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山偷摸退去，下了山。
琢磨了半响，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他要去见掌管五房所有事务的大伯，也是他的父亲。
像九叔这样的真罡境中的顶尖强者，是不会把心思放在处理本房族务上的。
「明山，你怎麽来了？」
林守涛正在查看本房这个月的收益，等到将其上交给族里，换取贡献分发给下面族人。
「爹，我来是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三房的林砚在斗武台上击败了剑生，保住了我们林家的颜面。」
「林家颜面？」
林守涛笑笑，剑生打败族里年轻族人，此事在他们这些长辈当中算不得什麽大事。
最多就代表着林家年轻一代用剑的不如对方，但武道兵器这麽多，林家又不是专门修炼的剑道。
除了剑之外，还有刀、枪、戟、棍————
「这林砚是谁，怎麽有些陌生？」
「是去年从分支来的，来的时候是三次磨皮，到现在已经是换血二转了。」
林守涛微微一笑：「从三次磨皮到换血二转，这修炼速度也算可以，看来三房这一次是从分支那边挖到了好苗子了，正好弥补三房人丁稀少的空缺，那剑生是换血一转，林砚这是凭着境界上的优势取胜的？」
最後一天了，以那剑生的性子，有可能以换血一转逆伐换血二转，这才让林砚胜出了，不值得太过惊讶。
「爹，你想错了，林砚也是把自己境界压在换血一转，动用的是换血一转的血罡，但从头到尾压着剑生，而且也领悟了两道圆满级剑意。」
林明山听到自家父亲误会，连忙将斗武台上的情况给说了一遍。
这一次，林守涛的神情变得认真起来：「是在到族里後才领悟的？」
「嗯，守望叔事後说了，林砚领悟的是流云十三式和覆雨剑法的剑意。」
「三房出剑道麒麟了啊，这是好事！」
林守涛声音拔高，同为林家族人，他自然是乐於见到族里天才越来越多的。
「这事情，你该去跟你九叔说，想来你九叔会对林砚很有兴趣。」
「我刚见过九叔了，来告诉爹你，是因为林砚前几天和咱们五房这边有一些小的摩擦。」
「仔细说来。」
林守涛面色一板，自家儿子什麽性子他很了解，真要是小的摩擦，不会特意跑到这里来告诉自己。
「前不久咱们五房的分支族人林骁，接了监管渔场的任务，但却被林砚给吓走了————」
林明山不敢隐瞒，把情况详详细细给说了一遍。
「事情真相只怕没那麽简单吧，若正常监管，白家只会把那林骁当座上宾一样供着，更不可能会去请林砚来，此事必有猫腻，你可调查清楚了？」
「没————没有。」
林明山神情有些尴尬，他是真没去调查，因为在他看来，不管林驰和白家有什麽恩怨，林砚直接把林骁给逼走，这就是没给五房面子。
「你个混帐玩意。」
林守涛大手一扬，林明山後脑勺传来响亮的声音。
「少跟四房那边学，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要调查清楚再下结论，那林砚来自分支，会不知道赶走林骁会让我们五房不满，若没有极端的原因，他会这麽做？」
「我————我这不是知道错了，特意来向爹您请罪的。」
摸着後脑勺的林明山，疼的龇牙咧嘴：「我这就去调查清楚此事，看看到底有何猫腻。」
「等等！」
看到自家儿子就要逃离，林守涛喊住了他，神情无比认真：「明山，你原先也能够猜到这里面有内情，只是觉得林砚只是三房分支上来的，没有太把人家放在眼里，心存傲慢不想去调查，而现在发现林砚了潜力，才想要调查真相————前倨後恭，非君子之为。」
林明山低下头，沉默住了。
「当然，父亲也不是说要你当君子，但咱们五房，明溪走的是你九叔的路子，下一代年轻人当中，能够接爹这位置的，就你和明洋两人，若真的把处理本房事务的权力交给你了，将来五房上下多少人要看着你行事。你若存了势利之心，下面的人只会比你更势利，到那时，五房就成了什麽？」
林守涛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全是一群市侩势利之人。」
听到这话，林明山浑身一震，低下头：「孩儿知错了。」
「去吧，好好处理此事。」
三房。
林明海和林明城正在湖心亭聊天，一眼瞥到湖边的林砚。
「林砚，你怎麽回来了？」
