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安府官道,林砚单人独骑,腰间佩剑。
马是上等的河曲马,通体枣红,鬃毛油亮,四腿修长,跑起来蹄声如鼓,又快又稳。
衣服是上等布料裁剪的,靛蓝色锦缎,袖口绣着暗纹,不张扬,但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钱。
从来安府码头与何樵生师徒告别後,他便从马厩里挑了这匹马,押金二百两,等到了来安府与登州交界处的马厩分号,凭着租赁凭证,能退一百七十两。
山东道各府壁垒分明,连马匹租赁都跨不了界。
一路向东,官道两旁的行人渐多。推车的、挑担的、赶驴的,三教九流,络绎不绝。
林砚这副打扮,搁在官道上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但大多数只是扫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一路也没遇到什麽意外。
无论是山贼还是劫匪,都不傻,像林砚这般独自骑行的年轻人,必然是有底气的世家子弟,碰不得,碰了後患无穷。
行至一处山坳,左侧山林之中传来金铁交鸣之声。
林砚眉头微皱,拍了下马缰,加速了几分,他不是爱凑热闹之人,江湖仇杀、帮派火并,躲开就是了。
“师姐,你先走,我拖住他!”
只是,下一刻一道声音传来,林砚一怔,随即右手拉起马缰,目光看向了左侧山林。
密林之後的山坡後头,是一处空地。
此刻三道身影正在混战,一男一女两位年轻人,正在对战一位中年灰衣男子。
青年男子手持一柄长枪,枪出如龙,血罡灌注之下,枪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灰衣男子冷哼一声,刀锋一翻,一刀劈下。
刀枪相交,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高下立判。
青年男子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後背重重撞在一棵松树上,青年男子左肩被刀罡擦过,衣袍裂开一道口子,血迹洇红了半边衣袖,但握枪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赵师弟!”
“师姐,走!”
“不行,要走也是赵师弟你先走。”
周薇眼神却异常坚定,此次事情是因她而起,她不能拖累赵师弟。
周薇提剑刺向灰衣男子,她剑法精妙,角度刁钻,但换血二转对换血四转的差距太大了,灰衣男子甚至没有格挡,只是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在她的剑身上,长剑脱手飞出,周薇整个人被掌风扫中,踉跄着摔倒在地。
“师姐!”赵临渊目眦欲裂,不顾虎口崩裂的剧痛,重新握紧长枪,挡在周薇身前。
“好感人的同门之情。”灰衣中年男子嗤笑:“可惜,今天你们谁也走不了。”
灰衣男子提刀走来,脚步不快,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显然是在故意戏弄赵临渊二人。
“下辈子记住了,不要多管闲事!”
灰衣男子举起刀,刀罡如匹练,朝赵临渊当头劈下。
赵临渊咬牙,举枪格挡,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但身後就是师姐,这一刀,他不能避。
眼看着,刀锋即将落下。
倏然!
一道剑光从林中掠出。
无声无息。
快如闪电。
在剑光射来的瞬间,灰衣男子脊背一寒。
换血四转的感知何等敏锐,他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劈向赵临渊的一刀,刀锋在半空中硬生生转向,同时体内血罡轰然爆发,在体表凝聚成一层暗红色的护罩。
然而那道剑光太快了。
快到他只来得及偏转刀锋,却来不及完全避开,剑光擦着刀身掠过,精准地刺入他的右臂。
“噗!”
血罡如同薄纸一般被撕裂,剑罡直接洞穿了灰衣男子的手臂,留下了一个血洞。
鲜血顺着血洞喷涌而出,灰衣男子闷哼一声,连退数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自己换血四转的血罡,竟然挡不住这一剑?
他猛地抬头,想要看清来人的面目。
然而,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身影化作一道飘忽不定的轻烟,前一瞬还在左侧,下一刻已出现在右侧,剑光紧随其後,连绵不绝。
第一剑,灰衣男子勉强格挡,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最主要的是他发现此刻手臂上那个血洞,有一股力量正在撕裂他的血罡。
“剑意,还是数道剑意!”
