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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桃林之约

    一

    二〇二三年,暮春。

    郑州的四月,杨絮满天飞,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雪。人们戴着口罩,匆匆走过街道,偶尔有人停下来,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一串糖葫芦或者一杯奶茶。城市很大,人很多,但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追赶着。

    柳如烟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中一片平静。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活了多少年了。也许是三千年,也许是四千年,也许更久。她只记得,她在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她找了他很久很久,久到她记不清他的样子,记不清他的名字,只记得手腕上这枚玉环。

    玉环有两枚。一枚在她手上,另一枚……她送给了很多人。陈生、花木兰、曹雪芹、还有那个公园里的小女孩。每一次送出去,她都觉得也许那个人就是她要找的人,但每一次,她都知道不是。因为那个人不会收下她的玉环——他会给她一枚玉环。

    她等了一辈子,也没有等到那枚玉环。

    但她没有放弃。因为她答应过他,要等他。不管等多久,都要等。

    今天,她又来了这个公园。这个公园她已经来过很多次了,每一次来,都会在长椅上坐一会儿,看看天空,看看树木,看看来来往往的人。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她觉得,今天也许会有什么不同。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影子从西边移到东边。她坐了一整天,从清晨到黄昏,从黄昏到夜幕降临。公园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将地面照得一片昏黄。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大妈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跳着欢快的舞步。

    柳如烟看着她们,嘴角勾起一丝笑。

    “奶奶,你一个人吗?”一个声音从身边传来。

    柳如烟转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她面前。男子二十来岁,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蓝色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他的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吸管已经咬扁了。他的面容清秀,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柳如烟看着他,心跳忽然加快了。

    “一个人。”她说。

    男子在她身边坐下,将奶茶放在一边,看着远处的广场舞大妈们。

    “奶奶,”他说,“你每天都来这里吗?”

    柳如烟想了想,点了点头:“差不多。”

    “在等什么人?”

    柳如烟看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在等一个人。”她说,“一个很重要的人。”

    男子转过头来,看着她,微微一笑:“等到了吗?”

    柳如烟摇了摇头:“还没有。”

    男子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奶奶,这个给你。”

    柳如烟低头一看,是一枚玉环。

    玉环很旧,上面布满了裂纹,但还泛着温润的光。玉环的内壁上,刻着两个字。

    一个是“受”。

    一个是“烟”。

    柳如烟的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你……你在哪里捡到的?”她的声音在颤抖。

    男子摇了摇头:“不是捡的。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她说,这枚玉环很重要,要我交给一个戴着同样玉环的人。她说,那个人等了很多年,一直在等。”

    柳如烟看着他,泪流满面。

    “你奶奶是谁?”她问。

    男子想了想,说:“她说她叫小禾。她说,她年轻的时候,认识一个人,叫阿烟。阿烟对她很好,给了她很多东西。她一直想报答,但一直没有机会。后来阿烟走了,再也没有回来。她把玉环留给了阿烟,但阿烟没有带走。她说,阿烟一定会回来的。她要我等,等到阿烟回来,把玉环还给她。”

    柳如烟握着玉环,手在发抖。

    小禾。小禾已经不在了。但她把玉环留了下来,留给了她的孙子,让他等,等到阿烟回来。

    她等了三千年,等到了这枚玉环。

    但不是他要等的那一枚。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环。玉环很旧,裂纹很多,但还能看出当年的雕工。她认出了这枚玉环——这是她送给小禾的那一枚。小禾一直留着,留了一辈子,又传给了她的子孙。

    “你奶奶,”柳如烟的声音哽咽,“她还好吗?”

