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村一行人从故土逃出来,一晃已是好几个月。这期间大家一头扎进深山建房开荒,与外界断了音讯,谁也不知道山外的世道乱到了什么地步。只隐约能猜到,必定是兵荒马乱、流民四起,能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山谷里,靠着自己一双手盖起砖瓦房,安稳落脚,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大事。
房屋全部建好后,村长王健林便主持分房。当初这山谷是高长煜率先找到的,建房时他又出力最多,众人一致同意,分房由高长煜先选,接着是王旺嘉,再往后是村长家,其余人家按人口和出力多少依次排列。
高长煜没有推辞,也没有挑村中心热闹的地段,而是选了他之前就和大家提过的地方——紧挨着宁白山断崖流下的瀑布旁。那位置确实偏了些,离大伙聚居的地方有一段距离,往来不太方便。众人虽觉得可惜,却也没半点意见,只当他是喜欢清静。
轮到王旺嘉,她也挑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地界。是一座独门独院的小屋,推门就是宽敞平整的院子,正对院门是两间正房,一旁连着厨房,还有一间小小的前厅,格局规整、清净自在,她看了十分满意。
剩下的房屋都集中在村中心,挨得很近,方便互相照应。分房规矩也简单公平:人口多的,分四房一厨一厅;人少的,便分三房或是两房。一套分下来,公平合理,家家户户都没什么怨言,一个个喜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新家。
唯有被留下来的王家老太,看着自家分到的屋子,满脸尖酸刻薄,十分不满意,压低声音嘟囔:“建房子这么辛苦,就不能给我家分个六间房的大屋?我们家这么多人,就该住最大的。”
声音虽小,却也被旁边几人听见。赵大花吓得脸都白了,赶紧伸手死死捂住婆婆的嘴,生怕她再说出更过分的话,惹恼了村长和村民,把他们一家再赶出去。她一边拽着婆婆,一边惶恐地看向四周,连连赔笑,大气都不敢出。
王家老太被捂得动弹不得,只能不甘心地翻着白眼,满脸怨气。周围人看在眼里,心里都暗自皱眉,只觉得这一家人实在不知足,明明是被收留才得以留下,不仅不感恩,反倒还挑三拣四。
分房顺利结束,村民们各自扛着东西往新家去,扫院子、抹屋子、搭灶台,山谷里一片热闹烟火气。高长煜慢慢走向瀑布边的住处,身影沉稳;王旺嘉站在自己小院里,望着远山和良田,心里一阵恍惚。
几个月前还在颠沛流离,躲避战乱与流民,如今却有了整齐的房屋、开垦好的田地,眼看粮食即将成熟,日子终于有了盼头。山外的乱世再乱,似乎也暂时惊扰不到这片深山里的小天地。
秋风掠过田垄,稻穗轻轻摇晃,新房的炊烟缓缓升起,大人说笑、孩子奔跑,一切都真实得不像样子。王旺嘉轻轻叹了口气,不管这是不是一场错觉,至少此刻,他们是真的活下来了,并且有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