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两!
如果去掉云符师送给他的‘镜花万象’和‘制符心得’等特殊之物,韩重现在身上所有东西加起来,估计也不值五两,更别说五十两了。
他不由得感叹一声:“武者使用的东西,果然都贵得很啊。”
老孙头笑道:“那是自然,不过,武者赚钱的速度也远非普通人可比,小兄弟等到了黑石城就知道了,有时一单任务,就能赚取数百,甚至上千两银子。”
韩重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道:“那也得有命赚,还有命花。”
老孙头“嘿嘿”一笑,不再多说。
接下来,他又给韩重展示了几样物品,一样比一样稀有,一样比一样珍贵,全都是武者阶段可以使用的东西。
譬如,凡阶上品灵植,筑元果。
譬如,一小瓶赤瞳山鹰的珍兽异血。
譬如,他最早跟韩重提及的,那把凡阶下品刀器,夜月刀。
……
韩重盯着老孙头手中的那把刀。
只见它形如其名,刀身修长,弧弯如月,脊线挺拔,刀鞘是黑蓝色,木质为柄,带着一种神秘的冷意。
抽刀出鞘,便好似一道月华倾泄,端的是美不胜收。
“好刀!”
韩重暗暗叹息了一声。
跟它比起来,自己腰间这柄弯刀,简直就像是路边小孩的玩具。
不,它连小孩的玩具都不如,简直没眼看。
不过,虽然眼谗,问清楚价值之后,韩重还是不由死心。
“八枚诡石。”
掂了掂自己手中唯一的那一枚诡石,这还是刚刚从那头高阶游祟‘百眼魔’身上爆出来的,韩重知道,这就不是自己现阶段能买得起的东西。
收回诡石,韩重盯着面前仿佛炫宝一般的游方货郎,目光幽深。
陌路相逢,互不认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数百里内,毫无人烟。
他就这样光明正大的,把这些东西一一摆出来,送给自己观看,难道就真的不怕自己,一时贪念大起,直接杀人夺宝吗?
是故意为之,有恃无恐;还是真的头脑缺一根弦,相信自己是一个好人?
“好人?”
韩重自己都苦笑了一声。
说实话,看见这么多武者使用的宝物,只要到手,就能实力暴涨,而对方,还只是一个看似毫无修为的普通货郎,只怕没几个人能按捺得住自己的杀心。
就连韩重,刚刚都差点蠢蠢欲动了。
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老孙头,绝非没有脑子。
他敢带着这些宝物穿街过市,甚至独自一人行走在诡异横行的荒野中,至今没出意外,那就不可能是‘幸运’二字能解释得清的了。
除非,这老孙头有古怪……
因此,越是看着不合理,越是诱惑大,自己越要冷静。
想到这,韩重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自己内心的躁动,面色依旧漠然,淡淡道:“老先生的货,的确稀罕,只可惜我一个穷小子,恐怕买不起。”
“哎,一样都买不起吗,要不再看看其它的?”
老孙头似乎还是有些不甘,仍旧想向韩重兜售他那些物品。
韩重直接拒绝了,走到一边,开始闭目养神,懒得再看。
他真怕自己再看下去,一时贪念大作,恶向胆边生,忍不住对这个游方货郎拔刀相向。
到时会发生什么事情,他不敢想。
“好吧!”
见韩重油盐不进,似乎真不打算买他任何物品的样子,老孙头叹了一口气,有些沮丧的将所有物品全部装了回去。
手忙脚乱间,却不慎打翻了其中一个木盒。
木盒中,滚出一抹暗沉的黄色,坠入地面,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嗯?”
韩重听到声音,下意识扫了一眼,却不由眉头一皱。
只见那是一枚通体浑黄,质地粗劣的玉牌,巴掌大小,乍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粗糙。
唯其边缘处,极其圆润光滑,看起来不像天然磨蚀,更像是被人长年反复摩挲而成。
昏黄灯火下,他隐约看到玉牌正面刻着一个极其模糊的篆字,笔画古朴苍劲,透着一股极其特殊的古意。
韩重的目光不由多停留了几息。
石桌边,老孙头似乎并不觉得这块玉牌有什么特殊,见其落地,淡淡扫了一眼之后,便将其随意捡起,扔回到了木盒之中。
随即,他盖上盖子,将其放到第二层,再将第一层那些普通的杂货又摆了上去,做好伪饰之后,正要盖上箱子。
就在这时,韩重却又陡然间重新站起身来,说道:“且慢!”