    男子摇了摇头:“走了。去年走的。走的时候,她把这枚玉环给我,说:‘铁蛋,你一定要找到阿烟。把这枚玉环还给她。告诉她,我等了她一辈子。’”

    柳如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铁蛋。小禾的儿子,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已经变成了一个老人,又变成了一个故人。而她还活着,活了三千年,活过了无数人的一生。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我叫陈念。”男子说,“我奶奶说,这个名字是阿烟取的。她说,阿烟说过,‘念’就是想念的意思。要我记得想念一个人。”

    陈念。

    柳如烟看着他,看着他年轻的脸、明亮的眼睛、温和的笑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动。

    “陈念,”她说,“你奶奶是个好人。”

    陈念点了点头:“她是个好人。她一直念叨你,说你对她好,说你救过她的命,说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

    柳如烟摇了摇头:“不是我救她的命,是她救了我的命。她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温暖,还有善意,还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陈念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奶奶,”他说,“你找到你要等的人了吗?”

    柳如烟看着手中的玉环,沉默了很久。

    “找到了。”她终于说。

    陈念一怔:“在哪里?”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就在这里。”她说。

    陈念不解地看着她。

    柳如烟没有解释,只是将两枚玉环并排放在掌心。两枚玉环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两滴凝固的泪。

    “陈念,”她说,“你信缘分吗?”

    陈念想了想,点了点头:“信。”

    “为什么?”

    陈念看着天空,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色的镜子。

    “因为我奶奶说,她和阿烟的缘分,是一辈子的缘分。”他说,“虽然她们只在一起待了几年,但她记了一辈子。她说,这就是缘分。不在乎时间长短,只在乎心里有没有。”

    柳如烟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奶奶说得对。”她说。

    两人坐在长椅上,看着月亮,谁也没有说话。广场舞的音乐停了,大妈们散了,公园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陈念,”柳如烟忽然说,“你愿意听一个故事吗?”

    陈念点了点头:“愿意。”

    柳如烟看着手中的玉环,开始讲。

    “从前,有一个大王。他很孤独,很寂寞,没有人懂他。有一天,他在一片桃林里遇见了一只狐妖。狐妖很美,美得不像是真的。大王问她,你是谁?她说,路过的人。”

    陈念静静地听着。

    “大王知道她不是人,但他还是爱上了她。因为她看他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别人看他,看到的是王,是权力,是利益。她看他,看到的是一个人,一个孤独的、疲惫的、需要被理解的人。”

    “后来呢?”陈念问。

    “后来,殷商亡了。大王失去了王位,失去了江山,失去了一切。但他没有失去她。他们一起离开了朝歌,走遍天涯海角,最后在一个小山村里住了下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很慢,但很幸福。”

    柳如烟的声音变得很轻:“再后来,他们老了。大王先走了,狐妖也跟着走了。但他们没有死,他们转世了,变成了不同的人,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地相遇,又一次又一次地离别。”

    陈念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奶奶,”他说,“那个狐妖,就是你吧?”

    柳如烟看着他,微微一笑:“你觉得呢?”

    陈念想了想,说:“我希望是你。”

    “为什么?”

    “因为……”陈念想了想,“因为如果那个故事是真的,那说明爱情可以超越生死,超越时间,超越一切。我……我愿意相信这样的爱情。”

    柳如烟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

    这句话,她听过。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

    “因为如果那个故事是真的,那说明爱情可以超越生死,超越时间,超越一切。我……我愿意相信这样的爱情。”

    那个人叫陈生。他已经不在了。但他说过的话,还留在她心里。

    “陈念,”她说,“你是个好人。”

    陈念笑了:“你也是。”

    二

    那天晚上,柳如烟没有回家。

    她坐在长椅上,和陈念聊了很久。她给他讲了很多故事,关于殷商,关于朝歌,关于鹿台,关于桃林。她没有告诉他那些故事是真的,但她觉得,他也许已经猜到了。

    陈念是一个很好的听众。他不打断她,不质疑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在月光下闪着光。

    “奶奶,”他忽然说,“你活了这么久,不累吗?”

    柳如烟想了想,点了点头:“累。很累。”

    “那为什么不放弃?”

