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静静流淌。
晚晚在青州祖宅的第二年,是在一场鹅毛大雪中开始的。
那年冬天的雪特别大,一连下了三天三夜,将整座山谷裹成一片银白。清晨,晚晚推开窗,就看见青鸾站在院里的老梅枝头,歪着头看她,翠绿的羽毛在雪中格外醒目。
“青鸾,早上好。”晚晚伸出小手。青鸾飞过来,落在她掌心,用喙轻轻啄了啄她的手指,痒痒的。
“晚晚,该练功了。”太爷爷的声音从隔壁房间传来。
“来了。”晚晚穿好衣服——是她最喜欢的那件红色小棉袄,奶奶托人从江城寄来的,绣着金色的小福字,很喜庆。
太爷爷的房间里烧着炭火,暖融融的。太爷爷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正用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灯下修补一件破碎的玉佩。那是沈聿那块护身玉的残片,太爷爷说,要把它修好,重新给晚晚戴上。
“太爷爷,玉碎了还能修吗?”晚晚趴在轮椅扶手上,好奇地看着。
“能。”太爷爷手指灵巧,银针在玉片上穿行,留下细如发丝的金线,“就像人受伤了,伤口会愈合。玉也有灵,只要用心,就能让它重生。”
晚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看着太爷爷专注的侧脸,突然问:“太爷爷,您的腿,还能治好吗?”
太爷爷的手顿了顿,随即微笑:“治不好了。太爷爷老了,有些伤,就好不了了。”
“可是晚晚想给太爷爷治。”晚晚认真地说,“晚晚现在练到《天机诀》第三层了,能感觉到太爷爷腿里的‘气’堵住了。晚晚把它疏通,太爷爷就能站起来了。”
太爷爷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变成欣慰:“晚晚,你能感觉到太爷爷体内的气机?”
“嗯。”晚晚点头,“像小河一样,在身体里流。但是流到腿这里,就堵住了,像被石头挡住了。”
这是《天机诀》第三层“内视”的能力。寻常修士,至少要练到第五层,才能内视自身经脉。而晚晚才五岁半,练到第三层,就已经能做到。这份天赋,惊世骇俗。
“晚晚,”太爷爷放下手中的玉,认真地看着她,“疏通经脉是很危险的事,一个不好,会两败俱伤。太爷爷的腿伤了几十年,已经习惯了。你还小,不要冒险。”
“可是......”晚晚咬着嘴唇,“晚晚想为太爷爷做点什么。太爷爷教晚晚那么多东西,还给晚晚修玉佩,晚晚也想帮太爷爷。”
孩子的眼睛里,是纯粹的关心和渴望。太爷爷心中一暖,眼眶微湿。
“好孩子。”他摸摸晚晚的头,“等晚晚练到第四层,能控制得更精细了,太爷爷就让晚晚试试。现在不急,好吗?”
“嗯!”晚晚用力点头,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练功,早点帮太爷爷治好腿。
从那天起,晚晚练功更刻苦了。她不再满足于每天规定的时间,一有空就盘腿打坐,引导体内的“气”沿着经脉游走。有时沈聿半夜起来,看见女儿房间里还亮着灯,进去一看,晚晚正闭着眼睛,小脸严肃,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晚晚,该睡觉了。”沈聿心疼地说。
“爸爸,我再练一会儿。”晚晚睁开眼,眼睛亮晶晶的,“晚晚要快点变厉害,帮太爷爷治腿。”
沈聿说不出劝阻的话。他知道女儿懂事,也知道这份责任对女儿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只能每天晚上给女儿热一杯羊奶,看着她喝完,哄她入睡。
晚晚的进步,肉眼可见。她眉心的龙魂印记越来越清晰,有时在阳光下,能看见淡淡的金光流转。她体内的灵力,也从最初的小溪,渐渐变成江河,奔腾不息,却又被牢牢锁在经脉中,不泄露分毫。
这天下午,晚晚在后山的灵泉边练功。灵泉是祖宅的灵气源泉,泉水清澈见底,终年温热,对修行大有裨益。晚晚按照《天机诀》的方法,引导泉水中的灵气入体,与自身的灵力相融。
突然,她身体一震,一股暖流从丹田升起,瞬间流遍全身。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温热的泉水冲刷,舒畅无比。晚晚能“看见”,那些经脉比以前宽阔了一倍,也更加坚韧。
“这是......”晚晚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抹金光。
“突破了。”太爷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何时,他坐着轮椅,被沈松推到了泉边。
“太爷爷,我好像......”晚晚有些不确定。
“是突破到第四层了。”太爷爷微笑,“晚晚,你比太爷爷想象的还要快。来,试试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抛向空中。铜钱旋转着落下,在即将触地的瞬间,晚晚下意识地伸手一指——
铜钱悬停在空中,离地三寸,滴溜溜地旋转,既不上升,也不下落。
这是《天机诀》第四层的能力之一:御物。
晚晚惊喜地看着那枚铜钱,她能感觉到,自己和铜钱之间有了一种微妙的联系,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连着她的手和铜钱。她心意一动,铜钱就向左移;再一动,就向右移。
“我做到了!”晚晚开心地跳起来,铜钱失去控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很好。”太爷爷赞许地点头,“不过这只是开始。御物之术,易学难精。要能同时操控多件物品,要能如臂使指,还需要大量练习。”
“晚晚会努力的。”晚晚捡起铜钱,握在手心。铜钱还带着她灵力的余温,暖暖的。
从那天起,晚晚的练习又多了一项:御物。她从最简单的铜钱开始,然后是小石子,然后是树叶,最后是更重的物品。她进步神速,不到一个月,已经能同时操控三枚铜钱在空中画出复杂的图案。
沈星野看得目瞪口呆:“小不点,你这手也太帅了!教教哥哥呗?”
