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跑起来才发现,下山比上山难多了。
土径被昨天的露水泡软了,脚踩上去就打滑。他好几次差点摔个狗啃泥,全靠血肉强化带来的反应速度硬生生稳住。木矛被他当成登山杖拄在前面,每跑一步就往前戳一下,戳出来的坑正好当落脚点。
那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
男的在喊:“往上跑!别回头!”
女的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中间夹着几个字,月华听清了——“我摔了”“别管我”。
然后是丧尸的声音。
“嗬——嗬——嗬——”
不是一只两只,是一群。声音从山脚下的城中村涌出来,像一锅煮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月华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别死。你们两个都别死。等我到了再死。
他冲出了土径。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地,以前是村里晒谷子的场院,水泥地面裂得东一道西一道,缝隙里长满了杂草。场院的另一头就是城中村的边缘,几栋自建房挤在一起,巷口黑洞洞的。
月华看到了他们。
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手里拎着一把铁锹,锹刃上沾着黑血。女的年轻一些,二十七八的样子,穿着一件粉色卫衣,裤子膝盖的位置磨破了一大片,露出血淋淋的皮。
女的趴在地上,左脚踝肿得像馒头。男的站在她前面,铁锹横在身前,脸朝着城中村的方向。
巷口里,丧尸正在往外涌。
第一只冲出来的时候,月华看清了它的样子。不是他居民楼里那种“普通感染体”——这只丧尸的皮肤是灰绿色的,上面长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像发霉的面包。它的手指比正常的要长一倍,指甲脱落了,指尖长出了类似骨刺的东西。
【单位:丧尸——霉化感染体(F级)】
【威胁评估:比普通感染体略强,爪击附带轻微毒素(皮肤刺激)。】
F级。和普通感染体一样,但多了个“毒素”。
月华没时间仔细看,因为第一只霉化感染体已经扑向了那个拿铁锹的男人。
男人一铁锹抡过去,锹刃砍在丧尸的肩膀上,砍进去一半,卡住了。他往回拔,拔不出来。第二只丧尸已经到了他面前。
女的大叫:“后面!后面!”
男人松了铁锹,往旁边一闪,险险躲过。但他没了武器。
月华到了。
他从场院的侧面冲过来,木矛握在右手,没有犹豫,对准第二只丧尸的后脑勺捅了进去。
“噗。”
像捅进了一块发泡胶。木矛的尖头从丧尸的前额穿出来,带出一团黑绿色的液体。丧尸的身体僵硬了零点几秒,然后像断了电一样瘫下去。
【能量+1。当前:1。】
月华拔出木矛,矛尖上沾满了黏糊糊的黑绿色液体,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臭味。
那个拿铁锹的男人瞪着月华,眼睛瞪得溜圆。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嘴巴刚张开,月华就冲他吼了一声:“别废话!把她弄起来!”
男人回过神,弯腰去扶地上的女人。女人的左脚踝肿得更厉害了,一碰就尖叫,眼泪哗哗地流。男人把她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脖子上,半拖半扛地把她从地上弄起来。
巷口里的丧尸还在往外涌。
月华数了一下,已经有六只了。巷子里面还有更多,黑压压的影子在洞口晃动。
六只F级。他打过七只普通感染体,但这六只里有三只是霉化感染体,另外三只是普通款。
他打得过吗?
不知道。
但他不需要打过。
他只需要拖时间。
“往山上跑!”月华喊道,“有条土径,往上跑两百米就到了山顶!上面有人!”