    柳如烟看着手中的玉环,沉默了很久。

    “因为答应过一个人。”她说,“答应过他,要等他。不管等多久,都要等。”

    陈念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奶奶,”他说,“如果等不到呢?”

    柳如烟微微一笑:“那就继续等。等到天荒地老,等到海枯石烂,等到时间的尽头。”

    陈念看着她,眼眶红了。

    “奶奶,”他说,“我陪你等。”

    柳如烟摇了摇头:“不用。你还有你的人生,你的路。不要为我停下来。”

    陈念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奶奶,”他说,“我奶奶说,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她说,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柳如烟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也是。”她说,“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她,遇见你们,遇见……他。”

    两人坐在长椅上,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地西沉,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又一颗一颗地熄灭。天边泛白时,陈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奶奶,”他说,“我要走了。”

    柳如烟点了点头:“走吧。”

    陈念看着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她:“这个给你。是我奶奶的日记,上面写了很多关于你的事。她说,如果有机会见到你,一定要把这个给你。”

    柳如烟接过日记本,翻开。纸张已经泛黄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阿烟今天教我绣花。我绣了一朵花,很丑,她说很好看。”

    “阿烟今天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一个大王和一个狐妖的。故事很美,我哭了。”

    “阿烟今天走了。她说她会回来的。我会等,等到她回来。”

    柳如烟合上日记本,泪流满面。

    “谢谢你。”她说。

    陈念笑了笑,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来。

    “奶奶,”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柳如烟看着他,微微一笑。

    “柳如烟。”她说。

    陈念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晨光中。

    柳如烟坐在长椅上,看着他的背影,手中握着两枚玉环和一本日记。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公园里,将一切都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广场上,又响起了音乐,大妈们又开始跳广场舞了。

    柳如烟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公园。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但她觉得,今天,也许是一个新的开始。

    三

    柳如烟回到了她的住处。

    那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在城市的一个角落里,靠近一条小河。屋子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面镜子,镜子已经旧了,镜面上有几道裂纹。

    她坐在桌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脸上布满了皱纹,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眼睛浑浊了,看不清楚远处的东西。她很老了,老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理头发。头发很干,很涩,梳起来很费劲。她梳了很久,才把头发梳顺。然后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白色的,是她自己缝的,款式很简单,但很合身。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如烟,”她轻声说,“你还是很美。”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两枚玉环,将它们并排放在掌心。两枚玉环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两滴凝固的泪。

    她将一枚玉环戴在手腕上,另一枚握在手里。

    然后她走出屋子,沿着小河,向城外走去。

    城外的路上,人很少。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艰难,但她没有停。她走了很久,走到了一条大河边。河很宽,水流湍急,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

    她站在河边,看着河水,忽然想起了淇水。

    淇水没有这么宽,也没有这么急。淇水平缓而温柔,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着流向远方。淇水边有桃林,春天的时候桃花盛开,粉白的花朵层层叠叠,风过时落英缤纷,美得不似人间。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风中,似乎有桃花的香气。

    她睁开眼睛,看见河对岸有一片桃林。桃林不大,只有十几棵树,但花开得很盛,粉白的花朵在阳光下泛着光,像一片粉色的云。

    她看着那片桃林,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冲动。

    她想过河。想去那片桃林看看。

    但河上没有桥,也没有船。她不会游泳,也游不动。

    她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桃林,久久没有动。

    “如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柳如烟转身,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她身后。男子二十来岁,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皮鞋。他的面容俊朗,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柳如烟看着他,心跳忽然停止了。

    “子……子受?”她的声音在颤抖。

    男子微微一笑,伸出手:“我来接你了。”

    柳如烟的眼泪涌了出来。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温热,和她第一次握他的手时一样暖。

    “你……你怎么……”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男子摇了摇头:“不要问。跟我走。”

    柳如烟点了点头,握紧他的手。

    两人转身,走向那片桃林。

    河水在身后流淌,发出轰隆轰隆的声响,像是在为他们送行。

    四

    桃林不大,只有十几棵树,但花开得很盛。粉白的花朵层层叠叠,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抽象的画。

