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宁接到执行法官赵法官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刷手机。
翻看着其他区法院的执行悬赏，综合分析，他又挑出了两个合适的目标。
“林先生，孙国强找到了。你方便来一趟法院吗？把奖金领一下。”
林宁愣了一下，这效率，好高啊！
他笑着应道：“行，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他站在客厅里，美滋滋地转了个圈。
虽然提供被执行人踪迹的奖金不高，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而且这就是前摇，等把人带回来，他就该放大招啦！
到法院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
执行局办公室在二楼，走廊不长，光线有点暗。
林宁打量着两边的办公室，往里边走的时候，看见走廊上各形各色的人很多，大多都是面露愁苦之色。
找到赵法官的办公室，门口一堆人正站着在说话。
林宁站定敲门的瞬间，这些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过来，他忍不住脊背有些发紧，下意识回头警戒。
林宁精神力再次大幅度升级后，感知敏锐了很多，一瞬间扫过全场，判断没有危险，才呼出一口气。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旧夹克，手粗糙，指节粗大。旁边，一个穿旧西装的中年人，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还有一个大姐，四十多快五十，衣服洗得发白。
这三个人应该是这群人的领头的，脸上挤出笑容，莫名的看着林宁。
林宁有些不明所以，听到办公室里面的应答声，他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开门进去了。
“你好，我是林宁。”
赵法官正在看材料，闻声抬头看见他，指了指椅子，“请坐。”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林宁面前：“数数，一万元整。”
林宁没数直接塞包里，随口问：“这悬赏是法院出的？”
赵法官摇头，笑了笑：“我们只负责发公告，赏金都是是申请执行人凑的。”
说着，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叹了口气，“被孙国强坑的那些人，一人出一点。他们……也是没办法了。”
林宁愣了。
话还没落地，门被轻轻敲响了。
赵法官喊了声“进”，门推开，刚才走廊里那三个加上一个年轻一点的男人涌了进来。
他们站在门口，看看林宁又看看赵法官。
他们的眼神真的很奇怪。
不是打量，不是好奇，是一种……林宁说不上来。就是看着。
穿着夹克手指粗壮的汉子，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有点紧：“小兄弟，是你……找着那个孙国强的？”
林宁有些迟疑的看向赵法官，然后点了点头。
大姐一下子往前挤了两步：“那他……真找到了？钱能要回来吗？”
赵法官叹了口气，抬手往下压了压：“嫂子，别急。找到人没用，得找到隐匿财产。现在孙国强是押回来了，但还是一口咬定说没钱，资产调查还是……”
场面安静了几秒。
汉子的手攥了攥，又松开。紧跟着他的那个年轻点的男人始终没抬头。
穿旧西装的中年人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林宁，张了张嘴，又闭上。
林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汉子又开口了，声音低，像是怕打扰谁，他眼神带着期望的看着林宁。
“小兄弟，我们……我们十几个老乡，跟着我干了一年。工资没结，两年了，过年都没敢回家。我都不敢接电话，家里打来的，媳妇打的，孩子打的……都不敢接。”
年轻点的农民工终于抬起头，看了林宁一眼，又低下去。声音闷闷的：“我孩子等着学费。媳妇打电话就哭，我……我也不敢接电话。”
大姐在旁边接话，语速很快，像是憋久了：“我们家攒了两辈子的钱，买了他的房，烂尾了，两年了。他说走法律程序，走啊，走啊，走到现在，人呢？人找到了，钱呢？”
旧西装的中年人把手里攥着的东西递过来——是一张皱巴巴的名片。
“我姓周，做建材的。”他看着林宁，眼神很直，“货发了，钱没到，贷款逾期，公司快黄了。我下面还有二十个工人，等着发工资。”
林宁没伸手，他就一直举着。
工头又说话了，这回看着林宁的眼睛：“小兄弟，你要是……要是再有什么线索，能不能……除了赏金，我们也没啥报答的，但一定记你一辈子好。”
赵法官赶紧站起来开始拦着，“你们不要为难人家，我保证，孙国强这次拘留期间，我一定好好再重启调查孙国强的资产情况……”
林宁嗓子有点发紧。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网上那些破产的、讨薪的，隔着屏幕看，虽也心有怜悯，但真没有这种现场直面来的冲击大。
周老板把名片塞到他手里，名片被攥得温热，边角卷起来。
林宁低头看了一眼——周伟，建材，电话……
他抬起头，那几个人都看着他。
林宁胡乱点了点头，他并不能保证什么，只能低头快步离开。
走廊不长，但那几个人的目光一直跟着他，像有重量。
走出法院大门，太阳晃眼。
林宁站在台阶上，站了几秒。
脑子里闪过一些他昨天“看”到的画面……
孙明霞坐在办公室里，抱怨“只能住明珠苑那种破地方”。那个小区，林宁去过，那种高档社区，在她眼里是个“破地方”。
孙坚宇的朋友圈，在国外玩的照片，定位是巴黎、米兰。配文：【给老妈和老妹挑礼物，累。照片里一堆奢侈品袋子。】
孙国强大马金刀的坐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客厅里，对着家人放松的道：“我都安排好了……”
只要孙国强真的有隐匿的资产，他……
林宁把手伸进兜里，摸到那张皱巴巴的名片。
他攥了攥。
然后走下台阶，骑上小电驴，走了。
回家的路上，路过一个在建的小区，塔吊转着，工人在脚手架上移动。安全帽，灰扑扑的衣服，慢慢挪动的身影。
林宁看了一眼，加速过去。
等红灯的时候，旁边停着个外卖小哥，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孩子的照片，小男孩，三四岁，对着镜头笑。外卖小哥划过去，下一张，还是那孩子。
林宁收回目光。
绿灯亮了，他拧了一把油门。
风迎面吹过来。
林宁不明白，生活已经这么艰难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