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一辆车无声开进商家祖宅,在后院别墅前的停车坪停下。
商琮聿从车上下来,管家正站在别墅门口,见到他,轻声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大少爷。”
“嗯。”
商琮聿浑身散发着戾气,面无表情地走进别墅,管家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沈小姐还没休息。”
他扯了扯唇角,有些咬牙切齿。
明明那么害怕要跟商西泽一起出去,却不跟他讲。
明明知道,只要他一句话,她就不用再为难自己,甚至都不需要想不去的理由。
往日里那么怯懦的小女孩,在这样的事情上却那么固执。
商琮聿深吸一口气,长指攥紧一直带在手边的巴掌大小的檀木盒。
他独自上楼,目标明确地走上三楼,敲响了门。
不多时,门板内传来沈颂以娇弱疑惑的声音:“谁?”这个时间,商家上下早就休息了。
“是我。”
沈颂以心跳乱了一拍,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商琮聿今晚不是还有拍卖晚宴要去参加吗?怎么回来了?
她愣在原地,抬起的手迟迟落不下。
直到商琮聿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开门。”
沈颂以咬了咬唇,还是将门给打开,她眼睫颤了颤,抬眸看向站在门外感应灯光下的商琮聿。
大概是因为风尘仆仆地从港城回来,身上的衬衣已经有些皱,眉眼压着,镜片已经遮不住他狭长双眸里的暗沉,压迫感很强。
她下意识往后稍稍退了一步,轻声道:“大哥,您怎么回来了?”
商琮聿略一抬手,长指抵在她单薄的肩上,将她往一侧推开,自顾自的走进她的房间。
房间内温度有些低,奶白色沙发上有毛毯堆成一团。
商琮聿走到沙发旁坐下,将盒子随手扔在沙发上,目光沉沉的盯着已经关了门却不曾走上前的沈颂以。
她垂着眸不敢看他,穿着浅蓝色的印花丝绸睡衣,身形纤细,白净的脸颊在灯光下泛着粉。
平白的,让他升起了破坏欲。
想把她弄脏。
“为什么不跟我说?”他冷声质问。
沈颂以一愣,“什么?”
管家不是告诉他了吗?商西泽他说的那些话……
她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白了,抿了抿唇角小声道:“奶奶安排的,我不能不听。”
“不能不听?”商琮聿要被她气笑了,抬手拽了一下毛毯,略带讽刺地问:“既然这样,你在沙发坐到现在?”
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沈颂以蹙了一下眉,本来就难受,被他一说鼻尖直接一酸,干脆撇开脸不看他。
商琮聿气不打一处来,呼吸急促了一些,摘了眼镜扔在小方桌上,揉着皱了一路有些酸痛的眉宇。
许久后,他薄唇微启,声音又沉又重。
“只要你跟我说,不管是谁,都不能安排你。”
沈颂以抬手,指尖揉了揉眼角,倔强地说:“大哥,奶奶本来就希望我能嫁给五哥,这也是为了我好,我为什么要拒绝?”
最后那两个字还是哽咽着说出口,沈颂以不自觉地攥紧袖子。
商琮聿只看着她,没有出声,只搭在膝上的手青筋已然爆起。
他其实完全可以直接去找老爷子和老太太,也可以让商西泽滚回国外,但他更想知道沈颂以是怎么想的。
现在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说这样分不清是赌气还是认真的话,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直以来,无论是商家的事情还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都能处理得很好,可每次面对她的时候,他总想让她主动地靠近他一点,偏偏她恨不得离他千里之外。
商琮聿嗤笑一声,站起身往外走。
与她擦肩而过时,他一字一顿:“随、便、你。”
门被打开,他走了出去,沈颂以呆滞的站在原地,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
直到一声什么东西碎裂的巨响,将她吓醒。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加快脚步走到廊厅,满眼担心地垂眸往下看。
正厅楼梯边,那个老爷子从拍卖会上花了高价拍回来的巨大瓷瓶,此时已经变成碎片四散一地,而管家正在喊佣人来清扫。
始作俑者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
沈颂以莫名地,眼眶泛起酸意,她干涩的吞咽了一下喉咙,转身要回房间时,站在楼梯尽头的管家忽然抬头,喊住了她。
“沈小姐?”
沈颂以不得不停下脚步看过去,“管家。”
管家看了一眼正在打扫的几个佣人,抬步走到三楼,低声问:“您和大少爷吵架了吗?”
沈颂以摇了摇头,脸颊泛白,垂着眸的样子十分可怜。
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提醒她:“沈小姐,您不想和五少爷出去就只能找大少爷,您别为了一时赌气就让自己受委屈,等明天您和五少爷出去,后悔都来不及了。”
“……”沈颂以张了张唇,却沉默下来。
管家抬手指了指后院金顶佛堂的方向,“大少爷去了佛堂,沈小姐,您想找他就去那。”
沈颂以怔愣了一会,点了点头。
管家言尽于此,便下楼继续盯着佣人。
沈颂以回到房间,呆滞地坐到沙发上,却被什么硌了一下,她伸手去摸,是一个陌生的盒子。
她打开,顿时愣住。
盒子内是一条红玉手串,每颗珠子上都雕刻了经文,白玉跑环上挂着的玉坠,雕刻成了莲花形状。
沈颂以捏起手串凑近看,她也曾跟着老太太念经祈福,上面的经文,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在祈求平安顺遂。
眨了眨眼睛,忍了一晚上的眼泪还是一滴滴掉落在腿上,湿透了单薄的丝绸睡裤。
她将手串戴在手腕上,有些松,但又不会掉。
想起刚刚管家说的话,以及商西泽那张不怀好意的脸。
沈颂以盯着被商琮聿遗落在桌上的金丝眼镜发了会呆,还是起身,将眼镜拿在手里,放轻脚步走出去,站在角落看了一眼楼下。
佣人们手脚利索,很快便收拾好离开。
此时楼下已经安静。
沈颂以咬紧唇,悄无声息地走下楼梯,绕过正厅,顺着别墅通往后院的后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