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林砚在院子里练完八荒龙象劲。
赵师弟今日一早离去,他并未送行,该送行的话,他昨日在宴席上已经说了。
回想起昨日庄师弟在宴席上关於异骨的介绍,林砚也是陷入了思考。
庄师弟明显对异骨了解很多,只是怕过多的暴露自身秘密,没有提及太多,但就是透露出来的消息,也足够自己做出推断了。
用异骨培育出来的根骨可以被夺取,那自己这种不是异骨培养出来的呢?
自己的根骨,是通过桩功修炼出来的,包括後续的升阶,也是因为主功法的原因。
虽然这其中大部分功劳是因为武道树的存在。
可不管如何,自己没有借助异骨,是靠着自身修炼出来的。
那自己的根骨能不能被夺取?
庄师弟没有提及,而林家那位先人的书中也没有提到。
“庄师弟是要提醒赵师弟,如果有武者能够不靠异骨练出根骨,肯定会提那麽一嘴,但是庄师弟和林家那位先人都没提到,那是不是意味着光靠武者修炼,根本不可能练出根骨?”
林砚手指在石桌上有节奏地敲打着:“如果自己的推断是对的,那就意味着自己的根骨极有可能是独一无二的,那就更应该保密了,否则他人知道自己有根骨,还发现夺取不了,不会放过自己,只会怀疑自己身上可能存在着更大的秘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自己不是匹夫,但在武道真正的强者面前,实力依然是不够看。
“趁着在家这几日,把附近的山贼给清理一遍,积攒一些武道果。”
林砚扫了眼自己的武道树,在问剑石内,他花了八十五年将流萤照夜剑法修炼到圆满,现在武道果仅剩下两百八十年,可以再补充一波。
现在,就等人送来地形图了。
一刻锺後,有人敲了院门,穿着七星镖局镖师衣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从怀中掏出一个卷轴,恭敬朝着林砚行礼:“林公子,这是总镖头让我转交给你的。”
“好,辛苦了。”
林砚接过卷轴,对方也没久待,送回东西便是离去。
等人走後,林砚打开卷轴,里面是一张地图,画的是登州府以及周边几个府的地形图,在这张地图上,有许多山岭都画了圈,标注此地有山贼出没。
这张地图,是七星镖局总镖头,在前天接到林砚传信之中,连夜画出来的。
作为三山县存在几十年的老镖局,七星镖局走镖的足迹踏遍了整个登州府和周边几府,对於这几个州府周边哪些地方有山贼已经是极其清楚。
不止如此,张修远甚至还在卷轴中夹了几页纸,这几页纸上面记载着这些标注出来的山贼势力的规模和实力,以及背後疑似有为其撑腰的势力。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张前辈还真是贴心。”
有了这几张纸,自己不用担心剿灭山贼的时候,给自己引来後续的麻烦。
把图纸放到怀里,林砚进屋和婶婶打了声招呼,带着沉渊出了院门,直奔城门外而去。
鸡冠岭。
因山头形似鸡冠而得名。
林砚站在山脚下,抬眸看了眼山峰,根据张前辈给的信息,鸡冠岭上盘踞着一夥山贼,约莫三十来人,大头目是三次磨皮,手下有两个二次磨皮,这夥人专劫过往没什麽背景的商队,下手狠辣,一旦商队被其截住,一个活口不留。
“清理山贼计划,就从这里开始吧。”
林砚轻语一句,朝着山上走去。
山腰处,两个放哨的山贼从树後探出头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剑光已经掠过了他们的喉咙。
林砚收了剑,继续往上走,以他的实力即便是光明正大上山,鸡冠岭的山贼也不是对手,境界差距太大的情况下,什麽阴谋诡计都没用。
但林砚还是选择了潜行,没其他原因,只是习惯了这般小心谨慎。
山寨大门之内,有着各种笑骂声传来,然而一刻锺之後,这些声音全都戛然而止。
整座山头,恢复了寂静。
半个时辰後,林砚从寨子里走出来,诛杀这些山贼,用了不到一刻锺的时间,但是清理屍体,却是耽搁了半个时辰。
鹰嘴崖,广平县城与清河县交界处。
山高路险,一侧是陡峭的崖壁,另一侧是奔腾的江水,只有一条窄窄的山脊连接两座山头。
易守难攻。
这里驻紮着一夥职业山贼,据悉已经存在八十多年,属於传了几代。
整个登州府包括其他州府也是如此,山贼不会长时间存在,即便此地依然还有山贼,那也是换了一夥山贼。
干山贼,干的是刀头舔血的活,而武者气血是会衰败的,大多数山贼都是冲着气血还未衰败,召集些人干上个几年或者十几年,等气血快要衰败了就散夥各奔东西,带着抢夺来的钱财,换一处州府,摇身一变从山贼变成了为了躲避仇人,带着家族迁徙的武者。
但鹰嘴崖这夥山贼不一样,到现在已经传了三代,真正把山贼干成了家族事业,据悉……上一代山贼头目还踏入了换血境。
山顶!
