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的江城,桥洞底下已经摆开了三个摊位。
左边是卖早餐煎饼的老李,右边是修鞋补伞的老陈,中间那个摊位最新奇——一张从垃圾站捡来的小学生课桌,铺了块洗得发白的蓝布,上面用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写着:
“算卦,一次十块,不准不要钱。”
摊主盘腿坐在小马扎上,头顶刚够到桌沿。她穿着洗得褪色的碎花小裙子,脚上是两只不一样颜色的袜子,正用肉嘟嘟的小手整理一沓用作业纸裁成的“符纸”。
“小晚晚,今天这么早啊?”老李递过来一个热腾腾的煎饼,“加了两个蛋,趁热吃。”
“谢谢李爷爷。”林晚晚接过煎饼,认真地从贴身小包里掏出两个钢镚,“钱。”
“哎哟,跟你李爷爷客气什么!”
“不行,妈妈说不能白吃别人的东西。”四岁半的林晚晚小脸严肃,硬是把硬币塞进老李围裙兜里。
老李眼眶一热,没再推辞。这孩子的妈上个月肺癌走了,留下这么个小豆丁,靠着桥洞底下摆摊算卦,居然真活了下来。奇的是,她算得还挺准。
“小神仙!小神仙在吗?”
一个穿着高档西装却满头大汗的男人冲进桥洞,看到林晚晚时明显一愣,但还是蹲下身:“小朋友,你家长呢?我找摆摊算卦的。”
“我就是呀。”林晚晚咽下最后一口煎饼,从小马扎上站起来,勉强能让对方看见整个小脑袋,“叔叔要算什么?”
男人看着那双过分清澈的眼睛,鬼使神差地说:“我家的布偶猫丢三天了,找遍全城......”
“往南,有水的地方,高楼上。”林晚晚打断他,从小包里摸出三枚磨得光滑的铜钱,在桌上撒开看了一眼,“现在去,还能救它一命。”
“什么?救它一命?”
“猫猫卡在空调外机下面了,快掉下去了。”林晚晚指着男人手机屏幕上猫咪的照片,“它好害怕,在喊‘爸爸救命’。”
男人脸色一变,转身就跑。他的猫确实最喜欢蹲在阳台空调外机上,而他新买的公寓在城南江景房28楼!
两小时后,男人抱着失而复得的布偶猫,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玩具回到桥洞,却发现摊位空了。
“那孩子呢?”他着急地问老李。
“被接走啦。”老李叹气,“说是她爸爸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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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长林肯车里,林晚晚抱着她的小布包,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副驾驶座上的管家从后视镜打量这个小女孩。四岁半,瘦小得不像话,穿着地摊上十块钱两件的衣服,可那双眼睛太亮,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小姐,我们马上就到老宅了。老爷、夫人,还有两位少爷都在等您。”管家斟酌着用词,“您的母亲林月女士当年......和老爷有些误会,独自离开。我们找了您们五年。”
林晚晚点点头,没说话。妈妈临终前告诉她:“晚晚,如果活不下去,就去江城沈家,找你爸爸沈聿。别说妈妈的事,就说你是拖油瓶,他必须收留你。”
为什么要说“拖油瓶”?晚晚不懂。但她会照妈妈说的做。
车驶入一扇巨大的铁门,穿过园林般的庭院,停在一栋三层别墅前。门廊下站着四个人。
穿着中式褂子、不怒自威的老人是爷爷沈老爷子。保养得宜、神色复杂的美妇人是奶奶沈夫人。穿着高定西装、面无表情的年轻男人是爸爸沈聿。还有一个染着银发、满脸不耐烦的少年,是二哥沈星野。
“就她?”沈星野嗤笑,“这小豆芽菜是我妹?爸,您不会搞错了吧?”
沈聿皱眉,看着那个还没有他腿高的小女孩。她太瘦了,小脸只有巴掌大,显得眼睛格外大。她和林月长得真像,特别是抿嘴的样子。
“进来吧。”沈聿转身进屋。
晚晚抱着小布包,迈着小短腿跟上。经过沈星野身边时,她突然停下,仰头看着他。
“看什么看?”沈星野被她看得不自在。
“哥哥,”晚晚小声说,“你今天不要开车哦。”
“哈?你管我开不开车?”
“你印堂发黑,今天开车会撞到东西。”晚晚认真地说,“不是撞人,是撞树或者栏杆,会受伤的。”
“你咒我?!”沈星野炸毛。
“晚晚,”沈老爷子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看着小孙女,“你会看相?”
晚晚点点头,又摇摇头:“妈妈教了一点点。哥哥的面相是‘驿马逢冲’,今天真的不能开车。”
沈星野还想说什么,被沈聿一个眼神制止了。
一顿气氛尴尬的晚餐后,晚晚被安排到二楼客房。房间很大,有独立的卫生间和阳台,比她和妈妈租的房子整个都大。
她从小布包里拿出妈妈的相框摆在床头,小声说:“妈妈,我到爸爸家了。他们好像不太喜欢我,但我会乖乖的,不惹麻烦。”
窗外传来跑车引擎的轰鸣声。晚晚跑到阳台,看见沈星野那辆银色跑车冲出车库。
“唉。”四岁半的小朋友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半小时后,医院打来电话:沈星野飙车撞断了西郊公园的古树,安全气囊全弹,左臂骨折。
沈家人赶到医院时,沈星野正吊着胳膊大骂:“邪了门了!那棵树在路中间长出来的吗?!”
