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砰”地关上。
林宁躺在床上,嘴角咧到耳根。
腰上的伤在疼,浑身肌肉在酸,但心里那点甜,咕嘟咕嘟冒着泡,把所有的疼都盖过去了。
今天他被捅了一刀,缝了十四针。
今天他也拥有了女朋友。
还有那个代号——天昌。
这时,手机响起——一个陌生号码。
林宁心情很好的接起来:“喂?”
“林、林宁!”是张胖子的声音,喘着粗气,“是我……我们谈谈,行吗?”
林宁脸上的笑淡了点:“谈什么?”
“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错,我不是东西。我给你道歉!我给你补偿!”张胖子语速极快,怕林宁不听完他的话,就挂电话。
“只要你别追着招投标的事,忘掉投诉函……”
林宁打断他:“张胖子,我仲裁赢了,公司转头起诉我,是你撺掇的吧?”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矢口否认,“没有,没有!不是我!刘总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吗?骨头都会攥出油……”
“你不承认也行,”林宁不耐烦,开门见山,“我知道你有老板他们偷税漏税的证据。给我,我去找老板要离职赔偿。两清。”
“我……我没有证据……”
“那咱俩就没得谈了。”林宁冷冷的道,“没关系,我把你用投诉函敲诈勒索的事拿来和刘总谈也行,我想他为了平息可能给公司造成的影响,也能履行我的“一点点”赔偿吧。”
“等等!”张胖子尖叫,“林宁!我直接赔你!几万块钱,我直接赔给你啊!”
林宁轻笑出声,“我只要公司履行我赢得光明正大的仲裁。我要你的钱干嘛?给我下套啊?!”
“你、你真要鱼死网破?!”
林宁哈哈大笑:“鱼会死,网不会破。不过胖子,小瞧你了啊,没想到还是条忠犬!给你五分钟,我邮箱你知道,过时不候。”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丢在一边。
突然觉得没意思。
以前那些恩怨,那些憋屈,那些恨不得把对方踩进泥里的愤怒——在江渔那句“我也喜欢你”之后,突然就变得轻飘飘的。
不是原谅,是觉得不值。
他的世界变大了,这些人不配占那么多地方。
但放过他们?也不可能。
不一会儿,张胖子发来一封邮件。附件里是两段音频,文件名很简单:酒桌谈话1,酒桌谈话2。
林宁点开。
嘈杂的背景音,酒杯碰撞,男人女人喝高的笑声。然后是老板的声音:“……这个月票怎么开?小孙你想想办法……对,找那几个皮包公司,把账做平……”
副总的:“怕什么?查到了也就是补税,又不会坐牢……”
财务孙姐醉醺醺的笑:“放心,我做账十几年,没出过事……”
林宁面无表情地听完。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早就整理好的资料:张胖子自诉挪用公款的视频,刘建敲诈勒索的录音还有这次通话的录音,再就是他整理那些得标方公司的信息。
直接发给李峰的内部工作邮箱。附言:敲诈勒索,你们和那些公司核实就行了。
老板三人的偷税证据和公司的公开信息,直接发到税务局举报邮箱。
然后他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栏勾选之前所有和自己有过邮件来往的前公司员工的邮箱地址。
附件:所有材料,包括音频、截图、账目明细。
正文只有一行字:
「诸位同事,补送离职礼物给大家。望各自珍重。」
发送。
这是他回敬给这帮垃圾的最高礼仪。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公司里大家的邮箱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起。
张胖子正端着保温杯,心里咒骂着林宁,想着这事的风头过了,怎么好好弄林宁一把。
他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赫然是林宁的名字。
他心脏骤停,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都顾不上,哆嗦着点开。
视频自动播放,正是他酒后吹嘘挪用公款、手握老板把柄的声音。
办公室里所有同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瞬间惨白的脸上。
“不……这不是……”他徒劳地想关掉,却手滑把音量推到了最大。
隔壁工位,刘建的反应更直接。
他听完邮件里清晰的敲诈录音,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从椅子上出溜下去,瘫坐在工位隔板下,眼神涣散,嘴里反复念叨:“完了……全完了……”
而总经理办公室,则爆发出瓷器碎裂的巨响。
“谁发的?!这是谁干的?!!” 老板刘总对着电脑屏幕目眦欲裂。
财务孙姐这时直接冲了进来,副总紧随其后。
孙姐的脸白的像纸一样,别人怎么样她不知道,她坐牢坐定。哪有什么完美的账本,被人抓到线头,怎么会查不出来?
她此刻像个疯子一样,“老刘,全公司都收到了咱们做账的录音,你快想办法啊!”
刘总的脸也白了,脑海中飞速划过——补缴、罚款。
而且眼前的小孙要是进去会不会胡乱咬,她可是知道自己不少事。
短短几分钟,这家不大的公司彻底停摆。
无人工作,所有人都盯着屏幕,或震惊,或鄙夷,或慌乱地交头接耳。
窃窃私语汇成一股无声的海啸,将那五个站在悬崖边的人,彻底淹没。
身陷囹圄之前,社死的火焰已经将他们架上了公开的刑场。
做完这一切,林宁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不到三分钟,手机开始震动。
张胖子的电话,他直接拉黑。
老板的电话,他接了。
“林宁!你疯了?!!”老板声音像只尖叫鸡一样,“你想要钱是不是?说!多少!”
“履行仲裁判决!”林宁说,“别的我不要。”
“你……”
“明天中午之前,我没收到钱,和撤诉,税务那边我就去实名举报。”
林宁说完直接挂掉电话。
五分钟后,手机银行弹出通知:【银行到账 87,650.00 元。】
林宁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人真的是很奇怪,自己明明就不是什么信守承诺的人,为什么会相信别人是这样的沙比啊?!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江渔拎着两个大塑料袋进来,额头有汗,马尾重新扎好了,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买了排骨和山药,给你煲汤。”她一边换鞋一边说,语气自然得像已经这么做过一百次,“还买了菠菜和猪肝,医生说补铁。”
林宁看着她。
看着她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看着她围上从厨房找出来的围裙——那是他搬家时超市赠品,印着夸张的草莓图案,穿在她身上居然有点可爱。
看着她洗菜,泡排骨,处理猪肝,动作麻利娴熟。
腰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
心里却酸酸软软涨涨的。
像是在这个世界一直漂浮的蒲公英,突然有了根扎在了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