    两人走在桃林中,脚下是松软的花瓣,鼻尖是淡淡的花香。柳如烟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但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呼吸。

    “子受,”她轻声说,“你变年轻了。”

    帝辛笑了:“你也变年轻了。”

    柳如烟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脸上的皱纹消失了,皮肤变得光滑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也不再干枯,变得白皙而修长。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惊讶地问。

    帝辛摇了摇头:“不要问。今天,什么都不用问。”

    两人走到桃林中央,那里有一口古井。井水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满树繁花。井沿上,放着一枚玉环。

    帝辛拿起玉环,递给柳如烟。

    “这个,是你的。”他说。

    柳如烟接过玉环,看着内壁上刻着的字——“受”和“烟”。这是她的玉环,她等了几千年的玉环。

    “你一直留着?”她的声音哽咽。

    帝辛点了点头:“一直留着。等了几千年,终于等到这一天。”

    柳如烟扑进他怀里,抱着他,放声大哭。她哭了几千年积攒的眼泪,哭了几千年积攒的思念,哭了几千年积攒的委屈和孤独。

    帝辛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一下一下,温柔而耐心。

    “别哭了,”他说,“我来了。”

    柳如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帝辛看着她,眼中满是愧疚:“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柳如烟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不用对不起。你来了,就好。”

    两人站在井边,相视而笑。

    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像一场粉色的雪。

    “子受,”柳如烟说,“这次,你不会再走了吧?”

    帝辛握住她的手:“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柳如烟笑了,笑容像春天的桃花。

    “好。”她说。

    五

    他们在桃林里住了下来。

    桃林不大,但很安静。每天清晨,他们一起起床,一起去看日出;每天傍晚,他们一起看日落,一起看星星。日子过得很慢,但很幸福。

    柳如烟觉得,这是她几千年来,最幸福的时光。

    不是因为桃林很美,不是因为阳光很好,而是因为他在。有他在身边,哪里都是天堂。

    有一天傍晚,他们坐在井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地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彩从金色变成红色,从红色变成紫色,最后变成深蓝色。第一颗星亮了起来,冷清而遥远。

    “子受,”柳如烟靠在他肩上,“你说,我们还能在一起多久?”

    帝辛想了想,说:“永远。”

    柳如烟笑了:“永远是多远?”

    帝辛看着天空,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无数颗钻石镶嵌在黑色的绸缎上。

    “永远就是,”他说,“没有尽头。”

    柳如烟闭上眼睛,靠在他肩上,感受着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呼吸。

    “子受,”她轻声说,“我爱你。”

    帝辛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也爱你。”他说。

    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永不停止的粉色的雪。

    远处,淇水依旧流淌,清澈见底,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千年如一梦。

    梦里,有人相爱,有人离别,有人死去,有人重生。

    而桃林,永远在那里。

    等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六

    很多年后,有人在那片桃林里,发现了一间小木屋。

    木屋不大,只有两间,但很整洁。屋前种着几株桃树,花开得很盛,粉白的花朵层层叠叠,像一团粉色的云。屋里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两枚玉环,并排摆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玉环的内壁上,刻着两个字。

    一枚刻着“受”,一枚刻着“烟”。

    没有人知道这两枚玉环的主人是谁。但每一个看到它们的人,都会觉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悲伤,又像是温暖;像是遗憾,又像是圆满。

    有人说,那间木屋是一个老人和一个老奶奶住的。他们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他们很恩爱,每天都手牵着手,在桃林中散步。后来,他们一起走了,在一个桃花盛开的春天。村民们去木屋时,只看到两枚玉环,并排放在桌上。

    有人说,那对老人就是帝辛和柳如烟。他们活了很多很多年,比普通人长得多。因为狐妖的寿命很长,她用她的寿命,分给了那个男人一半。他们一起老,一起走,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还有人说,他们没有死。他们只是离开了,去了另一个地方。那里有更美的桃林,更清的淇水,更蓝的天空。他们在那里,过着幸福的生活,永远永远。