林明海喊了一声，林砚原本准备回自己院子的，听到喊声也是朝着湖心亭走去。
——
——
「你不是在东江那边吗，怎麽————又有哪家不长眼的水匪得罪你了，这次亲自回来喊人了？」
「海哥，你就别开我玩笑了。」
林砚嘴角抽搐了一下：「我这次回来，是听说有外人挑战咱们林家所有用剑的族人。」
「嗯，确实是有此事，此人叫剑生，乃是九叔好友的弟子，剑道天赋极高，到目前为止族里没有人能够在剑道上击败他。」
林明海上下打量了一眼林砚：「你不会是听到这消息，想要去挑战此人吧，没有这个必要。」
一旁的林明城倒是笑着说道：「没事，林砚想去挑战也可以，和这等剑道天才交手，只要能够保证心态不崩溃，对於你的剑道成长是有帮助的。」
「嗯，我和剑生已经交手过了，刚回来就去了斗武台。」
「去过了？」
林明海打量了林砚一眼：「不错，看起来没有太受打击，虽然剑道天赋能够拔高一个用剑武者的上限，但武者还是要靠境界说话，只要保持境界领先，对方剑道天赋再高也没用————以後————」
「海哥，好消息————」
林明海话还没说完，湖边就传来三房年轻人的声音。
「海哥，好消息，林砚在斗武台上击败了剑生那家夥，现在已经传开了！」
湖边的三房年轻人很激动，甚至都没看清楚亭子里的人，就迫不及待的喊了出来。
林明城原本漫不经心的笑容消失了，目光紧紧盯着林砚，喉咙吞咽了一下：「你击败了剑生？」
「嗯，侥幸赢了。」
林砚谦虚的挠了挠头，林明海站在一旁，表情很复杂————
侥幸！
上上次赢了那四房分支的谁是侥幸。
上一次赢了林望也是侥幸。
哪来的这麽多侥幸？
怎麽族里那麽多人挑战剑生，其他人就不侥幸，偏偏就你侥幸，侥幸是你家里的？
林明海神情很幽怨，回想起刚刚说的话，他有一种想要跳进湖里的冲动。
不过在跳湖之前，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剑生领悟了剑道圆满级剑意？」
「两道。」
「所以你也领悟了两道圆满级剑意？」
「嗯。
「」
林明海没有再问下去，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跟我走！」
「去哪？」
「去见七叔！」
林砚有些不解，为何要去见七叔，就因为自己击败了剑生？
「你能击败剑生，已经证明你的剑道天赋了，而当初九叔可是说过，你是剑道伪天才，让七叔给你主持公道去。」
林砚：————
三房祠堂。
林守渊和何樵生赶到的时候，只见到林守尘。
「人呢？」
林守渊第一时间开口，目光瞥了眼三房祠堂大门方向。
「一百枚菩提丹。」
林守尘伸手，林守渊嘴角抽搐了一下：「我难道还会食言不成？」
说完，林守渊从怀里掏出身份牌，直接抛了过去：「拿去扣，里面的积分够——
——
一百枚菩提丹了。」
「明海，拿去贡献堂。」
林守尘接过令牌，丢给了一旁的林明海，林明海嘿嘿一笑，快步离去。
「林砚人呢？」
「人走了。」
「走了，去哪了？」
林守尘没有回答这问题，悠悠道：「当初是谁让明溪给我传话，说林砚是剑道伪天才？」
这话一出，林守渊神情有些僵硬，而一旁跟着来的何远樵，此刻却是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用古怪眼神盯着自家好友。
林砚要是伪剑道天才，那自己的弟子剑生是什麽？
「此事当初是我太过武断了，但族里在剑道造诣上，没人在我之上，由我教导林砚剑道修炼，对他是最好的。」
若是一般的剑道天才，他早就转身就走了，可能够在没人教导的情况下，这麽短时间练出两道圆满级剑意的天才，他想走也迈不开腿。
「守渊，林砚不想拜师。」
林守尘摇摇头，在守渊来的半个时辰前，他就和林砚在祠堂里谈过，而对於拜师，林砚并不上心。
「不是因为你当初的武断，而是林砚并无拜师的心思。」
看到林守渊皱眉，林守尘继续道：「我知道守渊你想说什麽，有你教导的话，林砚能够在剑道上走的更远，但在你之前，没有人教导过林砚，他能够领悟两道圆满级剑意，全靠他自身的天赋。
「可是————」
「老九，你要真想收林砚为弟子，那就让林砚感受你的诚心，毕竟当初你一句伪剑道天才，可是差点让我们三房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也差点毁掉了林砚的前程。」