灰衣男子眼中有着一缕惊慌之色,他换血四转都压制不住这股剑罡的破坏,这意味着对方的这道剑罡最起码融合了四道剑意。
走!
心中有了退意,灰衣男子已经想走了,然而第二剑又到了。
第二剑,第三剑,第四剑!
第五剑挥出的刹那,灰衣男子手臂上血洞终於炸裂,血肉飞溅。
手臂的炸开,让得灰衣男子身形一顿,而也就是他身形一顿的瞬间,灰衣男子只看到了一道银白色的剑光在眼瞳放大,然後……
喉咙一凉,鲜血从喉咙处喷射而出。
灰衣男子眼中有着愤怒和後悔之色,他後悔自己一开始太轻视了对方,若开始那一剑,自己不掉以轻心而是全力以赴,手臂不受伤,未嚐不能挡下对方後续几剑,也不会疲於招架最终丢了命。
他恨来人不按常理出手。
对方明明有正面和自己一战之力,却选择了偷袭,若对方正面现身,自己也不会轻视对方。
可惜,没那麽多如果。
灰衣男子喉咙炸开,他的身体轰然倒地。
赵临渊举着长枪,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那个压着自己和师姐打的换血四转强者,在五息之内被人击杀,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对方也是换血四转强者?
赵临渊目光紧紧盯着那道收剑而立的身影,正准备开口道谢,只是等对方转过身来的那一刻,看着这张熟悉的脸,赵临渊愣住了,半晌後才反应过来,眉毛一挑:“林师兄!”
“赵师弟,许久未见。”
林砚嘴角微微上扬,别说……他在武馆一直被赵师弟压着,如果实力终於反超,看着赵师弟吃惊模样,心里还是有些暗爽的。
“林师兄?是哪殿的师兄吗?”
一旁的周薇听着赵临渊和林砚的对话,眼中有着好奇之色,她比赵师弟要早一年入门,宗门那些师兄……尤其是有这等实力师兄在宗门大比的时候,她不可能没见过。
可眼前这位林师兄,面孔极其陌生,自己并未见过。
“师姐,这是我在武馆的师兄。”
赵临渊听到自家师姐的呢喃,回头解释了一句。
只是他这一句解释,让得周薇眼瞳睁大,目光不可思议地在林砚身上打量。
对於赵师弟的出身来历,她自然是知道的。
赵师弟来自於广平县城,拜入一家武馆,师从四次磨皮武者,能够在十七岁不到修炼到四次磨皮,已经是让她很震惊了。
像赵师弟这样的天才,一般一个县城十几年才有可能出那麽一位。
而现在赵师弟告诉自己,眼前这位能够击败换血四转的年轻人,是他在武馆的师兄。
这得是什麽武馆,才能够培养出两位这等天才。
“林师兄,师傅信里跟我说过,你去了青州林家。”
赵临渊朝着林砚走去,他心里虽然也震惊林师兄的实力,但他并未因此嫉妒,林师兄实力强,他只会替其感到高兴。
“赵师弟。”
师兄弟两人互相拥抱,赵临渊很激动:“上次师傅跟我说你去了林家,我还替林师兄你高兴,无需担忧後续武道修炼的功法了,只是没想到林师兄你现在已经是换血……”
“三转。”
面对自家师弟,林砚倒是没有隐瞒,他刚刚展露出来的也确实是换血三转的实力。
“换血三转了,现在是轮到我追赶林师兄的脚步了。”
“我不过是早师弟一步,以师弟的天赋,换血三转四转都不算什麽。”
林砚笑着拍了拍赵临渊肩膀,脸上含笑,只是眼底却是有一抹微不可查的疑惑之色。
刚刚和赵师弟接触,脑海中显露出来赵师弟的武道树很古怪。
论高度,赵师弟的武道树竟然比自己还要高了。
如果是庄师弟的话,林砚不会觉得意外,庄师弟这个老六,肯定会隐藏实力。
但赵师弟不可能!