晚晚认真地教他,但沈星野试了半天,连一枚铜钱都控制不好,气得他把铜钱一扔:“不练了不练了,这玩意儿看天赋,哥哥我没这命。”
晚晚想了想,说:“哥哥,你要不用这个试试?”
她从小荷包里掏出一枚黑色的石子——那是她在后山捡的,圆润光滑,握在手心有种温热感。晚晚能感觉到,这石子里蕴含着一丝微弱的火属性灵力,正好适合沈星野这种性子急躁的人。
沈星野将信将疑地接过石子,按照晚晚教的方法,集中精神。没想到,那石子真的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虽然只飘了不到一尺高就掉了下来,但总算是成功了。
“我成功了!”沈星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晚晚也笑。她发现,帮助别人,比自己成功还开心。
转眼,春天来了。
祖宅后山的桃花开了,粉粉白白,一片烂漫。这天,晚晚正在桃林里练功,突然听见一阵轻微的啜泣声。
她顺着声音找去,在一棵老桃树下,看见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小女孩,抱着膝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女孩看起来七八岁,梳着两个羊角辫,很可爱,但脸色苍白,身影有些透明。
是灵体。
晚晚没有害怕,她走过去,轻声问:“小姐姐,你为什么哭呀?”
女孩抬起头,看见晚晚,先是一惊,随即哭得更凶了:“我......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想妈妈......”
晚晚在她身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是沈夫人给她绣的,上面绣着小兔子。她把手帕递给女孩:“给你擦擦眼泪。你叫什么名字呀?家在哪里?”
“我叫桃花,家......家就在山下的小河村。”女孩抽噎着说,“那天我跟妈妈来山上采药,走散了,然后......然后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我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可是没有人看见我......”
晚晚明白了。这个叫桃花的小女孩,应该是在山里迷路,发生了意外,成了地缚灵,困在这片桃林里,无法离开。
“你别哭,我帮你找妈妈。”晚晚说。
“真的吗?”桃花眼睛一亮,但随即暗淡下去,“可是......我好像已经死了。妈妈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说话......”
“没关系,我能看见,也能听见。”晚晚认真地说,“你告诉我,你家具体在哪里,家里有什么人,我让我爸爸帮你送信。”
桃花把家里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晚晚记在心里,然后伸出小手,点在桃花的额头上——这是《天机诀》里记载的“安魂”手法,能暂时稳定灵体,减轻痛苦。
桃花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身体,那种轻飘飘、随时会消散的感觉消失了。她惊讶地看着晚晚:“小妹妹,你......”
“我叫晚晚。”晚晚收回手,“桃花姐姐,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我爸爸。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来这里找你,好吗?”
“嗯!”桃花用力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晚晚跑回祖宅,找到沈聿,把桃花的事说了一遍。沈聿听完,神色凝重。
“爸爸,我们帮帮桃花姐姐吧,她好可怜。”晚晚拉着沈聿的衣角。
沈聿想了想,点头:“好,爸爸明天就下山,去小河村打听一下。不过晚晚,你要答应爸爸,以后遇到这种事,要先告诉大人,不要自己一个人去,知道吗?”
