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周宁查了信封上的火漆,确定没被拆开过。
也对,应当无人在意他这低阶修士。
他曾经翻阅苏家典籍,得知陈国境内驿传的生意,大多被一个结丹级御兽宗门掌控,甚至还承揽包裹的递送,通达四方。
展开信纸,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周大哥,我是江小花…嘻嘻,我现在已经炼气四层了,厉不厉害?”
“都会写字了啊…”
周宁眼底浮现出一农家少女,粗布麻衣,乱糟糟的短发,手上全是皴裂口子。
当初仙道引路人温先生,给江小花买了身绸衣,她穿上后哭嚎着脱掉,说是滑的像泥鳅。
“炼气四层!”旁边的许轻侯脱口而出,掩不住的惊讶。
修炼越往上越难,他才炼气二层,便感到举步维艰,难以寸进。
周宁笑道:“有何奇怪?她是地灵根,又被宗门长老收为真传弟子。”
江小花絮絮叨叨的讲了许多事,诸如师傅严厉,师姐很好,好多人愿意跟她交朋友,宗门好人多。
言语之中全是稚气和真情实意。
只是周宁难以共情,终究是一扇山门,两个世界。
信件读了大半,字迹一变,隽秀了许多。
“周大哥,见字如面…”
顾香凝,中品灵根,因有乐艺方面的天赋,同样被一长老收为弟子,如今炼气三层。
她简单交代宗门经历,随后分享修行经验,提醒周宁最好选择一门技艺,诸如制符,灵植,御虫…
她表示修仙一途,财侣法地,尤为重要,掌握技艺,才有源源不断的财。
并劝告,若有机缘,一定要争,争了九死一生,不争,则十死无生。
最后约定,四年之后,与骆少爷等人,共聚永阳郡,希望他一定赴约。
许轻侯陪着读完,愈发认同顾香凝的言语,比起那天真的江小花,成熟太多太多。
“若是当日进了宗门,或许能如她们这般,不用为了生计奔波吧!”许轻侯感慨。
周宁瞧着他畅想的神态,暗自摇头。
许轻侯又有些兴奋:“没想到他们还记得当初求仙路上的约定。”
一行仙苗曾在淮水河畔,许下约定,日后若踏入仙门,需得互相扶持。
周宁没多少喜色,约定又能如何?
他深知岁月如刀,人心易变。
自身若无价值,又无利益干系,见了面后,无非是追忆往昔,试探现状,几个时辰足以道尽,之后恐怕是天各一方了。
从进入仙门的那一刻起,缘分或许已尽,不如不聚。
不过见许轻侯期待的神色,似乎觉得未来,能和宗门天才攀上关系。
周宁没泼冷水。
“许秀才,关于我落选一事,你有何见解?”他问道,此是许轻侯今日来意。
“见解不敢说,猜测是有的。”
许轻侯从衣兜中摸出一页纸笺,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单。
他念道:“宣和三年,一百四十七名仙苗参加青玄之选…范中平,根骨十八,中品资质,问心台第十二,拜入金峦峰…”
“宣和十年…周雪梅,问心台第九…”
许轻侯只看名字,便熟练道出他们的资历,记忆力可见一斑。
“宣和七年,周宁,根骨十七,问心台第七名,落选。”
读到这里,许轻侯放下纸笺,已不再言语,只静静看来。
周宁久久无言,名单上的人,年龄,资质,心性,皆不如他,却一一拜入青玄宗。
为何如此?
许轻侯笑容苦涩:“当日落选,几乎成我心魔,三年以来,为了查清缘由,我千辛万苦收集这份名单,如今我已心服口服。”
“然而周大哥,你的事有蹊跷。”
周宁长叹一口气,道:“既来之则安之。”
如今他在苏家安居乐业,倒也没什么不好。
许轻侯语气陡然激动:“你可知,当初负责我等入门的执事,名叫苏养浩,乃是苏家之人。”
周宁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难道筑基大修专门针对我?我配?”