男人扛着女人,女人疼得直叫,但他们还是动了。男人拖着女人往土径的方向跑,女人单腿跳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月华转过身,面对那六只丧尸。
木矛握在手里,手心全是汗。
第一只到了。
普通的,穿着城中村常见的灰色睡衣,胸口有一大片干涸的血迹。它扑过来的姿势和月华在居民楼里打过的那些差不多——双臂前伸,嘴大张,下颌不正常地脱臼着。
月华侧身,木矛从侧面捅进它的太阳穴。
这一次他没捅穿,只捅进去了三分之一,但够用了。丧尸的身体抽了两下,倒了。
【能量+1。当前:2。】
抽出木矛。第二只已经扑到了面前。
霉化感染体。它的速度比普通款快一点,也就快那么一点,但在月华常人三倍的反应速度面前,这点差距不算什么。他后退半步,木矛从下往上捅,捅进它的下巴,贯穿了上颚,从头顶穿出来。
【能量+1。当前:3。】
第三只、第四只同时扑上来。
月华来不及捅了。他双手握住木矛,像挥棒球棍一样横扫过去,木矛抽在第一只丧尸的脖子上,“咔嚓”一声,脖子断了,丧尸的脑袋以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歪歪扭扭地倒下去。
【能量+1。当前:4。】
但木矛断了。
不是断成两截,是矛尖那一截飞了出去。这根树枝本来就不够结实,连着捅了三只丧尸的脑袋,又猛抽了一下,木质纤维终于撑不住了。
月华手里只剩下一根一米多长的、断口参差不齐的木棍。
第四只丧尸扑到了他面前。
他来不及想了。血肉强化Lv1让他的身体自动做出了反应——他往左一闪,让过丧尸的扑击,然后用左手抓住丧尸的后脑勺,往下一按,右手握着那半截木棍,用断口的尖刺捅进了丧尸的颈窝。
没捅到要害。丧尸还在动,嘴一张一合,拼命想咬他。
月华一脚踹在它的膝盖上。膝盖反关节折断,丧尸的身体往前一栽,月华借着这个角度,把木棍的断口捅进了它的眼眶。
【能量+1。当前:5。】
五只了。
还有一只。
月华喘着粗气,抬头找第六只。
第六只没有扑过来。
它站在巷口,看着月华。
不是那种丧尸特有的、空洞的、无意识的“看”。是真正的、有目的的“看”。它的眼珠子是浑浊的白色,但瞳孔的位置有两个黑点,像两颗钉子,钉在月华身上。
【单位:丧尸——智慧型感染体(F+级)】
【威胁评估:智商相当于3-5岁人类儿童。会使用简单工具。会指挥普通感染体。】
月华的后背一凉。
他在杀前面五只的时候,这只智慧型的就站在那里,看着。它没有冲上来,没有嘶吼,什么都没有做。它就在那里看。
它把前面五只当成了炮灰。
月华握着那半截木棍,盯着那只智慧型感染体。
智慧型感染体也盯着他。
两个人——不,一个人和一个丧尸——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那只智慧型感染体转过身,消失在了巷口的黑暗中。
它跑了。
月华愣在原地。
丧尸会跑。
丧尸会害怕。
丧尸会“评估”对手,然后做出“撤退”的决定。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丧尸不是无脑的怪物。它们有等级,有结构,有指挥系统。F+级的智慧型就已经会“派炮灰”和“撤退”了,那更高级的智慧型呢?母巢意识体呢?病毒聚合体呢?
月华不敢往下想。
“喂——山上的——”那个男人的声音从土径的方向传来。
月华转过头。男人已经扛着女人跑到了半山腰,正回头冲他喊:“你上来啊!还站那里干嘛!”
月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能量:5/1000。】
五只丧尸,五点能量。
离一次召唤还差四十五。
他看了一眼巷口。黑漆漆的,没有动静。那些丧尸暂时没有追出来。可能是那只智慧型的把剩下的也撤走了,也可能是在重新组织。
不管怎样,他现在没有能力去追。
月华把那半截木棍扔了,转身跑上了土径。
他跑得很快。血肉强化Lv1让他的体力恢复得比正常人快得多,刚才那一波战斗虽然凶猛,但跑了没几步,呼吸就平下来了。
他追上那个男人的时候,女人已经疼得快晕过去了。她的左脚踝肿得像个紫色的气球,脚趾头都是青的。
“快到了。”月华说着,从另一边架住女人的胳膊,帮男人分担了一半重量。
两个人半拖半扛地把女人弄上了山顶。
陆沉正蹲在洞口抽烟。看到月华带着两个陌生人上来,他先是一愣,然后看到那个受伤的女人,烟从嘴里掉了下来。
“这谁?”
“捡的。”月华说。
“你下山一趟就捡了两个人?”
“先别废话。”月华把女人从肩膀上放下来,小心地让她靠在洞口旁边的土壁上,“有没有东西能给她包一下?”
陆沉翻了翻他的冲锋衣口袋,掏出来一块皱巴巴的手帕和半卷医用胶带——月华都不知道这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胶带哪来的?”
“配电房的急救箱里翻的。过期了,但还能用。”
月华接过胶带和手帕,蹲下来看了看女人的脚踝。他不懂医,但常识告诉他,这应该是扭伤,不是骨折。脚踝虽然肿得厉害,但形状没有明显变形。
他用胶带把手帕缠在女人的脚踝上,缠得不太紧也不太松。女人疼得直抽气,但没有叫出来。
那个男人蹲在旁边,看着月华包扎,嘴唇抖了好几下,最后说了一句:“谢了。我叫赵铁山。那是我媳妇,叫王秀兰。”
月华抬头看了他一眼。赵铁山,三十出头,国字脸,眉毛很浓,手上全是老茧。工装外套上有几个破洞,里面的棉絮露出来了。
“你们是这村里的?”月华问。
赵铁山摇头:“不是。我们是城南的。昨天早上出事的时候,我俩正好在村里送货。我开小货车,给村里的小卖部送饮料。”
“然后呢?”