    千年后,淇水依旧流淌,桃林依旧花开。

    一个年轻人来到这片桃林,背着一个竹篓,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他是个书生,游学四方,路过此地,听说这里的桃花很美,便来看看。

    正是暮春时节,花开如云,落英缤纷。年轻人在桃林中漫步,脚下是松软的花瓣,鼻尖是淡淡的花香。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感受什么。

    他走到了那口古井边。

    井水依旧清澈,倒映着蓝天白云和满树繁花。井沿上,放着两枚玉环。

    年轻人拿起玉环,仔细端详。玉环很旧了,上面布满了裂纹,但还能看出当年的雕工——精美绝伦,不似凡间之物。他将玉环翻过来,看见内壁上刻着字。

    一枚刻着“受”,一枚刻着“烟”。

    年轻人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像是曾经见过,又像是在梦中见过。

    他抬起头,看着满树繁花,忽然想起了一首诗。

    那是《诗经》里的《桃夭》,他小时候背过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轻声念着,声音在桃林中回荡。

    风吹过,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落在他的发间、肩头。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花香中,他似乎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是一种让他心安的、温暖的、想要靠近的气息。

    他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两枚玉环,微微一笑。

    “也许,”他轻声说,“这就是缘分吧。”

    他将两枚玉环小心翼翼地放进竹篓里,转身离去。

    身后,桃花依旧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永不停止的粉色的雪。

    远处,淇水依旧流淌,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千年如一梦。

    梦里,有人相爱,有人离别,有人死去,有人重生。

    而桃林,永远在那里。

    等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尾声

    公元二零二四年,春天。

    一个叫陈念的年轻人,在整理奶奶的遗物时,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已经泛黄了,字迹也有些模糊,但他还是认出了奶奶的字。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这样一段话:

    “阿烟,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但我相信,你一定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因为你答应过我,要好好地活着。我等了你一辈子,没有等到你。但我不后悔。因为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如果有来生,我还想遇见你。到时候,你一定要认出我。”

    陈念看着这段话,眼眶红了。

    他将日记本合上,放在桌上。桌上还有一枚玉环,是奶奶留给他的。玉环很旧,上面布满了裂纹,但还泛着温润的光。玉环的内壁上,刻着两个字——“受”和“烟”。

    他拿起玉环,戴在手腕上。

    然后他走出屋子,走向公园。

    公园里,桃花开了。粉白的花朵层层叠叠,风过时落英缤纷,像一场粉色的雪。他走在桃林中,脚下是松软的花瓣,鼻尖是淡淡的花香。

    他走到一张长椅前,坐下来。

    长椅上,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老奶奶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手里拿着一枚玉环,正在看桃花。

    “奶奶,”陈念说,“你一个人吗?”

    老奶奶转过头来,看着他,微微一笑。

    “一个人。”她说。

    陈念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奶奶,”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老奶奶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柳如烟。”她说。

    陈念的心猛地一跳。

    他从手腕上取下玉环,递给她:“奶奶,这个给你。”

    老奶奶接过玉环,看着内壁上刻着的字,眼泪忽然涌了出来。

    “你……你是谁?”她的声音在颤抖。

    陈念看着她,微微一笑。

    “一个路过的人。”他说。

    老奶奶看着他,泪流满面。

    “你……你终于来了。”她说。

    陈念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和他第一次握她的时候一样凉。

    “我来了。”他说,“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老奶奶摇了摇头,擦了擦眼泪:“不用对不起。你来了,就好。”

    两人坐在长椅上,看着桃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永不停止的粉色的雪。

    远处,淇水依旧流淌,清澈见底,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千年如一梦。

    梦里,有人相爱,有人离别,有人死去,有人重生。

    而桃林,永远在那里。

    等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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