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破军视线黏在那张资金流转回执上,干瘪的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这……这家华宝天诚,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怎么可能在几天之内凭空冒出来,连一点风声都没露!”
“华宝天诚的底子,比江北冬天的雪还要干净。”
“早在卓远出事之前,叶先生就已经洞察了暗处的杀机。这家财团,是他亲自点拨我的。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能查出它和冯家的半点关系!”
冯宝儿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椅背上的二叔。
未卜先知!
在屠刀还没举起之前,就已经为整个家族铺好了一条金蝉脱壳的通天大道!
“好一个釜底抽薪!好一招绝世阳谋!”
“老朽本以为叶先生医术通神,已是天下无双,谁曾想,他在商道上的谋算,竟也到了这般惊世骇俗的境地!我冯家能遇此等神人,乃是祖上积德,列祖列宗保佑啊!”
连老爷子都发了话,底下的元老高管们哪里还有半点质疑,纷纷低头称是,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大难不死后的狂喜与对那位神秘叶先生的彻底拜服。
冯卫国阔步走到长桌前,一把按在那份厚厚的股权转让书上。
“老二,按照咱们之前的赌约,卓远既然没倒,这梵希丽都酒店十几个亿的股权……”
冯破军眼皮一跳,那可是他手里最值钱资产之一!
可迎着老爷子冰冷警告的目光,他只能颤抖着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纯金钢笔,唰唰两下签上自己的名字。
“愿赌服输。”
“大哥生了个好女儿……我认栽。”
冯卫国冷哼一声,将文件卷起,转头看向主位上的父亲。
老爷子目光如炬,环视全场,拔高了音量。
“既然危机解除,老朽今天便立下规矩!从今往后,冯卫国便是我冯氏集团终身董事长,任何人不得再议!至于宝儿……”
“此次护族有功,赐冯氏集团四成绝对股权,即刻生效!”
冯宝儿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冯卫国转头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宝儿,华宝天诚那边的收尾工作,你亲自去盯,千万不能让叶先生的心血出半点岔子。”
“至于我……那些敢在暗地里对我冯家下死手的杂碎,也该到了清算的时候了!”
冯卫国眼底闪过凶光。
“明白,父亲。”
冯宝儿重重点头。
沈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何瑶踩着恨天高,连雨伞都顾不上收,带着一身湿淋淋的水汽冲进办公室,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亢奋与幸灾乐祸。
“秋怡!大新闻!天大的新闻!”
“卓远公司彻底完蛋了!工商和税务的人直接封了大楼,连法人代表都被当场铐走!”
“我就说叶华那个废物是个丧门星吧!他以为巴结上冯家就能翻身?做梦!冯宝儿那是什么手腕,根本就是拿他当挡箭牌、替死鬼!这次卓远捅出这么大的窟窿,他叶华哪怕有九条命,也得在牢里把牢底坐穿!”
坐在老板椅上的沈秋怡翻阅文件的手一顿。
指尖传来一阵细微的僵硬,文件边缘被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她缓缓抬起头。
“说完了吗?”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何瑶愣了一下,脸上的狂喜微微收敛,皱着眉头凑近了几分。
“秋怡,你这是什么反应?那废物马上就要遭报应了,你不高兴?你……你不会还在担心他吧?”
“出去吧。”
“可是……”
“他叶华是死是活,跟我沈秋怡没有半点关系。。”
何瑶干笑两声,识趣地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沈秋怡僵硬的脊背一点点垮塌下来,她从老板椅上站起,快步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倒映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
“不担心他……呵,一个满嘴谎言、一无是处的废物,我凭什么担心他!”
三年,整整一千多个日夜的朝夕相处,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她厌恶叶华的不思进取,痛恨他在寿宴上的狂妄自大,可当听到那个男人即将入狱时,心底那股本能的心悸却怎么也压不住。
万一……万一沈家因为他之前的身份被牵连进去怎么办?
沈秋怡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她一把抓过桌上的定机,纤细的手指飞快地调出一个加密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沈侄女啊,这么大雨天找齐叔叔,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中年男声,透着官场老油条特有的圆滑。
沈秋怡强迫自己稳住呼吸。
“齐局,打扰您工作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才听到底下人汇报,说卓远那边出了点状况。
您也知道,我们沈家和卓远之前有些业务往来,我就想打听一下……那个被带走的法人代表,情况严重吗?”
齐局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凝重的警告意味。
“秋怡啊,你是个聪明孩子,齐叔叔看着你长大,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卓远这个案子,是上面亲自挂牌督办的铁案。别说是你,就算是江北的市首,现在也得绕着走!”
“齐叔叔,我……我不是想插手,我只是想知道,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回旋?”
“你想怎么回旋?!那个法人代表在审讯室里,所有的罪名已经供认不讳,铁证如山!现在已经定档结案,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沈秋怡的脑子里一阵嗡鸣,身子晃了晃。
完了。
连齐局都把话说得这么死,叶华这次绝对是撞进了死胡同,绝无生还的可能。
“秋怡,听叔叔一句劝。”
“不管里面牵扯到了谁,立刻斩断跟卓远、跟那个法人代表的一切联系!有多远躲多远!”
电话被单方面挂断。
沈秋怡的手机顺着指尖滑落,砸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叶华……你到底惹了多大的麻烦?”
她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能就这样等死!
她弯腰捡起手机,飞快地翻找着通讯录,继续拨出一个又一个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