一只苍鹰在悬崖上空徘徊了几圈,最後发出一声尖锐叫声,飞向了寨子里。
鹰嘴崖,寨中。
两鬓斑白的老寨主听着急促的锺声,面色骤变。
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目光穿过敞开的木窗,望向山脊方向。
苍鹰的警讯从不会有错,有人闯山,且来者不善。
“爹!”
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推门而入,正是他的独子,如今鹰嘴寨的少寨主。
“是有人闯山了?”
“嗯。”
“那要不要敲锺?”
“不着急,你跟我来。”
老寨主摇摇头,带着自家儿子朝着後面走去,整个大堂就建在山壁处,老寨主带着儿子到了後院,在山壁上按了几下,很快一扇隐蔽的石门出现。
“先进去。”
“好。”
看着自家儿子进了石门内,老寨主将石门合拢,这才转身走回前堂。
这麽多年来,不是没有人上山,甚至换血境强者也有,但寨子一直屹立不倒,除了他安排了许多暗探在山脚处,更是因为训练了一头苍鹰。
苍鹰视线锐利,徘徊在高空之中,上山之路有一段极其宽阔,没有树木遮掩,只要有陌生人出现,苍鹰就会警觉报信。
而到时候他便会安排寨子里的人从悬崖另外一侧借用绳索直接下山入河,潜入水中顺着水流直接到数里之外,等到对方离去之後再重新返回鹰嘴崖。
此次暗探没有传信,必然是被拔掉了,而能够悄无声息拔掉他设下的这些暗探,来人极有可能是换血境强者。
自己虽然也是换血境强者,但气血已经衰败,来人敢闯上山,必然是对自身实力有把握。
至於为什麽不第一时间敲锺,自然是为了给这位换血境强者留点颜面。
倘若等对方上来,没杀的了一个人,对方颜面保不住,恼怒之下没准会死守着寨子。
留一些走的慢的手下,让对方不至於白走这一趟,也就不会一直在寨子这里死守。
换血境强者,没这麽空闲。
至於没来得及逃掉的,那就是他的命。
他不缺一般磨皮一次和二次的手下。
“敲锺!”
……
咚!
山崖顶,有锺声响彻,所有山贼听到声音,神情没有任何慌乱。
“又是哪位上山了?”
“哈哈,实力再强有什麽用,等到其赶到山上,我们早就到了山下河里了,注定是要扑一场空。”
“还是老寨主英明,训练了苍鹰这等畜生,换血境强者又如何,再快还能够快得过苍鹰报信的速度?”
山贼们一脸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嘲讽。
这种情况他们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有时候是被他们抢劫的商队请来的换血境强者,有时候是那些自以为正义的过路换血境强者。
但这麽多年下来,他们始终平安无事,就是因为有老寨主训练的那头苍鹰提前预警。
“正好,这次下山找座县城快活一段时间。”
“老赵,上次那个姑娘你是真不知道怜香惜玉。”
“怜什麽香?老子花钱了,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哈哈,这回下山你可得收敛点,再弄出人命,咱们又得换地方躲。”
“怕什麽?换血境强者来了都摸不着咱们的影……”
说话的山贼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剑光从山脊方向掠来,快得像流星坠地,无声无息。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血洞,鲜血正从那里汩汩涌出。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有人!”
另一个山贼刚喊出两个字,剑光已至。
他的喉咙被切开,声音连同鲜血一起喷了出来。
剩下的山贼终於反应过来,有人拔刀,有人往崖边跑,有人腿软得直接瘫在了地上。
但没有用。
剑光在山风中穿梭,快得看不清轨迹。
一个接一个的山贼倒下,有的刚把绳索绑好,有的刚迈出一步,有的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前後不过数息,崖边再也没有站着的活人。
林砚收剑,走到崖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绑在岩石上的绳索。
绳索另一端垂向悬崖下方,消失在江面的雾气中。
有人已经下山了。
林砚眸子一闪,没有任何犹豫,抓住一条绳索直接朝着崖下而去,速度之快如鹰隼捕猎。
水下又如何?