且赵师弟的武道树除了比自己高之外,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地方,赵师弟的武道树主树干很细,与枝杈的粗度比例显得很不协调。
赵师弟的武道树,给他的感觉,就好像被某种外力给突然把主干给拔高了,但枝干并没有跟上。
“林师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周师姐。”
“多谢林师兄出手相助。”
周薇朝着林砚表示感激,林砚颔首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赵师弟,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里?”
林砚把赵师弟武道山奇怪之事压下心头,看了眼地上灰衣男子的屍体,好奇问道。
“扶风县和平遥县最近有几家武道家族被人灭了满门,宗门怀疑是有什麽劫修,下发了宗门任务,我和师姐就是来调查的,最後追到了这里,只是没想到此人竟然是换血四转的境界。”
说到这里,赵临渊又看了眼林砚,林师兄换血三转就能够击败灰衣男子,必然是离着换血四转差距不大了,且刚刚那剑罡……极有可能掌握了几道剑意。
“林师兄稍等一下。”
赵临渊走到灰衣男子屍体前,蹲下身子在灰衣男子身上摸索了片刻,最後摸出一叠银票以及几瓶丹药。
“林师兄,人是你杀的,这是都属於你的,至於这人的屍体……我就沾师兄的光,带回去宗门领赏了。”
赵临渊很坦诚,林砚倒也没客气,点点头接了过来,而一旁的周薇同样神情没什麽不满,没有赵师弟的这位师兄,自己和赵师弟只怕要命丧於此。
想到自己和赵师弟同死,周薇脸颊突然染上两抹红霞。
“林师兄是要回广平县城吗?”
“嗯。”
“刚好我也许久没回去了,和林师兄一道回去看看师傅还有师兄们。”
“那师傅肯定高兴坏了。”
“我回去师傅是高兴,但林师兄出现,师傅怕是要被惊吓到了。”
赵临渊接了一句,虽然师傅不经常给自己写信,但自己可是经常给师傅写信的,自己的境界师傅是知道的,不过林师兄的境界,师傅只怕是不知道,想到师傅到时候知道林师兄换血三转的神情,赵临渊就有些忍俊不禁。
“腹诽师傅,赵师弟,小心我在师傅面前告状。”
……
周薇站在一旁,看着赵师弟与他那位林师兄说话的姿态,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在宗门里,赵师弟待人接物一向周全,对师长恭敬,对同门友善,有君子之风,与诸多师兄弟相处融洽。
可相比起此刻,赵师弟笑声比在宗门里大了许多,说话也不再有那些斟酌再三的措辞,甚至开起了师傅的玩笑,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随意。
那不是对长辈的恭敬,不是对同门的友善,而是一种……回家了的感觉。
周薇想起了自己,她是从小待在族里,後来展露出来天赋才入的玄天宗,在宗门师兄弟面前,她虽然也相处得极好,可终究多了一些顾虑和防备。
大家即是师兄弟,却也是竞争对手。
一天之後。
三人入了登州地界,周薇没有再跟着林砚和赵临渊,她要带着灰衣男子的屍体回宗门交任务,虽然她也很想跟赵师弟前往广平县城,看看赵师弟年少生活的地方。
可带着一具屍体终究是不便。
入了登州地界,赵临渊直接带着林砚前往马厩,作为玄天宗弟子,出示身份牌之後,马厩管事连押金都没收,连忙给挑选了两匹好马,师兄弟二人一人一马朝着广平县城而去。
三天後!
