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贵妃发怒的样子,沈蘅芜是第一次见。
她走进正殿的时候,地上碎了一个茶盏,瓷片溅得到处都是。锦屏跪在门口,额头贴着地面,肩膀微微发抖。绣帘和画眉站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万贵妃坐在软榻上,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串佛珠,指节泛白。
“出去。”万贵妃看了锦屏一眼。
锦屏如蒙大赦,爬起来退了出去。经过沈蘅芜身边的时候,她的目光闪了一下——不是同情,也不是幸灾乐祸,而是一种沈蘅芜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在说:你自己保重。
“跪下。”万贵妃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沈蘅芜跪下去。膝盖磕在碎瓷片上,一阵刺痛,但她没有动。
“你去永和宫了?”
“是。”
“去做什么?”
“还佛经。”
“还佛经?”万贵妃冷笑了一声,“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永和宫的佛经,用得着你一个安喜宫的婢女去还?”
沈蘅芜沉默了。
“你见了谁?”
“端妃娘娘不在,奴婢在后殿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就回来了。”
“就这些?”
“就这些。”
万贵妃盯着她看了很久。
“沈蘅芜,本宫待你如何?”
“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万贵妃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本宫把你从浣衣局调出来,让你在安喜宫当差,给你吃穿,给你庇护。你就是这么报答本宫的?背着本宫去见端妃,背着本宫去查那些不该你查的事?”
沈蘅芜低着头,不说话。
她知道万贵妃在气什么。不是气她去永和宫,而是气她没有提前禀报。在万贵妃眼里,她是安喜宫的人,是万贵妃的棋子。棋子的一举一动,都应该在棋手的掌控之中。
而她擅自行动,就是在挑战万贵妃的权威。
“奴婢知错。”
“知错?”万贵妃回到软榻上坐下,“你知什么错?你知道端妃是什么人吗?你知道永和宫是什么地方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一个人去?”
沈蘅芜抬起头,看着万贵妃。
“娘娘,端妃到底是什么人?”
万贵妃没有回答。她端起茶盏,发现茶盏已经碎了,又放下。
“你不需要知道。”
“可是——”
“没有可是。”万贵妃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些,“沈蘅芜,本宫最后一次警告你——安分守己,不要多管闲事。你父亲的事,本宫会替你想办法。但如果你再擅自行动,本宫也保不了你。”
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万贵妃知道她在查父亲的事。万贵妃什么都知道。
“奴婢明白了。”
“明白就好。”万贵妃摆了摆手,“下去吧。从今天起,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踏出安喜宫一步。”
沈蘅芜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走出正殿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的膝盖上扎了一块碎瓷片,血已经把裙子染红了一小块。她把瓷片拔出来,随手丢在路边的花丛里,一瘸一拐地往偏殿走。
被禁足了。
这是万贵妃给她的惩罚,也是万贵妃给她的保护——禁足在安喜宫,至少是安全的。外面那些盯着她的人,暂时动不了她。
但她心里清楚,禁足只是暂时的。万贵妃不可能关她一辈子。等她出去的那一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她需要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做好所有的准备。
禁足的第三天,沈蘅芜发现了一件事。
福安不在安喜宫。
平时他每天都会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笑眯眯地跟每个人说话。但这三天,他不见了。问绣帘,绣帘说不知道。问画眉,画眉说没注意。问锦屏——
锦屏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了沈蘅芜一眼,那个眼神很奇怪——不是平时的冷淡,也不是之前那种试探,而是一种沈蘅芜从未见过的东西。
像是……紧张。
沈蘅芜没有多问,但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
福安是刘瑾的人。他突然消失,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刘瑾派他去做什么事了,二是刘瑾出事了。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棋盘上的棋子,又开始移动了。
禁足的第四天,沈蘅芜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翠微托人送来的,藏在万贵妃赏的一筐柑橘里。沈蘅芜剥开一个柑橘,发现果肉里塞着一小卷纸条。她躲到净房里,展开纸条。
只有一行字:“裕王让我告诉你,东西找到了。三日后,老地方。”
沈蘅芜的手指开始发抖。
东西找到了。裕王拿到了太后的遗书。
他怎么拿到的?刘安帮的他?还是他自己想办法拿到的?
