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
赵骈一声令下,马匹失了束缚狂奔,叶知渝甚至听到了四肢和头颅被扯下时皮肉断裂的声音。
纵然她胆识过人,还是没忍住惊呼出声。
赵骈循着声音回头,看清身后的人煞时白了脸色,“娘娘怎会到此?”
白蔹抢先答话,“赵统领恕罪,小姐非要来送别家人,奴婢实在没拦住。”
说话的功夫有人登上城楼禀报,“大人,刑场有逆贼闯入,赵标、赵冲、赵蔽三人不知所踪。”
瞬息之间。
又偏偏选在他和叶知渝说话的间隙动手。
太巧了。
“传令,关城门!”
“带上三人画像给林统领传信,让他率中尉军在城中搜寻,知会兄弟们不便追捕可远程射杀,带回尸身便可。”
安排好补救计划,赵骈又来劝叶知渝,“娘娘,此处血腥气重怕惊了您,还是让末将先送您回朝乾殿吧。”
叶知渝对叶家诸人没什么感情,方才也仔仔细细看过了,谢颂年并不在场,没有逗留的必要。
“那便劳烦赵统领了。”
这样痛快。
从出现到现在一滴泪也没掉,显然也不是来送家人最后一程的。
周淮南被请到朝乾宫的时候,还带着未消散的醉意。
“绾绾呢?”
“太医来看过了吗?有没有吓着?”
“陛下放心,徐太医刚走,说娘娘无碍。”
赵骈见他面色终于缓和了些许,斟酌措辞禀报,“赵标带两个干儿子逃了。”
周淮南已经听报信的人说过了,没什么情绪起伏,“赵标在宫中经营多年,前朝后宫都积累了不少路子,有这一手也不稀奇。”
“盯紧周知砚,他总有露头的日子。”
“还有何事?”
周淮南见他支支吾吾的。
“林晏方才入宫禀报,说在西郊寻到赵标踪迹,只是对方手持陛下的天子令牌,吓退了中尉军,趁机逃脱。”
令牌自太子妃入宫那日送给叶知渝,就没收回过。
周淮南知道。
赵骈也记得。
“绾绾与赵标并无交集。”
赵骈猜到他信任叶知渝,所以进言比平日里谨慎许多,“末将查到,谢颂年似乎投靠了赵标,若是以谢颂年的性命威胁……”
说到后头,直接被周淮南的眼神吓到噤声。
“传朕的话给林晏,让他带领中尉军找人。”
“你去查查,赵标近日都出入哪些地方,见过什么人。”
这是将信将疑了。
周淮南吩咐完就往寝殿走,进门前又回过身,“吴宗正在操办立后仪典,你得空去和他对对流程,务必保证当日一切顺利。”
赵标一行流落在外,确实需要好生防备。
周淮南进门的时候,叶知渝正在和一碗汤药进行意识交流。
他顺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不想喝?”
叶知渝眨巴着眼睛看他,小心询问,“可以不喝吗?”
她自己都没发觉,举手投足间带了点撒娇的意味。
“不可以。”
周淮南端起药碗喂她,堪称铁面无私。
盯着她把那碗药饮尽,周淮南状似无意的提起,“婚仪定在三日后。”
叶知渝并未推拒,反倒格外配合,“需要奴婢准备什么吗?”
周淮南打量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异常,似乎真的在期待与他成婚。
帝王的铁石心肠软下来。
“不许再自称奴婢。”
先前以为她不肯相认心存怨怼,爱她,又怪她,两厢辗转之下,还是失而复得的喜悦更多。
如今得知她丢了记忆,仅存的那点嗔怪也抛到九霄云外了。
只余怜惜。
“是。”
叶知渝很是乖巧,和他聊了许多有关婚仪的细节,从服饰到陪侍宫人,问了个遍。
周淮南也耐心的给她一一解答。
“陛下,我可以回叶府吗?”
问无可问的时候,叶知渝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周淮南一愣,脸色微变,却还是好言哄着,“怎么想到要回府?”
叶知渝自然不会傻到说找个由头出宫方便跑路。
“自古姑娘出嫁都得从母家上喜轿,先前太子妃入宫时迎亲的队伍排了半条街,好生气派。”
“还是陛下觉得,我们的婚事本就是做戏,不必如此繁琐?”
“朕无此意。”
天地良心,周淮南恨不得带着她环绕京城三圈。
“只是叶府才被查抄,不太吉利。”
“陛下定吧。”
叶知渝明显恼了他,“总之我不喜欢从昭阳宫到朝乾宫,好像我见不得人似的。”
周淮南哪里还敢定?
先前绾绾在时他便事事顺着、纵着,除了养胎那一遭……饶是如此,还惹得她心灰意冷,弃他而去。
还是遂了她的心意吧。
“朕这就吩咐人将叶府收拾出来,挂红绸,布置喜房,到时候让喜娘先陪你过去梳妆,朕再将你迎入宫中,可好?”
叶知渝满意了,“多谢陛下。”
“你啊。”
周淮南在她额前轻敲一记,满脸宠溺,“朕有东西要给你。”
叶知渝接过他递来的圣旨,“是封后的旨意吗?不应该有块玺绶什么的吗?”
周淮南失笑。
忽然觉得没有宫廷记忆的绾绾,也挺好的。
“打开看看。”
叶知渝动手展开,正看反看上看下看,一个字也没看见,“空的?还用了印?”
周淮南握她的手,连同卷轴一同握住。
“朕知道,你去过刑场,看到车裂叶隐年了。”
叶知渝依稀记得,白蔹说周淮南是不准她去的,心虚的小声辩解,“我一时激动,不是有意违抗陛下的命令。”
还是怕他。
周淮南在冰凉的手背上轻拍两下,算作安抚,再开口时,语调愈发和缓了,“朕知道,提起也不是要责罚你。”
“吓着了吧?”
寻常女子见了那画面,只怕要梦魇半月。
可叶知渝是新时代熊心豹子胆女青年,她只在那一瞬间害怕,回忆起来就只觉得解气了。
不过,总得给封建大君主的保护欲留点施展空间。
于是叶知渝委屈巴巴的点头,眼中甚至噙了泪。
“我怕。”
周淮南心疼坏了,揽着她的肩膀喂定心丸,“别怕,朕不会那么对你,过去,将来,都不会。”
“真的吗?”
叶知渝只是配合着问,她心里不信这些鬼话。
出尔反尔的男人扔支箭能穿回来一串。
“当然。”
“未免你劳心于此,朕今日特意将这道空白圣旨拿来送你,日后若朕要伤你,或者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拿着它来找朕。”
“任何愿望,只要你提,朕都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