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其实挺简单的,一荤两素一汤还有一大碗米饭。
宋词兮是真饿了,虽然还有些别扭,但也大口吃了起来。不过她本身饭量不大,所以只吃了半碗米饭,菜也剩了一些。
她刚放下筷子,门自外面推开,接着萧玄进来了。
他一身玄衣,裹着风雪,在烛光微弱的地方,仿佛突然冒出的厉鬼。然后他走近,带着一身冷冽,直到她跟前。
她再看他,便看到了那张昳丽明艳的脸,美则美矣,但太过阴厉。他睨着她,眸光渐深,深到几乎要将她吞噬,却又突然嗤了一声。
他坐到餐桌旁,看向桌上的残羹剩饭。
“定安侯府饿着你了?”
宋词兮嘴唇动了一下,但不知该说什么。
萧玄轻哼一声,接着拿起她刚放下的筷子,又拿过她吃剩的饭,再就着盘子里的剩菜大口吃了起来。
他在吃她剩下的?
有毛病吧?
但随即宋词兮突然想到,这饭菜原本就是厨房为他准备的吧,她吃了……
宋词兮不由捂住嘴,同时脸涨得通红。
他吃得很快,将剩下的打扫干净了。
接着他抬头看向她,眉头微微皱了皱。
“抬头看着我。”
宋词兮心颤了一下,但不敢不听,于是慢慢抬头看向他,但还是不敢接触他的目光。于是就盯着他的鼻子,但又想到他用鼻子拱她的脸,那般亲昵……
她忙将目光闪开,再落到他唇上,可那唇吻过她眼睛,她鼻子,她唇,以及她身体每个地方……
她忙又闪开视线,落到他喉结上,她被他逼着吻过那里……
宋词兮呼吸不由加紧,眼睛根本不敢再往他身上看。
“我不是让你日日为我祈祷?”
宋词兮抿唇,有吗?
“祈祷我能活着回来,你祈祷了吗?”
宋词兮抿紧唇,她不敢说没有。
“那就是祈祷了。”
这话是他自己说的。
“所以我活着回来了。”
那是老天爷没收你。
“我得谢谢你。”
不用。
“不过我倒想问你一句,你既然天天为我祈祷,那你知道我离京多少天吗?”
宋词兮皱眉,有点被他绕晕了。
萧玄轻哼,“如果你说不出来,那就是在骗我!”
宋词兮不禁抬头,她什么都没说啊,怎么就成了骗他?
萧玄眸光冷了冷,接着起身走到床前躺下,头枕着双手。
“好好数数,要是数对了,你求我的那件事,我就答应你。”
说完他就闭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宋词兮开始仔细回想他哪日离京的,哪日回京的,中间经过了多少天。她越算越糊涂,于是一遍遍重新算,在椅子上坐到腰疼就靠到罗汉床上接着算,这一算算了一宿。
天将将亮,他就醒了。
皇城司监管皇城守卫,他需每日晨起带兵巡查。
“算明白了吗?”他一边换衣服一边问。
宋词兮犹豫了一下,“188天。”
萧玄系腰带的手顿了一下,而后看向她,眼神冷厉,“错了。”
宋词兮忙改口:“那就是187天。”
“也错了。”
“190天。”
“还是错了。”
宋词兮急得眼泪都掉出来了,她其实记不清他哪日离京了,所以这几个数也是猜的。
萧玄沉眸走到宋词兮跟前,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腰带上,而宋词兮本能地帮他系好。
“是191天。”他道。
宋词兮这次真绷不住,哭出了声,她本来要猜191天的。
“你哭什么,我欺负你了?”
“……”
“明明是你没有用心记。”
“……”
“行了,你去接人吧,我等会儿让他们把陆辞安放了。”
宋词兮不敢相信地看向萧玄,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还有,以后没事别来这里。”
宋词兮忙擦了擦眼泪,他说过烦她了,让她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我保证不会再来!”宋词兮忙道。
“我没让你保证。”
“我一定不会再来了。”
萧玄咬牙道:“行,你要敢再来,我弄死你!”
趁着天还没大亮,宋词兮带着凤喜匆忙从涉园出来。
那位二小姐还在那儿,昨晚雪下得大,再加上有风,几乎将她半个身子给埋住了。
没有琴声了,她也一动不动。
宋词兮心扑通乱跳着,犹豫着跑到她跟前,伸手去碰,她身体已经僵硬了……
“姑娘,她,她好像冻死了。”凤喜声音颤抖道。
宋词兮慌忙往后退,但滑了一跤,跌坐到了地上。
她死了。
那么一个高傲的女子,为了救家人,已卑贱至此,可没有用。
萧玄并不是一个会怜香惜玉的男人,他的心很冷很硬,从不会对谁心软。
就像第一次她找到他,若不是因为他被人下了药,急需一个女子做解药,他根本不会见她。
但其实第一次,她没同意,只用银针压制了他体内的药效,而他也没勉强。
后来陆辞安危在旦夕,她再去找他。
他问:“想好了?”
她说想好了,然后他才要她。
诏狱门前,宋词兮等了许久,陆辞安才被放出来。
他走路一瘸一拐,衣服上沾了很多血,脸上也有伤。
“侯爷!”
见他出来,宋词兮忙跑上前扶他。
“他们打了你了?”
陆辞安深呼一口气,“还好,我伤得不重。”
“我们这就回府,让大夫给你治伤。”
宋词兮欲扶着陆辞安回府,可他却停下了脚步。
“只因敲了登闻鼓为民喊冤,他们就不由分说将我抓了起来,还严刑拷打,逼我承认教唆百姓作乱这样的罪名,这可是官衙啊,竟完全不遵律法,毫无公道可言!”陆辞安怒声道。
“我们先回府再从长计议。”宋词兮劝道。
“不行,我不能退缩。如若我退缩了,那些百姓该怎么办?”
“你想干什么?”
陆辞安默了片刻,继而眼神一定,“我要再敲登闻鼓!”
“你说你要再敲登闻鼓?”宋词兮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陆辞安挺直腰杆,“我就不信圣上听不到!”
说罢,他转身就朝宫门走去了。
他虽然一瘸一拐,可走得很稳,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并没有吹乱他的步伐,那是一位为民请命的好官的风骨。
可……
宋词兮却有些撑不住了,昨晚在那人房间的每一刻,她都在战栗,在害怕。
“侯爷,当我求你,别再碰这个案子了,你斗不过那些人的!”
宋词兮追上去想拉住陆辞安,却被他猛地甩开。
“你身为我陆辞安的夫人,怎可说这样的话,简直让我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