沈蘅芜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三日后,一切都会有个结果。
她把纸条塞进嘴里,咽了下去。柑橘的酸甜混着纸的苦涩,在舌尖上化开,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三日后。
她必须在三日内,想办法离开安喜宫。
但万贵妃禁了她的足,没有万贵妃的允许,她连偏殿的门都出不去。
怎么办?
沈蘅芜想了很久,想到了一个办法——去找万贵妃认错。
不是假认错,是真认错。她需要让万贵妃相信,她已经学乖了,不会再擅自行动了。只有这样,万贵妃才会解除她的禁足。
但这需要时间。万贵妃不是傻子,不会因为她说了几句好话就相信她。
她需要一个投名状——一个能让万贵妃相信她已经“归顺”的东西。
什么东西?
沈蘅芜想到了听雪。
听雪是万贵妃身边的人,但她背后另有其人。如果她把听雪的事告诉万贵妃,万贵妃一定会相信她是真心归顺。因为出卖听雪,就等于得罪了听雪背后的人——那个“比刘瑾更可怕的人”。
但出卖听雪,就是背叛。
听雪帮过她,提醒过她,警告过她。虽然听雪有自己的目的,但在宫里,肯对她说几句真话的人,屈指可数。出卖听雪,她良心上过不去。
可如果不这么做,她就出不去安喜宫。出不去安喜宫,就见不到裕王。见不到裕王,就错过了三日后的大事。
沈蘅芜在偏殿里来回走了很久,走到腿发酸,走到天黑,走到月亮升起来。
最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不出卖听雪。
但她也不坐以待毙。
她去找万贵妃,不是为了认错,而是为了——谈条件。
当天夜里,沈蘅芜去正殿求见万贵妃。
万贵妃正在梳妆,画眉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替她篦头发。听到沈蘅芜来了,万贵妃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
“进来。”
沈蘅芜走进去,跪下来。
“娘娘,奴婢有一件事想禀报。”
“什么事?”
“奴婢知道娘娘在查太后的事。奴婢也知道,娘娘一直在找一个人——一个能在太后身边帮娘娘的人。”
万贵妃的手顿了一下。
“你继续说。”
“奴婢认识一个人,她在太后身边待了几十年,知道太后所有的秘密。如果娘娘愿意,奴婢可以替娘娘牵线。”
万贵妃转过身,看着她。
“你说的是刘安?”
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万贵妃知道刘安。万贵妃什么都知道。
“是。”
“刘安是太后的人,你凭什么觉得她会帮本宫?”
“因为刘安想活。”沈蘅芜抬起头,看着万贵妃的眼睛,“太后倒了,她才能活。太后不倒,她迟早会死。这个道理,刘安比谁都清楚。”
万贵妃沉默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刘安?”
“上次去慈宁宫送寿礼的时候。”
“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我父亲的真遗书在太后手里。她说,端妃是太后的人。她说——”沈蘅芜顿了一下,“她说,娘娘您是后宫里唯一能跟太后抗衡的人。”
最后一句是她编的。刘安没有说过这话。但她需要让万贵妃觉得,刘安是站在她这边的。
万贵妃盯着她看了很久。
“沈蘅芜,你知道本宫最不喜欢什么吗?”
“奴婢不知。”
“本宫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替本宫做决定。”万贵妃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你擅自去见刘安,擅自去永和宫,擅自替本宫牵线。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本宫的军师吗?”
沈蘅芜低下头:“奴婢不敢。”
“你不敢?你什么都敢。”万贵妃的声音冷得像冰,“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刘安是太后的人,你今天说的这些话,会不会传到太后耳朵里?”
沈蘅芜愣住了。
她确实没有想过。
如果刘安是太后的人——真正的太后的人——那她今天说的这些话,就是自投罗网。刘安会把一切告诉太后,太后会知道她在拉拢刘安,会知道她在查遗书,会知道她和裕王的计划。
到时候,所有人都得死。
“奴婢——”
“够了。”万贵妃摆了摆手,“你回去吧。从今天起,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离开偏殿。不准见任何人。不准跟任何人说话。”
“娘娘——”
“这是本宫最后一次保你。”万贵妃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沈蘅芜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情绪。
像是……疲惫。
“你再乱跑,本宫也救不了你了。”
沈蘅芜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知道万贵妃说的是对的。她太急了,太想翻盘了,太想替父亲报仇了。她忘了在宫里,最忌讳的就是急。一急就会出错,一出错就会死。
“奴婢明白了。”她磕了一个头,“奴婢不会再擅自行动了。”
万贵妃没有回答。她转过身,重新面对铜镜。
画眉拿起梳子,继续替她篦头发。一下,一下,又一下。
沈蘅芜站起来,退了出去。
走出正殿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浑身发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扶着墙,慢慢走回偏殿,倒在铺位上,闭上眼睛。
她被禁足了。真正的禁足。不是做做样子,而是万贵妃动了真怒。
三日后,她出不去了。
裕王还在等她。老地方,三日后。
她怎么办?