看见被沈聿牵着进来的小豆丁,他突然卡壳了。
晚晚走到病床边,从小布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符纸,踮脚贴在他没受伤的右臂上:“止痛的,明天就不疼了。”
沈星野想撕掉这鬼画符,却突然觉得右臂一阵清凉,真的不疼了。他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小不点。
“还有,”晚晚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哥哥,撞你的不是树,是缠着你的那个穿红裙子的小姐姐。她说你答应陪她过生日,却忘了。”
沈星野脸色刷地白了。三个月前,他随口答应了一个狂热女粉丝的生日邀约,转头就忘了。上周那女孩出车祸死了,他也没去葬礼。
“你......你怎么......”
“她就在你身后呀。”晚晚歪了歪头,对沈星野身后的空气挥挥小手,“姐姐,哥哥知道错了,让他给你烧很多很多漂亮裙子,你去投胎好不好?”
病房里的温度突然回升。沈星野背后的寒意消失了。
当晚,沈家老宅灯火通明。
沈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坐在对面、小短腿够不着地的小孙女:“晚晚,这些都是你妈妈教的?”
晚晚点头:“妈妈说是祖传的,传女不传男。但妈妈只教了我一点点,她说学多了不好。”
“你妈妈她......”沈夫人欲言又止。
“妈妈变成星星了。”晚晚低头玩手指,“她说会在天上看着我。”
客厅里一片寂静。沈聿握紧了拳头,那个倔强离开的女人,竟然独自生下孩子,又独自离世。
“从今天起,”沈老爷子一锤定音,“晚晚就是沈家的大小姐。老张,把三楼的阳光房改成儿童房。阿聿,明天带晚晚去办户口,改名叫沈晚晚。星野,你再敢对妹妹不客气,我打断你的腿!”
“还有,”老爷子看向小孙女,目光温和下来,“晚晚,爷爷书房里有些古籍,你妈妈没教完的,爷爷教你。”
晚晚睁大眼睛:“爷爷也会?”
沈老爷子笑了:“沈家祖上,出过三朝国师。”
从那天起,沈家老宅的画风变了。
每天清晨,一老一小在花园里打太极。四岁半的团子跟在八十岁的爷爷身后,像个小尾巴,动作却出奇地标准。
早餐桌上,晚晚会指着沈聿的领带说:“爸爸今天不要戴蓝色的,戴灰色的,蓝色会破财。”
沈聿将信将疑换了领带,上午的谈判果然顺利得不可思议,对方临时让步三个点。
沈夫人带晚晚逛街,晚晚拉着她避开一家珠宝店:“里面有脏东西,看了会做噩梦。”后来新闻曝出,那家店老板用陪葬品做原料。
沈星野成了头号“妹控”,到哪都炫耀:“我妹,玄学大佬,四岁半!牛不牛?”
直到一个月后的家族宴会上,沈家的对头赵家带着个小女孩出现,当众挑衅:“听说沈家认回来个小神棍?巧了,我孙女莹莹在茅山学过,要不比比?”
赵莹莹,七岁,穿着道袍改良的小裙子,有模有样地拿着罗盘。
大人们还没说话,晚晚从小板凳上溜下来,走到赵莹莹面前,仰头问:“姐姐,你罗盘拿反了呀。”
全场寂静。
赵莹莹小脸涨红:“你、你胡说!”
“真的,”晚晚指着罗盘,“这个针应该指那边,你拿反了,所以算出来全是错的。”
赵老爷子脸色铁青。沈老爷子慢悠悠喝了口茶:“老赵啊,孩子还小,学艺不精很正常。要不,让我家晚晚教教你孙女?”
那天之后,江城上流圈都知道:沈家那位流落在外的小孙女,是真大佬。
而此刻,大佬本人正烦恼地坐在爷爷书房的地毯上,面对一堆古籍皱着小脸:“爷爷,这个字念什么呀?”
“那个字念‘敕’,敕令的敕。”沈老爷子戴上老花镜,耐心教导,“晚晚啊,下个月你爸爸生日宴,京城本家的人也要来。到时候,可能会有‘考验’。”
“考验?”晚晚眨眨眼。
“沈家嫡系每一代,都会出一个真正的‘传承者’。”老爷子目光深远,“你爸爸、你哥哥们都没这天赋。但你,晚晚,你生来就流着沈家玄学血脉。”
晚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无意识地在地毯上画着复杂的符文。她没看见,那些符文微微发着光。
窗外,一只乌鸦落在枝头,血红的眼睛盯着书房里的幼小身影。
风雨欲来,而沈家的小祖宗,刚刚打了个哈欠,抱着爷爷的腿睡着了。
“睡吧,”沈老爷子轻拍孙女的后背,目光锐利地扫过窗外,“有爷爷在,谁也动不了我们沈家的宝贝疙瘩。”
乌鸦惊飞。月光下,沈家老宅上空,隐约有金色的符文一闪而过,如守护的穹顶。
四岁半的玄学大佬,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