“你没价值,江小花呢?”
许轻侯反问:“她当日同你一口一个大哥,叫的那个亲近。”
他指着周宁手中的信件:“这便是证明!”
“我观苏家近年来,合纵连横,野心勃勃,未来或与青玄宗生间隙。”
“那江小花地灵根之资,有望进阶结丹,你若留在苏家,受得恩惠,日后江小花必定会念及旧情。”
周宁只觉得荒谬,听着像是在胡言乱语。
许轻侯道:“况且对于那等大人物,安排你的去处,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许轻侯心中憋闷,是啊,心血来潮,随手一棋,可落在当事人身上,便足以改写命途。
周宁皱眉思索,哪怕真如许秀才所言,又如何?
苏养浩乃是筑基大修,一根手指轻易碾死他,苏家老祖更是后期修为,曾经力战假丹修士,依然留得性命。
他斥道:“以后这种话,莫要再说,免得引起祸端上身。”
许轻侯收敛不忿,点头道:“只望大哥不要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嗯。”
许轻侯一番话道完,又想到今日苏大小姐照顾周宁,恐怕并不是因为周宁善于拍马屁,而是清楚其中缘由。
至于那苏雯,许轻侯越想越气,愚蠢之辈!
同时他心中后悔,早知如此,当年该与江小花拉近关系,说不得她一句话,自己沾光踏入青玄。
开诚布公后,两人倒算有了共同秘密。
周宁今日得了苏云锦赏赐的福罗鳝,心情不错,主动相邀:
“今日留下吃顿饭吧。”
许轻侯面露喜色,他乃是读书人,虽出身寒门,但没踏入仙道前,家里厨子丫鬟都有,向来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来到这竹溪岛后,只能捏着鼻子做饭,味道着实一般。
反倒是周宁厨艺不错,他偶尔来打打牙祭。
见到周宁舀了碗灵米,许轻侯顿时眼睛一亮,没想到会用灵米招待!
他赶紧道:“大哥稍等我片刻,我带些食材!”
许轻侯步伐匆匆,想到能白吃一顿灵米,心情不禁大好,走了几步,他又心生悲怜:
“唉,许轻侯啊许轻侯,说好的不为三斗米折腰呢?”
……
明月高悬,湖面水波轻晃。
周宁站在门口,咂咂嘴:“不知许秀才从哪整的野山鸡,味道着实不错。”
他平日居住小岛,没有飞行法器,整天只能吃鱼,早吃腻了,今个一顿小鸡炖蘑菇,吃的滋味十足。
“该修炼了。”
周宁默然,许秀才的推测并非全无道理。
修仙界云谲风诡,低阶修士朝不保夕,想不受命运裹挟,必须成为那筑基大修,方能有立足之力。
堂屋的石台上,摆着一汪石盆,他揭开盖子,揭开封膜,一股浓郁腥味飘出,赫然是整盆的黏稠鳝血。
周宁催动【灵枢通脉诀】,他竟对这盆血液,产生了一种渴望!
不过,周宁控制住了,虽说福罗鳝无毒,但鬼知道真喝了血,有没有什么后果。
六脉第一脉,为涌泉脉门,位于双足之处。
周宁赤脚站在地板上,将这血液如同膏药一般,均匀的涂抹。
他先是催动‘清焰心法’,这门功法是从苏家的藏功阁挑选的,各方面平平无奇,属于大路货。
更好的功法,他没资格选。
随着功法催动,天地间灵气朝他汇聚,被他沿着十二经脉,引向双足。
接着,再按照通脉诀指引,搬动气血。
周宁沉声道:“看我以炼气之姿,逆伐开脉!”
下一刻,“不好,烫烫烫!”
周宁只觉得脚上鳝血变得极烫,一滴滴渗向涌泉脉门,刺痛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