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整。
清雪集团总部大楼三十二层,总裁办公室。
林清雪换了一套深灰色的高定职业套装,长发利落地绾在脑后,眼神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
秘书小周敲门进来。
“林总,天利集团的刘副总已经到了,在会客室等您。”
“嗯。”林清雪放下签字笔,“他带了几个人?”
“就他一个人,加一个助理。”
林清雪微微眯了一下眼。
天利集团在江城商界排前五,主营地产和供应链。这种体量的公司,副总裁亲自跑来,只带一个助理,说是“聊供应链合作”——太轻了。
不是来谈合作的真诚姿态,倒像是以强凌弱来探底的。
“走吧。”
会客室布置得很简洁。落地窗前,刘副总已经站起来了。
五十多岁,微胖,穿着极其考究的深蓝西装。脸上的笑意很浓,眼底却全是算计。
“林总,久仰久仰。”他主动伸出手。
林清雪握了一下,一触即分。
“刘总客气了。请坐。”
两人落座。助理在一旁打开笔记本电脑。
“林总,我就开门见山了。”刘副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们天利最近在整合江城的供应链资源,想跟清雪集团谈一个深度合作的框架。”
“物流仓储共享、采购渠道互通、终端分销联合。”刘副总笑了笑,“说白了,就是把两家的供应链捏在一起,降本增效。”
林清雪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冷淡:
“刘总说的整合,是指昨天下午天利集团突然单方面宣布,截断清雪集团旗下三家生产基地原材料供应的事吗?先断供,然后再跑来谈整合,天利集团的合作诚意还真是特别。”
被当面戳破,刘副总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变一下。
“商场如战场嘛。既然林总知道现在原材料掐在天利手里,那我就直说了。这种深度的资源倾斜,我们需要一个极度信任的基础。”刘副总身子前倾,“天利集团希望以战略投资的形式,入股清雪集团。”
“条件。”
“入股百分之三十。”刘副总竖起三根手指,语气充满笃定,“只要您签字,断掉的原材料明天不仅全面恢复供应,采购价我再给您降五个点。不签的话,不仅是原材料,下周贵公司的终端销售渠道也会面临全面限流。林总,清雪集团现在没那么多现金流扛这场消耗战的。”
空气凝固了两秒。
林清雪端起茶杯,动作很慢。喝了一口。放下。
“刘总,巧了。”她的声音淡得没有温度,“上个月,有人也来找我谈过同样的数字。百分之三十。”
刘副总的笑容僵了一瞬。
“哦?是吗?那可能是英雄所见略同。”
“不是英雄所见略同。”林清雪的目光锋利地扫过去,“是同一个人指使的。刘总,你回去告诉你背后那位——清雪集团的股权,一股也不会卖。”
会客室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刘副总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林总,你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我说的都是事实。”林清雪站了起来,“天利集团的供应链合作提案,我会让法务部评估。如果有诚意,我们再谈。但入股的事——免谈。”
她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
刘副总也站了起来。
“林总,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他拿起公文包,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说了一句,“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希望你不会后悔。”
“送客。”
小周把刘副总送到电梯口。
林清雪一个人站在会客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她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口。
天利集团。林建军抵押祖产的那家公司。
上次林建军亲自上门逼宫,提的也是百分之三十。现在天利集团的人又来了,提的还是百分之三十。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步步逼过来的棋。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机给小周发了一条消息:“把天利集团过去三年的并购记录调出来,越详细越好。”
——
傍晚六点半。
江景壹号。
林烨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林语菡趴在客厅地毯上看平板,旁边放着一包吃了一半的虾条。
萧媚儿在沙发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表情越来越好。
“真的?第二个品牌也来了?”
她挂了电话之后整个人往沙发上一躺,双腿交叠翘起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笑。
“又一个品牌找上来了。这次是国产护肤线的,出的代言费比MAISON LUMIERE还高。”
“恭喜你啊媚儿姐。”林语菡头也没抬。
“不是恭喜我。”萧媚儿翻了个身,腰肢柔软得像只猫。吐带背心随着她翻身的动作微微上提,露出一截光滑紧致的腰部皮肤。“是该恭喜林烨。封杀之后我的商业价值不降反升,全是他那张符的功劳。”
“什么符?”
“别问。问了你也不懂。”
林语菡鼓了鼓腮帮子:“你们每次都这样。”
大门响了。
林清雪推门进来,换了便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林烨收完衣服走进客厅,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没什么。”
“脸色都变了,还没什么?”
