成为赵国的新王。他今年二十岁,聪明能干,有胆有识。他即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复胡服骑射。
“赵开将军,赵豹将军,主父的胡服骑射,是赵国的国策。不能废除。”
赵开和赵豹同时点头。
赵胜做的第二件事,是追封赵雍为“武灵王”。赵雍生前自称“主父”,死后追封为王,谥号“武灵”。武,是说他武功赫赫;灵,是说他聪明睿智。赵胜在追封的诏书中写道:“主父赵雍,雄才大略,开疆拓土,使赵国由弱变强。虽晚年失策,然功大于过。追封为武灵王,以彰其功。”
赵雍的灵柩被从沙丘行宫迁回邯郸,安葬在赵国的王陵中。赵何的灵柩也被迁回,安葬在赵雍的墓旁。父子俩终于团聚了,虽然是在死后。
七月,赵胜在邯郸宫中设宴,款待群臣。赵开和赵豹坐在他右手边,赵成坐在他左手边。赵胜举杯,群臣纷纷举杯。
“诸位,赵国经历了这场劫难,元气大伤。但赵国不会倒下。只要大家同心协力,赵国一定能恢复往日的强盛。”
群臣齐声响应。
宴席结束后,赵胜将赵开和赵豹留了下来。
“赵开将军,赵豹将军,赵国现在最需要做的是什么?”
赵开想了想:“王上,赵国现在最需要做的是稳定人心。主父和公子何的死,让百姓人心惶惶。臣建议,减免赋税,安抚百姓。”
赵豹点了点头:“臣附议。另外,北疆和西境的防务不能松懈。楼烦人和东胡人虽然被打残了,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赵胜点了点头:“那就按你们说的办。赵开将军,你负责内政。赵豹将军,你负责军事。赵国就拜托你们了。”
赵开和赵豹同时跪地:“臣等一定不负王上重托。”
八月,赵胜颁布了一道诏令:减免赵国全境百姓一年的赋税。百姓们欢天喜地,奔走相告。邯郸城中的商铺重新开张,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孩子们的笑声又在巷子里回荡。
赵开在中山郡继续推行移民实边,新开垦的荒地超过了两百万亩。铁矿产量每月突破一百五十万斤,兵器工坊的铁甲和盾牌装备了北疆和西境的守军。赵豹在邯郸训练骑兵,两万骑兵列阵校场,旌旗猎猎,甲胄铮亮。
九月,赵胜带着赵开和赵豹去了沙丘行宫。他站在行宫门口,望着这片他父亲和兄弟死去的地方,沉默了很久。
“赵开将军,赵豹将军,这里应该建一座庙,祭祀主父和公子何。”
赵开点头:“王上说得对。臣来安排。”
十月,沙丘行宫旁边建起了一座庙。庙中供奉着赵雍和赵何的灵位。赵胜每年都来祭拜,每次来都要跪很久。
“父,何儿,你们安息吧。赵国,我会守好的。”
十一月,北疆送来了消息。阿骨打从九原郡发回报告,说拓跋的女儿乌云已经十五岁了,长得很漂亮,会说赵国话。拓跋问,什么时候把乌云送到邯郸来。
赵胜看完信,将赵开和赵豹叫了过来。
“赵开将军,赵豹将军,拓跋的女儿乌云,你们觉得该怎么处置?”
赵开想了想:“王上,乌云是公子何的未婚妻。公子何虽然不在了,但乌云是无辜的。臣建议,把她接到邯郸来,好好安置。”
赵豹点了点头:“臣附议。”
赵胜点了点头:“那就把她接来。”
十一月下旬,乌云被接到邯郸。她被安置在宫中,由赵胜的母亲照顾。乌云不知道赵何已经死了,每天都在问“何儿什么时候回来”。赵胜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只是说“快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邯郸城中的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街巷两侧挂满了红灯笼,家家户户的门楣上贴了新的桃符,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雪地里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琉璃。赵胜站在宫城的望楼上,望着这座繁华的城池,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赵开将军,赵国今年做得不错。”
赵开点头:“王上,这都是王上英明领导的结果。”
赵胜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赵开将军、赵豹将军,还有千千万万的将士和百姓,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赵开看着赵胜,眼中满是欣慰。
赵胜转过身,望着城中的万家灯火。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大地上。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他拢了拢皮裘,呼出一口白气,转身走下望楼。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赵国,正在慢慢恢复元气。
【第六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