当初他在东江追杀杨宣,杨宣躲在水下十几丈,他都能够顺着水流感应的到,更遑论这些没到换血境的山贼。
……
一刻锺之後,林砚从崖边返回到了崖顶,衣角微湿。
“那位老寨主还有少寨主,不见了踪影,是提前跑了,还是没下去?”
林砚提着沉渊剑,没有急着搜屍,整个山寨最重要的两人不见了踪影。
若是下了山,刚刚他审问一位四次磨皮的山贼之时,这等心腹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是山上还有其他密道?
林砚将自己感知放到最大,开始在整个寨子里搜寻起来。
一刻锺後,林砚来到了寨子大堂。
整个寨子的大堂建在最里面,依着山壁而建,位於最为显眼的位置,看起来不可能藏人,但越是不可能之处,就越是有可能藏人。
这不是林砚的经验,而是林砚前世看书无数总结出来的经验。
盏茶时间,林砚目光放在了後院的一块石壁上,这石壁看起来和周围的墙体没什麽两样,灰白色的山石,粗糙的纹理,缝隙里嵌着细碎的沙砾。
但林砚的目光落在石壁底部时,停住了。
那里有一道极细的缝隙,只是被青苔遮掩住了,若不是他五感远超常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暗道!
林砚嘴角微微上扬,伸手在石壁上摸索,半晌後手指一顿,用力按下。
吱呀的机关声音传来,林砚退後一丈,看着那被青苔遮掩住的缝隙缓缓扩大。
当缝隙足以容纳一人进入大小之时,一道刀光从黑暗中劈出。
快,狠,直奔林砚咽喉而来。
老寨主没有出声,没有试探,这一刀他用尽了全力,换血一转巅峰的气血灌注刀身,刀锋上血罡流转,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匹练。
林砚早有防备,神情不变,刀光劈出的同时,沉渊剑自下而上撩起,剑罡与刀罡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老寨主的长刀应声断成两截,断刃飞出去,钉在石壁上,同时恐怖的剑罡并未消散,洞穿了长刀之後,直接射入老寨主的胸口。
噗!
老寨主身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从石门开启到老寨主倒下,不过两息。
解决了老寨主,林砚站在石门口并未进去,而是感知了一下里面的情况,几息之後这才踏步进入。
石洞,很大!
跨过一丈的窄道之後,是一个方圆十丈左右的石室,而此刻一位三十岁男子正握着长刀,一脸凶狠的盯着林砚,但从其颤抖的双手,足以表明其内心此刻的恐惧。
不过,林砚压根没有看对方,而是目光落在了最前方的山壁,在那一块山壁之中有着几道血沁,此刻正往外渗出浓郁的血气。
这股血气气息,没有血腥味,更像是历经漫长岁月仍未消散的、属於某种生灵的气血,凝固在石头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这种气息……他曾经吸收真血石能量的时候也感受到过,只是真血石的能量,与眼前这石壁散发出来的气息相比,明显是稀释过的。
“只要你能放过我,我就告诉你这块石壁是什麽来历。”
一旁的童峻,想到自己父亲先前交代的话,若是他没能狙杀来人,那就让自己用这石壁的秘密换一条生路。
林砚目光看向对方,沉吟几息:“好。”
听到林砚的话,童峻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怕对方反悔:“你可敢发誓?”