林清雪沉默了两秒。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今天天利集团的人来了。”
“就是上次约你的那个刘副总?”
“嗯。说是谈供应链合作,其实是来谈收购入股的。开口就是百分之三十。”
林烨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他说要入股百分之三十,作为恢复原材料供应的条件。跟林建军上次开的条件一模一样。”林清雪伸手去接那杯水。
她今天真的太累了。不仅是高强度的连轴转谈判,还有那种被亲人算计、被资本强权围剿的窒息感,让她的精神一直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伸过来的手腕隐隐发颤。
林烨没有立刻把水杯递过去。
他的手托着玻璃杯底,在林清雪握住杯身的瞬间,他的指腹极其自然地抵住了她微凉的指尖。
温热水杯的热度,混杂着林烨掌心的体温,顺着相触的那一小片肌肤传了过去。
林清雪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想缩回手。
“别动。”林烨的声音很平,带着不容抗拒的平静。
他没有松开拿着水杯的手,而是腾出另一只手,从下方轻轻托住了林清雪戴着腕表的左手手腕。
大拇指极为精准地按在了她的内关穴上。
一股温和到了极点的微弱清气,顺着他指尖的按压,无声无息地渡进了她的经络。
那种感觉极其微妙。手腕的酸胀感在三秒内如同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脊椎都跟着发软的酥麻。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竟然有了瞬间的失重感。
林清雪屏住了呼吸。
整个客厅里,只有萧媚儿在远处打电话的隐约杂音。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林烨垂着眼帘,睫毛在冷光灯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修长的手指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扣着她最脆弱的脉门交界处。
这个姿势,带着一种隐秘而强势的掌控感。
“好点了吗?”大约按了十五秒,他松开手,将水杯稳稳留在了她的掌心,退回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林清雪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她在掌心不留痕迹地掐了一下,试图压住刚才那一瞬间不受控制的心跳失速。
“……当场拒了。”她低下头喝了一小口水,借着杯子的阻挡掩饰声线里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颤,“但是刘副总走的时候说了一句——希望你不会后悔。”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萧媚儿和林语菡都不说话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压迫感。
林烨没有接话。
他走到阳台上,推开了窗户。
夜色已经完全落了下来。江城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璀璨的光带。
气运天眼默默开启。
他的目光穿过夜色,看向城中方向——清雪集团大楼所在的位置。
那个截运大阵还在。
不但还在,而且比前天他感知到的时候,明显增强了一个层级。
原本只是淡淡的灰雾笼罩,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浓重的黑灰色,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扣在清雪集团大楼上空。阵法的运转速度加快了,有一条条暗红色的气运丝线从大楼里被抽出来,源源不断地汇向城东方向。
更致命的是,阵法的齿轮不仅在啃食清雪集团的财运,更在抽取这栋大楼里核心决策人的状态。
在林烨的天眼视野中,有一根极其隐蔽的暗红色煞气丝线,正无视空间距离,死死咬住了刚才坐在沙发上的林清雪的虚影!
如果在平时,以林清雪先天道体的强悍底子,这种隔空邪术根本破不了她的防。但现在的她处于极度的疲劳和商业焦虑中,道体气韵的自我防护被压制到了极点,这才让这股煞气见缝插针了。
这才是今天她回来时反应如此疲惫虚弱的真正原因。
那个狗屁供应链断裂,根本不是单纯的商战。而是施术者故意用来配合阵法、打击她心境的物理手段。
两条线同时进行,一条断财路,一条断心智。等到清雪集团的底气被抽干,股价暴跌,人也崩溃——到那时候,整个公司都得拱手让人。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客厅。
林清雪还坐在沙发上,眉心微微皱着。
“明天上班忙吗?”林烨问。
“还好。上午有两个会,下午空着。怎么了?”
“后天,带我去你公司看看。”
林清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去公司?”
“嗯。”
“……为什么?”
“帮你看看风水。”
林清雪盯着他看了三秒。
她不懂风水。但她懂林烨。这个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好。”
她没有再问。
林烨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拿起手机,给一个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帮我查一下天利集团的底。实际控股人、资金链、近三年的并购记录,还有他们跟江城本地几个家族的关系。另外,查一下江城城东那一带,近期有什么正在施工的隐蔽工程或是可疑的地块运作。越快越好。”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字。
“好。”
林烨放下手机,躺到床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很干净。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截运大阵的全貌。
阵法的规模不小,手法也不粗糙。不是那些街边摆摊算命的江湖术士能布的。
城东方向。
那里有什么?
他需要亲眼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