听到这话，林守渊有些无奈，他就知道七哥肯定会来这麽一出。
「此事，我会好好考虑，七哥————那我就先走了。」
今天明显是见不到林砚了，而七哥的意思也很明显，自己要想收林砚为弟子，一百枚菩提丹不够，得拿出更大的诚意。
以前自己要是说要收徒，族里的年轻人上赶着得来，这一次没想到倒返天罡了，还得自己拿出让林砚愿意拜师的诚意来。
林守尘笑眯眯的送走了林守渊和何远樵，老九想这麽轻易就收林砚为弟子，哪有这麽便宜的好事。
逆湖。
林明川面色苍白的从一间石室走出来。
「川哥！」
「明行，有什麽事情吗？」
「林砚最近又出风头了。」
林明行把林砚突破到换血二转，包括击败剑生之事说了一遍，林明川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同时眼底也是有着深深忌惮之色。
——
——
这才过去了多久，林砚竟然就成长到了这一步。
只怕自己三年之後从逆湖出来，不一定能够杀死林砚了。
绝对不能让林砚安稳的活到三年後，不然明昱的仇再也没有机会报了。
「明行，你替我去找一趟大伯。」
「找大伯？」
「嗯，告诉大伯，我需要一枚真血石。」
「真血石？」
林明行面色骤变：「川哥，只怕大伯不一定会答应。」
「有这真血石，我就有把握突破到换血四转，你只管把我的话告诉大伯就可。」
大伯欠了自己父亲一命，而自己又有把握突破换血四转，大伯会给自己真血石的。
「好，我会把川哥你的话传达给大伯的。」
林明行没有久待，哪怕他没有进入逆湖禁闭室，但仅仅站在这里，体内气血就被压制住的有些难受，可想而知川哥在石室内承受的痛苦有多大。
不过好在的是，被关在逆湖禁闭室的，族里不会阻止其修炼，甚至允许外面的人送来武道资源，唯一的限制就是不能够走出去。
犯错关逆湖禁闭，限制自由是处罚，如果不允许修炼，那就等於废掉一个族人。
东江水域。
「你真不拜九叔为师啊。」
林砚有些无奈的看了眼林明野，这话三天他已经听了几十遍了。
不拜九叔为师，不是他斗气，而是因为在剑道上，他不需要人教导。
其次，就是按照七叔说的，轻易收的弟子，哪有辛辛苦苦追来的香。
——
——
按七叔的话，先别急着答应，等九叔开出条件。
「砚公子，明野公子！」
门外，赵桐人还没到，就有声音传来。
林砚听着声音，心里便是明白，大概是有什麽人来了，且来人实力还很强，赵桐才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
是怕自己和明野说什麽私密的话，被人给听了去。
「老赵叫唤什麽呢？」
林明野好奇走向院门，下一刻人却是僵住了，隔了那麽一息才反应过来，回头冲着林砚喊道：「快——————林砚你快出来，九叔和明溪姐来了。」
林砚也是一怔，连忙起身朝着院门走去。
「九叔，溪姐。」
「九叔，溪姐。」
林守渊和林明溪还没到院门前，林砚就和林明野两人快步迎上前。
「嗯。
「」
林守渊背负着双手应了一声，目光先是看向林明野：「你是五房的明野？」
「九叔还记得我。」林明野很激动。
「我记得你哥明深。」
林明野：————
「九叔，溪姐，快请进。」
林砚没有理会林明野幽怨的眼神，连忙将两人请进院子，而後开始泡茶。
林明溪看着林明野幽怨眼神，倒是轻笑了一下，朝着林明野眨了眨眼，林明野开始没懂明溪姐冲着自己眨眼是什麽意思，但等看到九叔目光一直在林砚身上，也是反应过来————
九叔是来找林砚的，且明显是有话要对林砚说————
那自己待在这里，就是碍九叔的眼了，难怪九叔刚刚会说这话。
「我镇守的水域，最近有水匪出没，九叔，我先回去了。」
「水匪出没？」
林守渊想到他来之前，了解到三房曾经为了林砚，屠灭水匪联盟之事，目光转向林砚：「你这边可有水匪出没，若是有的话，我带你去屠了水匪老巢。」
林明野：————
站在门口的赵桐：————
林砚沉吟住了，他确实是有些心动，但最後还是放弃了。
九叔带队，真罡境强者不说，那些换血境强者估计都得被九叔给斩杀了，还是自己以後实力突破後自己去杀的好。
水匪就在那里跑不了，反倒是现在被九叔屠了，短时间刷新不出来。
「多谢九叔，我这边最近没什麽水匪出没。」
「那就好。」
林守渊点点头，看到林明野站在那发呆，皱了下眉：「你那不是有水匪出没吗，还不回去镇守？」