广平县城在望。
“快两年了。”
赵临渊看着广平县城的城墙,眼神也是有些恍惚,他比林砚要早两个月离开广平县城。
两年时间对武者来说不算长,可对一位不满二十岁的少年来说,抛去年幼不记事的数年,这时间已经不算短了。
“是啊,两年。”
林砚眼底也是有着感慨,当初离开广平县城,他心中还有着忐忑,不知道青州情况如何,不知道林家对他们这些分支是什麽态度。
可想到广平县城一夜变天,想到广平县城这些武者家族,拚死拚活的争斗,却抵不过府城几家势力坐下来,喝茶之间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决定了广平县城大多数武者的命运。
不能把握自己命运的危机感,让他想要变强,而要变强就不得不前往青州。
而现在,无论是赵师弟还是自己,都已经有资格决定一个县城的命运,赵师弟背後站着玄天宗的长老,而自己的背後站着林家。
路上这三天,林砚也知道了赵师弟在玄天宗的经历。
赵师弟入了玄天宗没多久,就被一位长老给看重,不到换血境就收为亲传弟子,此後全力栽培,给予丹药、功法……赵师弟才能够在短短两年不到的时间,突破到换血二转。
对赵师弟被玄天宗长老看上,林砚也是替他高兴,以赵师弟的性子和天赋,怕是很难有强者会不欣赏。
两人骑马到城门,此刻城门负责守卫的士兵目光看了过来,当看到两人容貌时,其中一人神情变得激动起来:“林砚!”
喊完,男子才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林大人。”
“许平哥。”
林砚看着激动的男子,他也没想到许平竟然能够负责城门守卫,虽说广平县城负责守卫城门的都只是没磨皮的武者,可守卫城门也算是一个有油水的差事,一般人可抢不到,更别说许平这般无背景且还被废掉了的。
几乎一瞬间,林砚也是明白过来,应当是庄师弟给安排的。
当初他离开广平县城,也是托了庄师弟帮忙给照顾一下家里,也提到了孙先生和许平。
之所以没有让师傅和林府那边帮忙照顾,只是因为他觉得庄师弟是最合适的。
“林砚,哪个林砚?”
城门其他士兵目光也是纷纷好奇打量着林砚和赵临渊,他们能够感觉得出来,这两位的器宇不凡。
“难道是杨家武馆走出去的那位林砚?”
“定然是了,咱们广平县城没有第二位林砚。”
守门的士兵在短暂疑惑之後也是纷纷反应过来,才过去两年时间不到,他们自然不会忘记两年前广平县城杨家武馆出过的两位天才,不对……算上巡检司庄司长,杨家武馆可是一门三杰。
守城的士兵队长,深深看了眼许平,许平不是他的人,虽然许平很懂事,逢节也会上门送礼,可他已经收了他人的一份重礼,就等着找个由头把许平给赶出去。
现在他心底无比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开始行动,感情许平背後站着这等大人物。
这位林大人一声“许平哥”,不管和许平是不是真的关系亲密,有这个称呼,自己有可能被换掉,许平都不可能被换掉。
这许平有这麽大的背景,竟然还藏着掖着,莫不是故意等着自己犯错,好图谋自己队长之位?
林砚在城门并未停留太久,也没有下马。
不是他高姿态,而是他这句“许平哥”,就够许平受用了,若是再下马,表现的太过亲近,对许平也不一定是好事,容易打破许平原本的生活,甚至许平还会被县城其他势力围猎。
入了城,广平县城的街道还是老样子,两年的时间,不足以让一个县城大变样。
林砚和赵临渊两人,直奔杨家武馆而去。
只是行走到某个街道上,林砚突然停下了脚步,目光猛地看向左侧。
“林师兄,怎麽了?”
赵临渊看到林砚停下来,目光看向其他方向,也顺着林砚视线看过去,但除了几位行人,并无特殊之处。
“刚以为看到了某个熟人,没想到是看错了。”
林砚摇摇头收回目光,他刚刚停下,是因为感知到左侧有目光在窥探自己。
他和赵师弟骑马在街上行走,一路吸引了许多目光,这些目光也带着好奇和窥探,却不会让他产生被人窥探的感觉。
经过了黑蝉强化後的五感,林砚可以确定,刚刚确实有一道目光在窥探自己,且还能够引起他的感应,只是等他视线再看过去,这股窥探感又消失了。
……
杨家武馆的门脸比两年前气派了不少,门楣上新刷了黑漆,“杨家武馆”四个字描了金,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门口也多了一对石狮子,龇牙咧嘴地蹲在那里,倒是威武。
林砚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那四个字,嘴角微微上扬。
“武馆变样了,看来师傅这是赚到钱了啊。”
“现在武馆已经是县城当之无愧的第一大武馆,不过师傅并未提高拜师费,只是限制了每年新弟子的数量,否则其他武馆都要活不下去。”
赵临渊显然比林砚了解的更多,两人正要迈上台阶,武馆的门却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精壮的汉子走出来,满脸络腮胡,穿着一身半旧的练功服,当视线落在林砚脸上时,与林砚对上,整个人瞬间顿住了。
“林……林师弟?”
