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林烨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
他在书桌前坐了下来。从抽屉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布袋。
布袋里是一枚古旧的铜钱。
铜钱的造型和普通古币不同。边缘有细小的雷击纹路,质地比青铜更沉。表面的锈迹不是时间腐蚀的结果,而是经历了雷击之后自然形成的焦黑印记。
百年雷击木铜钱。
这是他前天在城南古董市场路过时顺手买的。
那天他出去买药材,路过一家挂着“祥瑞阁”招牌的旧货铺子。铺子不大,门口摆满了仿古铜器和义乌批发的佛珠手串。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胖子,正靠在躺椅上听收音机里的评书。
林烨本来没打算进去。
但他经过门口的时候,气运天眼无意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天然清气。来源是柜台角落里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盒。
他走了进去。翻开纸盒。里面有十几枚杂七杂八的古钱。大部分是仿品,不值一提。
但其中一枚的边缘有细小的焦黑纹路。
雷击纹。
真正被天雷劈过的木铸铜钱,在气运学上有天然的“引雷避煞”效能。只不过这种效果极其微弱,属于民间辟邪的最低层次。普通人拿到手里什么都感觉不到。
卖家以为是普通的道光通宝。开价八百块。
林烨没还价。
但如果加上他的气运秘术,这枚铜钱就不仅仅是辟邪的摆设了。
他将铜钱平放在桌面上。
闭上眼。
气运天眼全开。
他体内仅剩的一成气运清气开始缓缓流动。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上升到手臂,汇聚在指尖。
指尖搭上铜钱。
清气如丝线般渗入铜钱的每一条纹路。与雷击木本身的天然避煞之力交融。
他不需要画符。不需要念咒。
气运秘术的精髓从来不在于形式,而在于“意”。
他的意念很明确。
保护她。
一丝微弱的光芒在铜钱表面一闪而逝。肉眼几乎看不到。但在气运天眼的视角下,铜钱的表面多了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
聚运避煞符。
可以在受到外力侵袭的瞬间激发,将佩戴者周围三尺范围的煞气和攻击意念短暂偏转。
效用只有一次。持续时间不超过三秒。
但三秒,已经足够了。
足够他赶到她身边。
他拿起桌上提前准备好的红绳。将铜钱穿好。系了一个牢固的结。
然后他起身。走出房间。
来到了林清雪的卧室门前。
犹豫了一秒。
敲了三下。
门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林清雪换了一件浅灰色的丝质睡衣。头发刚洗过,还带着微微的湿气。散落在肩膀和胸前。空气里飘着洗发水的清香。
她看到是林烨。
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东西上。
一枚用红绳穿好的古铜钱。
“什么东西?”
林烨走进了半步。没有坐下。就站在她面前。
“明天的活动,有人会动手。”
他没有绕弯子。
林清雪的睫毛颤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今晚说心慌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印堂有一丝极淡的……不太好的气色。”他用了含糊的说法。对外一律解释为望诊。“按照传统面相学的说法,那代表近期会遇到一些意外的冲突。应该不大,但小心为好。”
林清雪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认真。不是那种敷衍的关心。是真正的、经过计算的、已经做好了所有预案的认真。
“这个。”他把红绳铜钱递到她面前,“戴上。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不要摘下来。”
林清雪低头看着铜钱。
古旧的表面。斑驳的雷击纹。红绳系着一个简洁的结。
她伸手接了过去。
铜钱落在她掌心的时候,触感微温。
是他刚才一直握在手里的温度。
“怎么戴?”她问。
“贴身戴。离心口近一点。”
林清雪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林烨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的事。
她微微低下头。右手拨开丝质睡衣的领口。
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完全信任对方的女人才会有的举动。
领口拉开。露出了一段白皙的锁骨线条和上胸处的肌肤。那片肌肤在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将红绳铜钱的绳圈套过头顶。然后用手指将铜钱往领口里塞。古旧的铜面贴上了她心口的位置。
微凉。
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有点凉。”她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她抬起头。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三十公分。
