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是被一声尖叫吵醒的。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矫情的尖叫,是那种嗓子劈了、声带撕裂、整个人从骨头里往外渗恐惧的尖叫。
他当时正在出租屋里睡午觉。出租屋在一栋老居民楼的五楼,没有电梯,隔音差得要命,隔壁情侣吵架他听得见,楼下大妈骂老公他也听得见。
但这种尖叫,他没听过。
月华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谁家出事了?
第二反应是:手机怎么没信号了?
他拿起枕边的手机看了一眼——左上角信号格全空,WiFi图标也消失了,屏幕上方飘着一行红色字:
【末日倒计时:00:00:03】
三秒。
月华愣了一下。
他没来得及反应,因为倒计时直接归零了。
然后世界就变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变了。
窗外原本灰蒙蒙的天,一瞬间变成了暗红色。不是夕阳那种红,是生锈的血那种红。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像是医院里的消毒水混着铁锈。
月华光着脚站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看着窗户外面。
他住在五楼,视野不算好,但足够让他看清楚楼下发生了什么。
楼下那条他每天上班都要走的巷子里,一个穿着睡衣的中年女人正趴在地上。不是摔倒那种趴,是她的腰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折了过去,像一张被对折的纸。她的手指在地上疯狂地抓,指甲盖翻开,水泥地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的脖子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抽搐,每抽一下,嘴里就发出一声“嗬——嗬——”的声音。
月华认识她。是楼下卖早点的王婶,昨天早上还多给了他一根油条。
现在王婶的嘴张开了。
不是正常张开,是下颌脱臼那种张开,嘴角撕裂到了耳根。她的眼珠子浑浊发白,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一样。
她站了起来。
不,不是“站”。是她的四肢以一种反关节的方式把身体撑了起来,像蜘蛛,像虫子,唯独不像人。
月华的手在抖。
他不是一个胆大的人。他怕高,怕黑,怕鬼片,连恐怖游戏都不敢玩。但现在他没有尖叫,不是因为他不怕,是因为他的大脑还没处理完这些信息。
然后他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楼下,楼上,隔壁,对面那栋楼。
“嗬——嗬——嗬——”
不是一个人在叫。是几十个,几百个。
月华终于动了。
他冲过去把出租屋的门反锁,又拖过来那张摇摇晃晃的折叠桌顶住门。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膀胱在发胀——他知道那是恐惧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
他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静,冷静,冷静。
他对自己说。
然后他的手机亮了。
不是电话,不是短信,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界面。黑色的背景上,浮现出几行白色的字:
【检测到宿主已暴露于末日环境中】
【诸天战场阵营系统——激活】
【当前可解锁阵营:请选择初始阵营】
下面列出了一排名字。
月华瞳孔猛地一缩。
那些名字他认识。不,不是“认识”,是“知道”。丧尸、诡异、僵尸、动物、人类——五大阵营,每个阵营下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子分类,像一棵倒长的树,从他手机屏幕里生长出来。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
不是犹豫,是他在想一件事。
这玩意儿,凭什么给他?
他月华,二十六岁,广告公司文案策划,月薪六千,没房没车没存款,连健身卡都坚持不了三个月。论体能,他跑不过外卖员;论胆量,他怕黑;论脑子,他也就是个普通人。
末日系统找上他?
开什么玩笑。
但窗外的“嗬——嗬——”声越来越近了。
月华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手指按了下去。
他没注意到的是,在他做出选择的同一秒——
天空中有东西裂开了。
不是云,不是空气,是“空间”本身裂开了一道口子。从那条裂缝里,涌出了黑色的雾。雾很浓,浓得像液体,从天上倒灌下来,落进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那雾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丧尸那种“动”,是那种你看一眼就会觉得“我不应该看这个东西”的动。形状模糊,轮廓扭曲,像是一个人在水里倒影被打碎,再重新拼起来。
诡异大军。
它们没有尖叫,没有嘶吼。它们只是静静地落下来,像雪,像灰烬。
与此同时,城市北边的方向传来了一声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长啸。
不是丧尸,不是诡异。
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重的东西。那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的,带着泥土和腐朽的气息。
僵尸大军。
而在城市的另一边,动物园的方向,铁丝网倒塌的声音此起彼伏。大象的嘶鸣、猛虎的低吼、狼群的嚎叫——那些声音里带着一种不该属于动物的东西。
理智。
那不是野兽的叫声,是智慧生物的宣战。
动物大军。
月华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机烫得吓人,屏幕上那棵“阵营树”正在疯狂生长,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瀑布一样往下刷。
而他的手指,刚刚按下了一个按钮。
【初始阵营已锁定】
【人类——分支解锁中……】
手机黑屏了。
不是关机,是屏幕上只剩下了一行字:
【欢迎来到诸天战场。】
【你,不是唯一的主角。】
月华抬起头。
透过出租屋那扇没关的窗户,他看到暗红色的天空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五轮“月亮”。
不是真的月亮。
是五个巨大的光团,颜色各不相同:灰色、黑色、青铜色、翠绿色、金色。
五大阵营。
它们悬在天上,像五只眼睛,注视着这座已经沦陷的城市。
楼下,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月华攥紧了手机。
他还不知道这个系统怎么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不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少种怪物在游荡。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的出租屋门,撑不了多久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