禁足的第五天,沈蘅芜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小时候。父亲坐在书房里,把她抱在膝盖上,指着棋盘上的棋子,教她下棋。
“蘅芜你看,这盘棋,黑子已经被白子围住了。看起来黑子要输了,对不对?”
小小的沈蘅芜点点头。
“但你看这里——”父亲指着棋盘的一个角落,“这个位置,看起来不起眼,但它是整个棋盘的棋眼。只要在这里落一子,整盘棋就活了。”
“什么是棋眼?”
“棋眼就是——整盘棋最关键的那个点。看起来不起眼,但牵一发而动全身。找到了棋眼,就找到了翻盘的机会。”
沈蘅芜猛地睁开眼睛。
棋眼。
这盘棋的棋眼,在哪里?
她坐起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太后是最大的敌人,但她藏得太深,动不了。端妃是太后的傀儡,但她什么都不敢做,指望不上。万贵妃想扳倒太后,但她有自己的目的,不能全信。裕王想报仇,但他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刘安是双面间谍,不知道到底是谁的人。
这盘棋,每一个人都在动,但每一个人都有致命的弱点。
太后的弱点是什么?她太老了,太怕死了。她杀那么多人,就是为了保护自己。但她保护自己的方式,恰恰是最大的破绽——她杀了沈太傅,留下了遗书。她杀了裕王的生母,留下了端妃这个活口。她做了太多的恶,留下了太多的尾巴。
端妃的弱点是什么?她怕裕王知道真相。裕王是她养了二十年的儿子,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在乎的人。如果裕王知道了真相,端妃就什么都没有了。
万贵妃的弱点是什么?她太急了。她想扳倒太后,想了二十年。一个人等了二十年,就会不惜一切代价。
裕王的弱点是什么?他太重情了。他恨太后,但他也爱端妃。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刘安的弱点是什么?她太聪明了。聪明人总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最快。
而她自己呢?
沈蘅芜闭上眼睛。
她的弱点是什么?她太弱了。一个浣衣局的婢女,没有身份,没有地位,没有权力。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借力打力——借万贵妃的力打太后,借裕王的力打端妃,借刘安的力打所有人。
但她不能急。一急就会出错。
她需要找到这盘棋的棋眼。
那个看起来不起眼,但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位置。
沈蘅芜想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梁芳。
御用监太监,万贵妃的心腹,刘瑾的同党。一个贪婪短视、欺软怕硬的小人。
在第一卷的设定里,他会在第20-25章出场,在第61-80章被扳倒。但现在才第十四章,他还活着,还在蹦跶。
沈蘅芜猛地坐起来。
梁芳。
他就是这盘棋的棋眼。
梁芳是万贵妃的人,也是刘瑾的人。他知道万贵妃的秘密,也知道刘瑾的秘密。他贪婪,怕死,欺软怕硬——这种人,最好控制。
如果她能抓住梁芳的把柄,或者让他以为她有他想要的东西,她就能通过梁芳,同时影响万贵妃和刘瑾。
但梁芳是太监,是御用监的掌印太监,她一个浣衣局的婢女,怎么接近他?
