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走到巷口的时候,暮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
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一个青衫身影正站在那里。
齐静春。
林远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叫了一声:“齐先生。”
齐静春转过身来,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得像长辈看晚辈,没有任何架子,也看不出任何试探的意味。
“刚好路过,想着你在这一片,就过来看看。”齐静春说道。
路过。
林远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个词,没有接话。
齐静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随意地问了问今天的生意怎么样,陈平安那孩子最近有没有来帮忙。
林远一一答了,答得也很平淡。
两人就这样站在巷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行,不早了,”齐静春把书卷换到左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你回去吧。”
林远愣了一下。
就这么走了?他以为齐静春专程来找他,总要说点什么正事。关于神木,关于阮邛,关于小镇地下那些他隐约听说过但从不曾触及的秘密。
但齐静春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林远的心微微一紧。
齐静春看着他,目光平静,声音不高不低:“你的路,自己走。别让外物左右了本心。”
说完,他笑了笑,转身走了。青衫背影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林远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久久没有动。
你的路,自己走。
别让外物左右了本心。
这两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齐静春说的“外物”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齐静春的态度很明确,他不会插手,不会指点,不会替林远做任何决定。
路,得自己走。
林远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院子。
他关上门,插上门栓,走进后院。神木安安静静地立在墙角,叶片在夜风里轻轻摆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远在神木旁边坐下来,背靠着树干,仰头看天。
星星已经出来了,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
他闭上眼,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东西,阮秀那意味深长的眼神,齐静春那两句没头没尾的话,还有那些他不知道但总觉得即将到来的事情。
想着想着,他就这么靠着神木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温热的气息把他唤醒了。
林远睁开眼,愣住了。
神木的枝头,一颗赤金色的果子正挂在那里,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温热的金色光芒。
第二颗悟道果。
林远猛地坐直了身子,睡意全消。他伸手摸了摸那颗果子,入手温热,却不烫手,果皮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纹路。
他咽了口唾沫,没有犹豫,摘下来就塞进了嘴里。
果子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喉咙涌入腹中,然后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林远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扔进了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痒。
然后是疼。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酸胀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生长、膨胀、破土而出。
林远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甲抠进身下的泥土里,一声不吭地忍着。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林远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视野变了。不是变大了,而是变得更清晰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灵气,那种像水一样轻柔、像雾一样缥缈的东西,他以前从不知道它们的存在,但现在,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
体内的灵气也变了。之前像是一条小溪,缓缓流淌,时断时续。现在它变成了一条河,宽阔、平稳、源源不绝地在他体内运转。
柳筋境。
林远握了握拳头,感受着那股从骨子里涌出来的力量。不是暴涨,不是失控,而是一种浑厚的、沉甸甸的、让人踏实的力量。
他站起来,走到院墙边那堵残墙前。
这堵墙上次被他一剑劈出一道深沟,后来他用泥巴糊了糊,勉强撑着。现在它又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像是一个随时会倒下的老人。
林远深吸一口气,扎了个马步,握紧右拳,朝那堵墙打了一拳。
没有用任何技巧,就是纯粹的一拳。
“轰。”
半堵墙直接没了。
不是裂开,不是倒塌,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挖走了一样,砖石碎片四处飞溅,灰尘腾起老高。
林远被呛得连声咳嗽,用手扇着眼前的灰,往后退了好几步。
等灰尘散了一些,他凑过去看了看。
墙的断面很整齐,不是利器切割的那种光滑,而是一种被蛮力硬生生砸断的粗糙。砖石碎块散了一地,最大的也不过拳头大小。
林远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消失的半堵墙,沉默了片刻。
这就是柳筋境?
不,不对。柳筋境不应该有这么强的力量。他刚才那一拳,打出的不是纯粹的灵力,而是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拳意,又像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
金刚拳。
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他脑子里,像是早就刻在那里,只是一直没有醒来。
林远又试了一拳,这次他刻意调动了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拳罡脱手而出,在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
十步外那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拳印,树皮炸开,木屑飞溅。
林远收回拳头,手心微微发烫。
这门拳法神通,霸道得不像话。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看那堵已经只剩半截的残墙,又看了看远处那棵被他打出一个凹坑的老槐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明天王婶要是问起来,他该怎么解释?
林远叹了口气,去墙角找了把铁锹,又从院外的土堆里铲了些泥巴,开始糊墙。
月光下,他一个人蹲在那里,把砖头一块一块码回去,再用泥巴糊住缝隙,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半辈子泥瓦活。
糊到一半,隔壁的王婶探出头来。
“小林啊,你家墙怎么又塌了?”
林远头也不抬:“年久失修。”
王婶撇了撇嘴,显然不信,但也没多问,缩回头去,关了窗户。
林远继续糊墙。他糊得很仔细,每一块砖都码得整整齐齐,缝隙抹得平平整整。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回屋,然后到后院,来到神木的旁边盘膝而坐。
神木周围一道道如流光般的灵气涌入林远的体内,转眼一夜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