“然后天就变了。”赵铁山的声音沉下去,“我正卸货呢,旁边卖菜的老张突然就倒了,爬起来就不是人了。我拿铁锹敲了他一下,他不倒,还扑过来咬我。我就拉着秀兰跑。”
“跑了一整天?”陆沉插嘴问。
赵铁山苦笑了一下:“跑了一整天。躲了一晚上。没吃没喝,就靠我这把铁锹。”他把手里的铁锹放在地上,锹刃上沾着干涸的黑血,锹柄上全是划痕。
“昨天夜里你们在哪躲的?”月华问。
“村东头一个废弃的猪圈。臭得要死,但丧尸不来。”赵铁山说,“天刚亮的时候,秀兰说她渴得不行了,我出来找水,被丧尸发现了。它们追我们,我们就往山上跑。然后你就来了。”
月华靠在对面的土壁上,把赵铁山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城南的。不是本地人。会开货车。有把铁锹。
“你会打架吗?”月华问。
赵铁山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会。在老家的时候跟人学过几年拳。不是花架子,真打过。”
月华打量了他一眼。肩膀宽,手臂粗,站姿稳。说的话应该不假。
“那你留下。”月华说,“山上缺人。你媳妇也留下,先把脚养好。”
赵铁山看着月华,又看了看那个洞口,看了看陆沉,看了看蹲在洞口像块石头一样的石犬,最后看了看山顶那片空地和那堆乱七八糟的木头。
“你们这是在干啥?”他问。
“建基地。”月华说。
赵铁山沉默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行。”
就这么一个字。
王秀兰靠在土壁上,苍白的脸上浮出一点血色。她看着月华,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谢谢你,小伙子。”
月华摆了摆手。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地图。北坡,山脚,城中村,厂房区,城市。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月华说,“山脚下那个城中村里有丧尸,数量不少,里面还有一只智慧型的。厂房区有虫潮,至少两百只侦察兵,背后可能有更大的东西。城市里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枪声已经停了。”
“枪声停了说明什么?”陆沉问。
月华抬起头,看着他。
“说明要么他们打赢了,要么他们死光了。”
没人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那股焦糊味。远处的天边,灰白色的晨光慢慢亮起来,那五个光团又淡了一些,但还是挂在那里,像五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我现在需要做几件事。”月华站起来,手指在地面上的“地图”上点了几下,“第一,把洞挖好,先把人安顿进去。第二,找武器。铁锹能凑合用,但不够。第三,找食物和水。我们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车上可能有东西。”赵铁山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的小货车。昨天出事的时候停在村口。车上有几箱饮料,还有一些零食。钥匙还在我身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晃了晃。
月华的眼睛亮了一下。
“车停在哪?”
“村口。靠近公路那边。”赵铁山指着山脚下的方向,“离我们刚才被追的地方大概三百米,在另一头。”
三百米。穿过城中村的边缘地带。那里有丧尸,还有一只智慧型的感染体。
月华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武器,没有鞋,只有半卷从赵铁山那里拿过来的胶带和一块脏兮兮的手帕。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能量:5/1000。】
五点。
他抬头看着赵铁山。
“你跟我去。”
赵铁山点头,把铁锹捡起来,握在手里。
陆沉站起来:“我也去。”
“你留下。”月华说,“守在这里。把洞口用木头挡一下,别让什么东西摸上来。看好王秀兰。”
陆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根烟,蹲回了洞口。
月华从木头堆里又挑了一根树枝,比之前那根粗一些,长一些,一端用赵铁山的铁锹削尖了。新的木矛,比上一根结实一点,但也就是个F-的水平。
他站在山顶的边缘,看着山脚下那片城中村。
灰白色的晨光里,那些自建房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蓝色的铁皮屋顶,白色的瓷砖墙面,巷口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月华知道,那些巷子里,有东西在看着他。
那只跑掉的智慧型感染体,可能正在某个窗户后面,用那双浑浊的白眼睛,盯着这座山。
月华握紧木矛,朝山下走去。
赵铁山跟在他后面,铁锹扛在肩上,脚步沉稳。
两个人,两把武器,五点能量。
去找一辆装着饮料和零食的小货车。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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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状态】
·主角:月华
·能量:5/1000
·强化系:血肉强化 Lv1(常人3倍)
·武器:简易木矛(削尖的树枝,F-级武器)
·当前队伍:月华、陆沉(山顶据点)、赵铁山、王秀兰(伤)、石犬(山顶据点守卫)、土灵鼬(地下挖掘中)
·山顶据点:一号洞穴(进度约2.5m/10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