沈蘅芜躺下来,闭上眼睛。
她需要想办法。
但现在,她连偏殿的门都出不去。
五
禁足的第六天,转机来了。
万贵妃要去御花园赏梅,让锦屏和绣帘跟着。临走的时候,万贵妃看了沈蘅芜一眼。
“你也跟着去吧。”
沈蘅芜愣了一下。
“在屋里关了这么多天,也该出来透透气了。”万贵妃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记住,跟着本宫,不许乱跑。”
“是。”
沈蘅芜跟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走得又稳又慢。
御花园的梅花开了,红彤彤的一片,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胭脂盒。万贵妃走在前面,锦屏和绣帘一左一右,画眉在后面捧着暖炉。沈蘅芜走在最后面,眼睛看着地面,心里却在盘算别的事。
梁芳的寝宫在御花园的东边,离这里不远。如果她能找个借口离开一会儿——
“沈蘅芜。”
万贵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沈蘅芜赶紧上前几步。
“娘娘。”
“去把本宫的披风拿来,早上出门的时候忘在正殿了。”
“是。”
沈蘅芜行了一礼,转身往回走。
她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奉命办事的普通婢女。但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这是一个机会。回安喜宫取披风,要经过御花园的东边。而御花园的东边,就是梁芳的寝宫。
她只需要绕一小段路,就能经过梁芳的门口。不需要进去,只需要看一眼,确认一下他的行踪。
沈蘅芜加快脚步,沿着回廊往东走。
走到梁芳寝宫门口的时候,她放慢脚步,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
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梁芳不在。
他去哪了?
沈蘅芜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一眼。
一个小太监从梁芳的寝宫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食盒,鬼鬼祟祟地往北走。
北边是哪里?
冷宫。
沈蘅芜的心跳漏了一拍。
梁芳的人,去冷宫做什么?
她没有时间多想,加快脚步往安喜宫走。取了披风,又快步回到御花园。
万贵妃还在赏梅,看到披风,点了点头,让画眉给她披上。
沈蘅芜退到后面,低着头,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梁芳的人去冷宫,做什么?冷宫里有谁?除了几个老太监和废妃,什么都没有。
不对。
冷宫里有一个废妃——吴废后。
沈蘅芜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吴废后。万贵妃的死对头,被废之后幽居冷宫。她和万贵妃斗了十几年,最后输得一败涂地。但她没有死,她还活着,在冷宫里苟延残喘。
梁芳是万贵妃的人,他去冷宫见吴废后做什么?
除非——他不是万贵妃的人。
或者说,他不只是万贵妃的人。
沈蘅芜忽然想起听雪说的那句话——“有人在盯着你。不是刘瑾,不是福安,是比他们更可怕的人。”
如果那个人是梁芳呢?
一个看起来贪婪短视、欺软怕硬的小人,实际上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一个在万贵妃和刘瑾之间左右逢源、两边通吃的双面间谍?
沈蘅芜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如果梁芳才是那个“比刘瑾更可怕的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梁芳是万贵妃的心腹,他知道万贵妃所有的秘密。他也是刘瑾的同党,他知道刘瑾所有的计划。他能在两个人之间游刃有余,因为他手里有两个人最大的把柄。
而他现在,去见吴废后。
吴废后是万贵妃的死对头,是后宫里最恨万贵妃的人。如果梁芳在拉拢吴废后——
沈蘅芜不敢想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万贵妃的背影。
万贵妃正站在一株红梅前,伸手折了一枝,放在鼻尖闻了闻。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而满足,像一个普通的赏花人。
但她不知道,她最信任的心腹,可能正在背叛她。
沈蘅芜低下头,把这个秘密压在心底。
她不能告诉万贵妃。至少现在不能。因为她没有证据,说了万贵妃也不会信。而且,如果梁芳真的是那个“比刘瑾更可怕的人”,那她一旦打草惊蛇,第一个死的就是她自己。
她需要证据。
她需要知道梁芳去冷宫做了什么,跟吴废后说了什么,到底在图谋什么。
而这,需要时间。
也需要——自由。
沈蘅芜抬起头,看着万贵妃的背影。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万贵妃今天带她出来赏梅,不是心血来潮。是在试探她。试探她会不会安分守己,会不会再乱跑。
而她刚才回安喜宫取披风的时候,没有乱跑,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她通过了万贵妃的试探。
从今天起,她的禁足解除了。
沈蘅芜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脸上露出一个恭顺的表情。
她需要万贵妃的信任。只有得到万贵妃的信任,她才能有更多的自由。只有有更多的自由,她才能去查梁芳,才能去见裕王,才能把这盘棋走下去。
一步一步来。
不能急。
一急就会出错。
一出错就会死。
她不能死。
她答应过父亲——要替他报仇,要替那些死去的人讨回公道。
这个承诺,比她的命还重。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