下一刻,李安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一样。
“李师兄,好久不见。”林砚笑着抱拳。
“你……你怎麽回来了?”李安终於回过神来,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狂喜,上前一把搂住了林砚。
“李师兄可是偏心,眼里只有林师兄。”
在李安狂喜激动之时,一旁赵临渊含笑站在那里。
李安闻声目光转向赵临渊,愣了一下,随即又是一声怪叫。
“赵……赵师弟?”
李安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个林师弟突然出现已经够让他吃惊了,现在连赵师弟也回来了,今天是什麽日子?
“李师兄。”赵临渊抱拳,笑得温和。
“你们两个……怎麽凑到一块了?”李安看看林砚,又看看赵临渊,忽然一拍大腿,“不行,我得去告诉师傅!”
说完转身就往里跑,只是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冲着前院正在练功的一群新弟子吼道:“都停下!都给我停下!过来见过你们两位师兄!”
前院的演武场上,二十来个少年正紮着马步,汗流浃背,听到李安的吼声,纷纷收势站好,目光好奇地看向门口。
“这位是林砚林师兄,这位是赵临渊赵师兄!”李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骄傲,像是在炫耀什麽了不得的宝贝,“这两位的事迹无需我多说了。”
少年们面面相觑,有那麽瞬间的安静。
但仅仅一息过去,惊呼声便是此起彼伏。
这两个名字他们听了太多次了,入武馆之前,家中长辈提过,入了武馆之後,在李师兄嘴里也听过无数次,不过李师兄主要提的是林砚师兄,而在其他师兄们口中听得更多的则是赵师兄的事迹。
这两位在他们心中,那就是“传说中的人物”。
而现在,这两位传说中的师兄,活生生地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林师兄好!赵师兄好!”
二十来个少年齐声喊道,声音洪亮,震得屋檐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喊完之後,前排几个胆大的忍不住偷偷打量,目光在林砚和赵临渊身上来回转。一个圆脸的少年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同伴:“哪个是林师兄?哪个是赵师兄?”
“你问我,我问谁去?”同伴没好气怼了一句。
“没想到,竟然真的见到了传说中的两位了。”
这些少年自以为的悄悄话,林砚和赵临渊是听得一清二楚,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恍惚。
曾经他们也是在这里练拳,而现在他们已经成了这些少年口中的传说。
“算了,我就不去向师傅汇报了,你们两人自己进去吧。”
“行了行了,都回去练功!”李安挥手赶走了那群少年,转身对林砚和赵临渊道:“师傅在後院,你们自己过去吧。”
李安此刻也是从激动中清醒过来,师傅见到两位师弟肯定会有所失态,自己要是在一旁,看到了师傅失态的样子,到时候师傅没准要给自己小鞋穿。
武馆後院,林砚和赵临渊都很有默契地隐匿了自己的气息,推门进去的时候,杨青锋正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拳谱,看得入神。
林砚站在院门口,看着和两年前没什麽变化的师傅,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师傅。”
赵临渊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在这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杨青锋翻书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院门口,怔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竟伸手揉了揉眼睛,随即嘴角才慢慢咧开:“你们俩怎麽一起回来了?”
“师傅,我回来路上恰好遇到了赵师弟,便是一同结伴回来了。”
林砚紧随其後开口,师傅不到五十,作为四次磨皮武者还远远没到气血衰败的年纪,容貌能够保持住。
他想到婶婶,或许自己该想想办法,让婶婶也尽量老的慢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