她的头发还带着湿气。几缕发丝搭在锁骨上。领口被拨开之后还没有完全合上。暖黄色的灯光在她颈窝处投下了柔和的阴影。
林烨的目光在她锁骨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会暖起来的。”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
林清雪注意到了。
她低下头。佯装整理领口。把丝质睡衣往上拢了拢。
但她的耳根红了。
“就这样?”她问。
“嗯。明天戴着就行。”
“好。”
安静了两秒。
“那……你也早点休息。”她的声音变得柔软了一点。
“嗯。你也是。”
“嗯。”
谁都没动。
又安静了三秒。
“你可以走了。”她撇过脸,语气故作冷淡。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
林烨笑了一下。
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林清雪站在原地。
她的手按在胸口铜钱的位置。隔着丝质的面料,铜钱的轮廓清晰可感。
还带着他手掌的余温。
她闭上了眼睛。
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句话她说了很多次了。
但每一次说出口,含义都在变。
最初是疑惑。
后来是感激。
现在是……
她不敢想了。
次日上午九点二十分。
城南新物流园区。
整个园区被清雪集团的安保团队围了个水泄不通。红地毯从大门一直铺到剪彩台。鲜花和彩带把灰色的钢结构厂房装点得热闹非凡。
来宾席上坐满了人。供应商代表、政府官员、媒体记者、合作伙伴。至少有两百号人。
四台摄像机架在不同角度。六个记者扛着长枪短炮等在红毯两侧。
这是清雪集团今年最大的一个项目。城南物流园投资额三亿两千万。是林清雪在击退股东大会逼宫之后,亲自主导的第一个新项目。意义重大。
她不能在这个场合出任何纰漏。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三遍衣领。深蓝色的西装套裙,剪裁利落。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了线条干净的脖颈。已经习惯性地抬手碰了碰胸口的位置。
铜钱还在。
隔着衬衫面料,她能感觉到那枚古旧铜钱的轮廓。
以及残留在上面的、属于他的温度。
商务车上,林烨坐在她右边。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立领衬衫。没有西装。没有领带。
司机老张从后视镜里偷偷打量了一下这个男人。心说,林总居然带私人助理来这种场合?这私人助理穿得也太随便了点吧。
从商务车下来的时候,林清雪的高跟鞋踩在红毯上,气场全开。在一群着装正式的商界人士中间,林烨看起来像是误入晚宴的路人。
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四周游移。
气运天眼半开。
扫描范围覆盖了整个园区和周边三百米。
来宾席后排靠右的位置。
林建军坐在那里。穿了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脸上挂着一副和善的伯父笑容。
但他身后站着四个穿着黑色安保制服的彪形大汉。
面无表情。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林烨的目光在四个人身上各停了一秒。
四个人的气运都不正常。正常保安的周身气运是灰白色的。偏暗但没有攻击性。
这四个人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暗红色的煞气。
不是修炼出来的。是杀过人的。
长年累月积累在身上的血煞。
明劲巅峰。四个。
林烨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林清雪的手背。
林清雪侧过头。
“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他的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站在我身后。不要动。”
林清雪看着他平静的眼睛。
她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她的手指,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角度,勾住了他的小指。
轻轻一握。
又松开了。
上午十点整。
剪彩仪式正式开始。
礼仪音乐响了起来。林清雪走上剪彩台。手持金色剪刀。面对着数十台相机和上百双眼睛。
来宾席后排。
林建军看着台上的侄女。
嘴角勾起了一个阴冷的笑。
他抬起右手。
对身后的四个人做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手势。
四个穿着安保服的明劲高手,同时迈出脚步。
如同四头出笼的猛兽。
撕裂了警戒线。
直扑剪彩台。
“动手!打断腿带走!”
林建军的声音被礼仪音乐掩盖了大半。
但林烨听得一清二楚。
他站在剪彩台的侧面。双手插在裤兜里。
看着四个如饿狼般扑来的明劲高手。
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四个?”
他轻声自语了一句。
“有点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