林明野没敢对九叔不满，只是朝着林砚投去一个幽怨的眼神，在九叔心中，林砚是宝，而自己是草。
林明野走了，赵桐也很有眼力劲的关上院门离去，现在院子里就剩下了三人。
气氛，一下子有些安静。
看着自家爹爹一个劲喝茶，而林砚看到爹爹茶喝完了，又赶忙倒茶，林明溪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虽然真罡境强者，不存在茶喝多了肚子胀的问题，可这两人也太搞笑了。
「林砚，上次与林望比斗时，你是不是就已经流云十三式剑意圆满了？」
林明溪只得主动挑起话题，她相信自己的直觉，现在是想验证一下。
林砚点头承认了下来，自己现在对外暴露出两道圆满级剑意，再掩饰说「没有」也没太大意义。
「我就知道你肯定藏拙了。」林明溪妙目带着亮色，随即轻哼了一声：「那」嗯。」
你当时还拒绝我的切磋？」
「明溪姐，我当时只是一道剑意圆满，而明溪姐你比我还早就已经一道剑意圆满了，必输的切磋，我还不如直接认输来的乾脆。」
对於这位明溪姐，林砚也是从林明野口中了解不少，十九岁的时候就已经一道剑意圆满了，而到现在又有一道剑意大成，离着圆满只差一步。
「剑道比斗，有时候输赢不是目的，而是从与强者的交手中获得灵感。」
一直沉默的林守渊插了一句，林砚沉默了一下，随即点点头：「九叔教训的是。」
「爹，今天让你来又不是来说教的，你不是说要教女儿关於後续的剑法选择吗？」
林明溪有些心累，自家爹爹想收林砚为弟子，又怕林砚拒绝不敢开口，刚刚又摆出说教话语，一下子又把气氛变冷了。
「对，你们练出第一道和第二道剑意之後，後面两门的剑法选择很重要。」
提到来的正事，林守渊神情也是变得严肃起来，尤其是看向林砚，认真道：「林砚你修炼了四相凝罡剑，应当知晓我们体内有储存剑意的剑丸之存在。」
「嗯，我在四相凝剑罡的功法中看到过关於剑丸的描述，剑丸，储存剑意之处，却不可感知。」
「不可感知是因为剑丸是虚的，等到剑丸由虚转实，就能够感应到了。
剑丸还能由虚转实吗？
「九叔，那如何能够让剑丸如虚转实？」
「领悟四道剑意圆满级，就能够让剑丸由虚转实，但最好是这四道剑意属於同一类。」
四道同类圆满级剑意？
林砚想到了自己武道树，六门剑法的树叶分散情况。
流云十三式和覆雨剑法应当是一类，而惊鸿剑法和无影剑法以及灵蛇剑法是一类。
「九叔，剑意怎麽分类？」
「没有具体的分类，理论上来说，各种剑意都能够融合，但这只是理论，你可知道为何同样是两道圆满级剑意，你却要比剑生的强？」
林砚斟酌了一下，答道：「我比他融合的更完美。」
「嗯，那为何你能够比他融合的更完美？」
林守渊再问，只是这一次没有等林砚回答，便是继续道：「剑意融合的越完美，威力越强，而能否融合的完美，除了自身对两道剑意融合的打磨，也离不开剑意本身。」
「你修炼的流云十三式和覆雨剑意，都出自於剑道强者观天地自然而领悟的剑法，剑意之中有着自然之意境在其中，而剑生领悟的流水剑意和七杀剑意，一道是感悟流水创造出来的，一道是杀戮感悟出来的剑意，剑生要想把这两道剑意融合到完美，要比你难的太多，而要想让剑丸转实，就需要将四道圆满级剑意完美融合。」
说到此处，林守渊从怀中拿出了两本功法册子：「你修炼了流云十三式和覆雨剑法，接下来再修炼两门蕴含自然之意的剑法是最稳妥的。」
林砚目光落在那两本功法册子的封面上。
《烟雨剑法》
《松风剑法》
「这两门剑法，是我与好友交换而来的，你若愿意学，便拿去。」
林守渊笑吟吟看着林砚：「虽然你比不上那些天生剑心的剑道天才，但若将剑丸转实，日後再多领悟几道剑意，未尝追不上这些人。」
林砚若有所思，所以剑丸算是低配版的剑心？
而等到他擡眸，看到九叔的眼神，这一次没有再犹豫，郑重站起身：「若是九叔不嫌弃，我愿拜九叔为师。」
九叔为了收自己为弟子，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自己没有必要再继续矫情下去。
「哈哈哈。」林守渊也是放声大笑：「你拜了我为师，我会在剑道上对你倾囊相授。」
听到「倾囊相授」，林砚眉宇挑了一下，这个词————他现在有些不忍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