“我庄正发誓,若你告诉我关於石壁的秘密,我庄正绝不杀你。”
林砚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天发誓。
“我相信阁下身为换血境强者,不会言而无信,且你放我走,我还会再告诉我爹转移到其他县城的一大笔银子。”
听到林砚发誓,童峻才彻底放下心来,目光瞟了眼石壁,缓缓道:“我们童家之所以这麽多年来一直待在鹰嘴崖,就是因为这一块石壁……此事还要从我祖父当年说起……”
六十年前,童峻的祖父,一位三次磨皮武者,当时为了寻找突破四次磨皮的契机,想要寻找到一株宝药,来到了鹰嘴崖,搜寻了一圈之後,没能发现任何宝药,正准备失望离去,结果靠近这块山壁,却发现自己体内气血竟然不受控制的运转起来。
察觉有异,童峻的祖父花费了一个月时间,将山壁进行开凿,最终让他发现了这个天然的石洞,也看到了石洞最内里石壁那块带着血沁的石壁。
血沁散发出来的气血很强,强到童峻的祖父不敢靠近,可就是隔着三丈的距离,吸收了这块石壁散发出来的血气,竟就让他突破到了四次磨皮。
这个发现让他欣喜若狂,为了不暴露这个秘密,先是抓了一些石匠修建了机关将这石洞藏起来,接着又建造了寨子,然後杀了这批石匠灭口。
此後,童峻祖父占山为王,开始发展势力,而童峻的父亲帮登州府某家势力干了几次脏活,得到了对方的换血境功法,但最终能够突破到换血境,也是靠着这块石壁的功劳。
原本童峻父亲想的是突破换血境,把这块石壁带走,童家脱离山贼身份,靠着这块石壁,也能够保证童家数百年的辉煌。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即便是突破到了换血境,他也只能靠近石壁一丈,再靠近那股恐怖的气血就会让得他周身气血混乱,只能放弃原来的想法,继续占据着鹰嘴崖。
林砚看了童峻一眼,童家人应当是没有接触过真血石,否则就会发现这石壁散发出来的气息和真血石同出一源。
他朝着石壁走去,虽然石壁散发出来的气血很强,但随着他周身血罡凝聚,体内原本翻腾的气血也是稳定下来,等走到石壁前,林砚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石壁表面,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温热的,像是有什麽东西在石壁深处缓缓流动,散发着温热。
“这块石壁我们童家研究了几十年,只能确定里面的血沁应当是某种特殊存在的血液,这种血液对武者提升气血有着巨大的作用,以阁下的实力应当可以把石壁带走,不用担心我会泄密。”
看到林砚能够碰触石壁,童峻反倒是更放心了,若是对方也无法靠近石壁,他怕对方为了保住石壁的秘密杀自己灭口。
现在,对方能够接触石壁,可以直接将整块石壁带走,又或者把石壁里那几道血沁给带走。
只是就在童峻松一口气的刹那,剑光闪过,刺穿了他的胸口。
童峻只看到剑光,都没感觉到胸口疼痛,等到察觉不对劲,双手捂住胸口,一脸的茫然和不解。
自己已经把所有秘密和盘托出,甚至还拿父亲保存在其他地方的银子来当筹码,对方为何还要杀了自己?
“你不守誓言,就不怕将来修炼出了心魔?”
“心魔?”
林砚摇摇头,庄正发的誓,与我林砚有什麽关系?
等到童峻倒下,林砚再次把手放在石壁上,他没想过用沉渊剑将石壁切开,将里面的血沁给取出来。
这些血沁在石壁中,能量被保存住了,若是被取出来,他不敢保证能量是不是会流逝掉。
深吸一口气,林砚运转八荒龙象诀。
气血从丹田涌出,沿着八脉缓缓流转。
这是他每日必修的功课,熟悉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但这一次,不一样。
如果说以往运转八荒龙象诀,气血在经脉中流淌比作一条小溪,那麽此刻,当石壁中的能量顺着掌心涌入体内,与他的气血交融的那一刻,那条小溪忽然变成了江河。
气血在经脉中奔涌,快得让他几乎来不及引导。
八荒龙象诀的运转路线在他体内亮起,以往需要刻意引导才能走完的周天,此刻竟如行云流水般自行运转,一呼一吸之间,气血已走过大半。
林砚心中微动,但没有睁眼,任由那股能量带着他的气血在体内奔涌。
一周天。
两周天。
三周天。
以往运转一周天需要半炷香的时间,此刻却缩短了将近一半。
气血在经脉中奔涌的速度越来越快,丹田处那团被压缩过两次的淡金色血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实。
林砚心中微动,难道八荒龙象诀和这股能量有什麽关系?
不是林砚多想,上一次他炼化真血石,虽然让自己气血提纯速度加快,但远不像现在这般。
这种变化绝不是因为这石壁里的血沁比真血石更浓郁,若只是更浓郁,不过是吸收的时间长短问题。
【八荒龙象诀,林家先祖所留功法,非先祖所创,来历……不明。】
林砚回想着当初选择八荒龙象诀时,功法册上关於八荒龙象诀的描述。
这门功法是林家先祖留下来的,但来历先祖却并未提及。
而林家两千年来,修炼此功法的族人不在少数,只是知晓修炼八荒龙象诀,需要在四次磨皮阶段气血过半,修炼之後血罡会比同境界换血境强者浓郁些,其他特殊之处再无发现。
或许,八荒龙象诀,不只是一门对气血要求高,修炼後血罡浓郁的功法。
就在林砚做出判断时,丹田内那一团淡金色的血团在这一刻轰然炸开。
一道虚影,在其背後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