“嗯?”
老孙头一怔,手掌一滞,随即面带喜色,说道:“怎么,张小兄弟又改主意了,看上老汉什么货物了?但言无妨,我一定以最低的价格卖你。”
韩重伸手指了指他箱子的第二层,状甚随意地说道:“刚才落地的那块玉牌,是什么东西?”
“嗯?”
老孙头一愣,随即笑了:“那个啊——不值钱,年轻时候在旧货市场淘的,卖家说是辟邪老物件,花了我二两银子。买回来找人看过,说是普通黄玉,也没什么灵力波动。不过拿到手里,倒是凉丝丝的挺舒服,就一直揣在身上,当把玩件了,你看,都盘出包浆了。”
说完,他又将那个木盒掏了出来,随即打开,将里面那块刚才掉落在地上的黄色玉牌递到韩重面前。
韩重伸手接过。
入手第一感觉,凉,比普通玉石凉得多,像握着一块从深井底部捞出来的黄冰。
但仔细感受,那凉意深处,却又隐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玉牌内部沉睡。
他翻过正面——果然刻着一个大字,被磨损得太厉害,勉强辨认了好一会,才看出似乎是一个‘镇’字。
而翻过背面,韩重又惊讶地看到了四个红色小字,那是‘天地安宁’。
“你要是喜欢就拿去。”
老孙头大方挥手,“刚才你没扔下老汉不管,就当是谢你的,反正是个不值钱的玩意。”
“不合适!”
韩重摇了摇头,想了想,伸手从背篓中取出一小块阴渣,扔给老孙头:“这东西应该值得上二两银子,就当你不亏不赚了,这东西,我收了。”
说完,他伸手将玉牌,收回自己怀中,与贴身的无名石像放在一起。
老孙头笑了笑,说道:“行吧,好歹也算完成了一桩生意,没有白来。”
他将木箱重新盖上,放在脚边,随即,将韩重扔过来的那块阴渣收起来,喜孜孜的把玩起来。
韩重走到自己原来的位置,盘膝坐下,一边暗中运转‘元神炼体术’进行修炼,一边脑海中却不由闪过刚才购买的那块黄色玉牌的模样。
一面刻‘镇’,一面刻‘天地安宁’。
这玉牌,看起来应该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此时原主还在身边,明显不是研究的时候。
韩重只能暂时将它放下,准备等回头有空的时候再细细观察一二。
反正一枚阴渣,也不值什么钱,回头随便杀上一头游祟就赚回来了。
夜寒风重,老孙头怕冷,干脆抱来一堆干柴,在凉亭中点上篝火,不一会儿,又掏出一个银色小酒壶,就着篝火,美美的喝了一大口。
喝着喝着,老孙头竟然抱着他那旧木箱,打起了鼾来。
“睡着了?”
韩重偏过头,看了老孙头一眼,有些意外。
“这等环境,荒郊野外,他也能睡着?”
看着他那似乎毫不设防的样子,韩重却心头警铃大作,知道这老孙头绝没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不然,以他如此大意,走南闯北,早就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哪能安稳活到这么大岁数。
“有古怪。”
他没去管他,独自在一边修炼,眼睛闭着,但却不过是假寐,每根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有任何异动,立即就能做出反应。
夜色渐深,天地俱黑,万籁俱宁中,唯有这凉亭中燃烧着一丛火光,篝火烧得噼啪作响。
一老一少,隔火相对,老孙头抱着木箱,睡得正熟。
凉亭外游祟的嘶鸣声,时远时近,但不知为何,除了刚才那突然闯进来的第一头‘百眼魔’,这一夜,竟始终没有游祟再敢靠近。
“是因为石坠吗?”
韩重心下怀疑,但也不清楚缘由,只乐得清闲。
眨眼间,长夜将尽,天地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