“知道了。”晚晚乖巧地应下。
第二天,沈聿带着沈晨下山。傍晚回来时,脸色有些沉重。
“爸爸,怎么样?”晚晚急切地问。
沈聿摸摸女儿的头:“打听到了。三年前,小河村确实有个叫桃花的小女孩,跟妈妈上山采药,走失了。村里人找了三天三夜,最后在桃花林深处找到了她的......身体。她妈妈受打击太大,一病不起,去年也走了。”
晚晚眼圈红了:“那桃花姐姐......”
“她家里已经没人了。”沈聿叹气,“不过,她有个姑姑,嫁到隔壁镇,还时常回村给她扫墓。爸爸已经托人带信给她姑姑,说在山上遇到了桃花的......魂,让她姑姑来一趟。”
三天后,桃花的姑姑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穿着朴素,脸上满是风霜。她在沈聿的陪同下,来到桃林。
晚晚已经等在那里,桃花也在。
“姑姑!”桃花看见妇人,激动地扑过去,但身体直接从妇人身上穿过。她愣在原地,眼泪又掉了下来。
妇人看不见桃花,但她能感觉到,林子里突然变得很冷,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桃花姑姑,桃花姐姐就在这里。”晚晚走到妇人面前,仰头说,“她想跟你说几句话,我帮你转达,好吗?”
妇人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似凡人的小女孩,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想到哥哥信中所说“沈家是玄学世家,有通灵之能”,还是点了点头。
晚晚转向桃花:“桃花姐姐,你想跟姑姑说什么?”
“告诉姑姑,我不怪她,也不怪妈妈。”桃花流着泪说,“那天是我不听话,非要跟妈妈上山,才走丢的。妈妈为我伤心,我都知道。让姑姑不要再难过了,好好生活。还有,把我的小木马,烧给村头的二丫,我答应借她玩的......”
晚晚一字一句地转达。妇人听着听着,泪如雨下。那些话,只有桃花知道。她的小木马,她答应借给二丫玩,这些细节,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桃花......我的小桃花......”妇人对着空气哭喊,“是姑姑不好,没看好你......”
“姑姑不哭。”晚晚拉着妇人的手,把一块手帕塞给她——是桃花最喜欢的那块,绣着桃花,“这是桃花姐姐让我给你的。她说,下辈子还想做你的侄女。”
妇人握着手帕,哭得撕心裂肺。
晚晚走到桃花面前,认真地说:“桃花姐姐,你已经见到姑姑了,该去你该去的地方了。再留在人间,对你不好。”
桃花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谢谢你,晚晚。我......我走了之后,你能帮我照顾这棵桃树吗?我最喜欢在这里玩了。”
“好,我答应你。”晚晚说。
桃花笑了,笑容干净而释然。她的身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最后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空气中。光点所过之处,桃林里的桃花,开得更加绚烂。
妇人对着桃花消失的方向,深深鞠躬,然后对晚晚和沈聿千恩万谢,才抹着眼泪离开。
晚晚站在那棵老桃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一阵风吹过,花瓣如雨落下,有一片落在她掌心,带着淡淡的香气。
“桃花姐姐,一路走好。”她轻声说。
从那以后,晚晚多了一件事:每天去桃林,给那棵老桃树浇水,和它说话。她能感觉到,桃树里还残留着桃花的一丝气息,很温暖,很亲切。
沈聿把这件事告诉了太爷爷。太爷爷听完,沉默良久,才说:“这孩子,心性纯良,是沈家之福。只是......太过善良,在这乱世,未必是好事。”
“我会教她保护自己。”沈聿说。
“嗯。”太爷爷点头,“对了,无尘道长传信来了。”
“道长怎么说?”
“三眼会最近很安静,安静得反常。”太爷爷皱眉,“道长怀疑,他们在酝酿更大的阴谋。还有,玄学会总部那边,白泽已经正式接任江城分会会长,开始清洗三眼会残余势力。但他也遇到了麻烦——有几个老牌世家,对总部的干预不满,暗中使绊子。”
“需要帮忙吗?”
