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出发还有一个月。
林远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神木上。每天浇三次水,每次都在水里掺入碾碎的灵石粉末。
花苞在长。
紫色,从嫩绿的花萼里慢慢鼓出来,像一颗正在充气的球。白天吸收阳光,晚上发出微弱的紫光,光芒一明一暗,像心跳。
林远有时候半夜醒来,披着衣服去后院看它。月光下,那个花苞泛着梦幻般的光泽,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转,不是液体,是星光,密密麻麻的,像一条微型的星河。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月。
月圆之夜。
林远坐在神木旁边,靠着树干打盹。
忽然,紫色的光猛地亮了。
林远睁开眼。
花苞正在绽放。不是慢慢张开,而是像爆炸一样,四片萼片同时向外翻卷,露出里面的果实。
紫色的,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里面星河流转,像是一整个宇宙被压缩成了一颗果子。
林远伸手,摘了下来。
果子入手温热,不烫,但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不像是重量,更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因果,或者命运。
他没有犹豫,一口咬了下去。
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紫色的灵气,顺着喉咙往下冲。那股灵气不是凉的也不是热的,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被激活了,从骨头里、从血脉里、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涌。
林远的身体开始发烫。
不是发烧的那种烫,而是从内而外的、不可遏制的膨胀感。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吹起来的气球,越来越大,越来越满,随时可能炸开。
灵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撞开了某扇他一直推不开的门。
金丹境。
丹田里的灵力漩涡猛地收缩,凝成了一颗金色的丹丸,黄豆大小,悬浮在丹田正中,缓缓旋转。
每转一圈,灵气就精纯一分,经脉就宽阔一分,五感就敏锐一分。
这个过程只持续了几息。
但对林远来说,像过了一万年。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视野变了。不是看得更远,而是看得更深,他能看见空气中灵气的流动方向。
金丹境。
然后,一段信息涌入了脑海。
天地法相。
林远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催动了这门神通。
“轰——”
他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暴涨。衣服被撑得紧绷,肌肉鼓胀,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一丈、两丈、三丈——他停在了三丈高,头顶几乎碰到了院墙上沿。
三丈,差不多三层楼高。
林远低头看地面,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小了。院墙像一道矮栏,神木像一棵小树苗,水井像一只碗。他抬起手,手掌大得像蒲扇,手指粗得像擀面杖。
力量在血管里奔涌。
不是翻倍,是暴涨。他觉得现在的自己一拳能轰塌半条街。
但这个念头只持续了一瞬,因为他的头撞到了院墙上沿。
“砰——”
瓦片掉了几块,碎在地上。
林远赶紧收功。身体像泄了气一样缩回去,几息之间就恢复了正常大小。他站在院子里,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像擂鼓。
地上散着几片碎瓦,院墙上沿缺了一个口子。
他正看着那个缺口发呆,院门被推开了。
“林大哥,我给你送饭来了。”
陈平安端着一个粗陶碗走进来,碗里是老王让他带来的红烧肉,还冒着热气。少年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他看见了地上的碎瓦。
看见了院墙上沿那个缺口。
看见了林远脸上还没褪干净的潮红。
“林大哥,”陈平安的声音有些发颤,“你刚才干什么了?”
“没什么,”林远说,“活动了一下筋骨。”
陈平安显然不信。他把碗放在石桌上,眼睛在后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神木枝头那个空了的位置上,第四颗悟道果不见了。
“你吃了?”陈平安问。
林远点头。
“什么感觉?”
“说不清楚。”林远想了想,“就像……换了一个人。”
陈平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他把碗往林远面前推了推:“先吃饭吧。”
林远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肉炖得烂,入口即化,老王的厨艺一直没得说。
他嚼着肉,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陈平安太安静了。
他抬起头,发现陈平安正盯着后院的方向,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怎么了?”
陈平安抬起手,指了指后院。
林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后院空空荡荡,神木立在那儿,老剑条插在那儿,什么都没有。
不对。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衣服不对。
刚才用天地法相的时候,身体暴涨到三丈高,衣服被撑大了。
现在缩回来了,衣服却没有缩回去,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像一件袍子。
领口滑到了肩膀下面,袖子长了半尺,裤腿在地上拖了一截。
林远看着自己这身打扮,沉默了一瞬。
陈平安终于找回了声音:“林大哥,你……你是妖怪吗?”
“不是妖怪,”林远把领口往上拉了拉,“是金丹境。”
陈平安显然没听懂这两个词之间的区别。他蹲下来,把筷子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然后站起来,绕着林远转了一圈。
“你刚才变大了,”陈平安说,“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了?”
“一个三丈高的大个子,脑袋差点把院墙撞塌。”
林远沉默。
“那不是幻觉,”陈平安说,“红烧肉的碗都震得跳起来了。”
林远叹了口气,把碗里的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他需要时间想想怎么解释,但陈平安没给他时间。
“林大哥,你是不是神仙?”
“不是。”
“那你怎么会变大?”
“……一种功夫。”
“什么功夫?”
“说了你也不懂。”
林远把碗放下,站起来,把松垮的衣服重新整理了一下。他用腰带在腰上多绕了一圈,把裤腿卷了两折,勉强能见人。
“行了,别看了,”林远说,“回去跟老王说,肉做得不错。”
陈平安没动。
“还有事?”
“林大哥,”陈平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是不是要走了?”
林远愣了一下。
“我听见齐先生跟你说的了,”陈平安说,“封印要提前,你要去找什么东西。你是不是不打算带我?”
林远沉默了几息。
“带。”他说,“但不是现在。你先突破到草根境,我们再说。”
陈平安咬了咬嘴唇,点头,转身走了。
院门关上。
林远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温热,灵气在指尖流转,比之前浑厚了不知道多少倍。金丹境,在小镇算得上顶尖了。
但出了小镇呢?
他不知道。
他走到神木旁边,伸手摸了摸树干。树干温热,像是在庆祝他的突破。叶片轻轻摆动,沙沙作响。
“在洞天里用天地法相,”林远喃喃道,“威力好像比正常的强。”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有一种直觉,这方天地在帮他。灵气更浓,运转更顺,神通更强。像是主场作战,处处占便宜。
他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北俱芦洲剑宗,外门执事周鹤,求见林公子。”
林远转过身,看着那扇门。
声音沉稳,不卑不亢,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的从容。
林远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三个人。
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方正,留着修剪整齐的美髯,穿一袭深青色长袍,腰佩长剑。气息深沉,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至少元婴境。
他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二十出头的样子,都是金丹境的修为。男的冷着脸,女的打量着林远,目光里带着好奇。
周鹤拱了拱手,笑容恰到好处。
“林公子,久仰。”
林远靠在门框上,没让路,也没关门。
“什么事?”
周鹤不紧不慢地说:“剑宗有意收你为弟子。只要你点头,直接成为内门核心弟子,灵石丹药管够,灵器任选。”
林远看着他,笑了。
“你们剑宗,还真是锲而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