“道长说不用,他能应付。”太爷爷说,“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好晚晚,让她顺利成长。三年之期,已经过了一半。再有一年半,归隐大阵就会解除。到时候,晚晚要面对的风雨,会比现在猛烈十倍。”
沈聿握紧拳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光靠保护是不够的。”太爷爷看着窗外,目光悠远,“雄鹰总要自己飞翔。晚晚的路,最终要她自己走。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她还小的时候,给她最好的教导,最坚实的后盾。”
晚晚不知道大人们的担忧。她每天依旧练功、学习、玩耍,偶尔帮祖宅里的人做些小事——用御物术帮厨娘拿高处的调料,用内视术帮受伤的护院检查伤势,用安魂术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祖宅里的人,都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小小姐。她虽然身份尊贵,但一点架子都没有,见人就笑,甜甜地叫“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她还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厨房帮工的孩子,会把自己学会的简单功法教给想学的护院。
“小小姐是菩萨转世。”厨娘王婶经常这么说,“这么小,就这么懂事,这么善良。沈家有这样的后人,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这话传到晚晚耳朵里,她只是笑笑,没说什么。她不知道什么是菩萨,她只知道,太爷爷教过她: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她有能力,就该帮助别人。
夏去秋来,转眼又到了冬天。
晚晚在祖宅的第二个冬天,她六岁半了。
这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祖宅里张灯结彩,准备过年。晚晚和沈星野、沈晨、沈曦一起,帮忙贴窗花、挂灯笼。沈聿和沈松在写春联,太爷爷坐在轮椅上,笑眯眯地看着。
突然,晚晚身体一震,手中的窗花掉在地上。
“晚晚,怎么了?”沈聿第一时间察觉不对。
晚晚没说话,她闭上眼睛,眉头紧皱。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一直很温顺的灵力,突然躁动起来,像烧开的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更可怕的是,眉心的龙魂印记,开始发烫,烫得像要把她的额头烧穿。
“太爷爷......”晚晚艰难地开口,小脸瞬间变得惨白。
太爷爷脸色大变:“不好,是真龙之魂要苏醒了!快,把她抱到我房间去!”
沈聿抱起女儿,冲进太爷爷的房间。太爷爷让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下沈聿。
“阿聿,按住她,别让她乱动。”太爷爷从轮椅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九根金针,针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
“太爷,晚晚她......”
“是机缘,也是劫数。”太爷爷沉声道,“真龙之魂完全苏醒,会带来强大的力量,但她的身体太小,承受不住。我必须用‘封龙针’,暂时封住大部分龙魂之力,等她长大些,再慢慢解封。”
说着,他手起针落,九根金针精准地刺入晚晚身上的九处大穴。晚晚身体剧烈颤抖,发出痛苦的呻吟。
“晚晚,忍住。”沈聿紧紧握着女儿的手,眼睛通红。
金针入体,晚晚体内的躁动渐渐平息。但眉心的龙魂印记,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金光中,隐约有一条小金龙在游动,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吟——!”
龙吟声响彻整个祖宅,穿透归隐大阵,直冲云霄。山谷中的鸟兽纷纷伏地,瑟瑟发抖。远处青城山方向,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像是在回应。
一炷香后,金光渐渐收敛。晚晚的身体软了下来,陷入昏迷。但她的眉心,那个龙形印记,已经从淡金色变成了暗金色,更加深邃,更加威严。
太爷爷拔出金针,长长舒了口气:“成了。龙魂已经稳定,至少三年内不会再有暴动。但这孩子......”
“太爷,晚晚她......”
“她现在是真正的‘龙女’了。”太爷爷看着昏迷的晚晚,眼神复杂,“从今往后,她的一举一动,都会牵动天机。三眼会,还有其他势力,对她的觊觎,会更疯狂。”
沈聿抱紧女儿,声音嘶哑:“我不会让任何人带走她。”
“你护不住。”太爷爷摇头,“但有人能。”
“谁?”
“她自己。”太爷爷缓缓道,“从今天起,你要教她的,不止是玄术,还有人心、世故、谋略。她要学会保护自己,要学会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并且活得好。”
沈聿看着怀中女儿稚嫩的小脸,心如刀割。她才六岁半,就要承受这些吗?
仿佛是感觉到了父亲的痛苦,晚晚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爸爸......”她的声音很虚弱,但眼睛很亮,亮得像藏着星辰。
“晚晚,你醒了!”沈聿惊喜。
晚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已经不烫了,但能感觉到,里面有条“小虫虫”在睡觉,睡得很香。
“爸爸,晚晚刚才梦见了一条龙。”晚晚轻声说,“金色的,很大很大,它在天上飞,晚晚坐在它背上,飞得好高好高。龙说,它是晚晚的朋友,会一直保护晚晚。”
沈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滴在女儿脸上。
晚晚伸出小手,擦掉爸爸的眼泪:“爸爸不哭,晚晚没事。晚晚还要保护爸爸呢。”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覆盖了整个山谷。
但祖宅里,温暖如春。
因为这里有爱,有希望,有一个正在长大的龙女。
她今年六岁半,已经能听见真龙的吟唱。
而她脚下的路,还很长,很长。
但没关系,她有爸爸,有爷爷,有太爷爷,有哥哥,有整个沈家。
他们会陪着她,一起走。
走过寒冬,走向春天。
走向那个,属于她的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