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跋涉，当那道灰黑色的巍峨城墙横亘在地平线上时，朱宸依旧心潮翻涌，久久难平。
厚重、苍凉，又带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暮气。
这里，便是大明朝堂中枢，崇祯帝坐镇的北京城。
这一路风餐露宿，数次险死还生。他们遇过零散流民，也远远避开过大股溃兵，全靠朱宸日渐精进的刀法、强横的体魄与一点野外求生的经验，才带着石头兄妹有惊无险地抵达京畿。
可离城门越近，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官道两侧，窝棚连绵数里，臭气熏天。无数从北直隶、山东、河南逃来的流民蜷缩其间，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只麻木地望着紧闭的城门与城墙上神色冰冷的守军。哭嚎、呻吟、咒骂交织成片，汇成无边无际的绝望。
偶尔有差役、兵丁挥鞭驱赶，也不过是虚应故事，生怕流民冲击城门。
“宸哥，好多人……”张石头攥紧妹妹的手，满脸惊惶。他从未见过如此多濒死之人挤在一处。
丫头更是吓得埋首在兄长怀里，不敢抬头。
朱宸默然看着眼前惨剧。史书上“流民数十万，冻饿无算”的冰冷字句，此刻化作真实的人间炼狱，空气中的死气几乎凝为实质。
“绕路，走偏门。”他低声道。正阳门、德胜门门禁森严，流民聚集最多，他们这副模样，连靠近都难。
三人沿着墙根，在泥泞与垃圾中艰难穿行，最终在西便门附近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下。这里远离流民聚集区，守卫也松散许多。
“系统，探查西便门一带，有无守卫薄弱、可潜入之处。”朱宸在心中问道。直接亮明身份入城太过凶险，他这个失踪多日、狼狈不堪的锦衣卫千户，一旦进门，便可能被政敌轻易拿捏。京城的水，远比城外更深。
【权限不足，无法大范围探查。可消耗积分进行短距气息感应，指定方向即可。】
“感应城墙，寻可潜入点，十息。”
【消耗积分5，气息感应开启……】
光幕上，城墙轮廓亮起，卫兵红点规律移动。片刻后，百丈外一处坍塌半截的女墙处，显出一段巡逻空隙。
【发现潜入点，巡逻间隔约一刻钟。警告：城墙高四丈，宿主无法直接攀越。】
四丈高墙，前世绝无可能翻越。但如今他已是武士境中期，体魄远超常人，再加小成身法，并非毫无机会。
“兑换飞虎爪。”
【飞虎爪（普通），含十丈绳索，需积分20。】
微光一闪，一柄铁爪与绳索落入手中。
【兑换成功，积分剩余10。】
“石头，丫头，你们躲在此处别动，我入城后设法接应。”朱宸将爪索藏好，低声叮嘱。带两人翻墙太过凶险，只能先行安置。
“宸哥，你保重！”
暮色四合，朱宸如狸猫般潜至坍塌处，静候巡逻兵卒走远。
他深吸一口气，锻体术催动，手臂发力，将飞虎爪狠狠掷出。铁爪咔地扣紧城砖，他拽紧绳索，双脚蹬墙，飞速攀爬。武士境的力量与身法支撑着他，虽吃力却丝毫不慢。
眼看便要翻上墙头，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
“换岗了，这天冷得要命。”
“听说闯贼在河南又闹大了……”
两名守军缓步走来，其中一人便站在缺口旁解手。水声就在头顶，腥臊气刺鼻。朱宸僵在绳上，屏息贴紧墙面，手已按向刀柄。
“快点，回去还能喝口热酒。”
另一人催促，两人骂骂咧咧离去。
朱宸不敢耽搁，双臂发力，翻身落入城内马道，迅速收起爪索。城墙内侧灯火稀疏，更远处，紫禁城如巨兽蛰伏在夜色里。
他成功入城了。可这，仅仅是开始。
依照原主记忆，锦衣卫衙门在东江米巷附近，距西便门尚有不短路程。京城深夜宵禁，街道空寂，只有更梆与巡逻脚步声零星响起。朱宸借着系统十丈地形探查，在胡同阴影中疾速穿行，避开主干道。
一路所见，屋檐下冻饿而死的流民随处可见，而高墙深院内却丝竹声声，朱墙内外，分明两个天下。
一个时辰后，朱宸终于抵达东江米巷。此处衙门府邸林立，锦衣卫的森严气息即便在黑夜也格外醒目。他没有靠近正门，转而绕至后墙僻静处。
“系统，探查墙内暗哨。”
【消耗积分5，感应中……五丈内固定暗哨两人，巡逻队四人，三十息后经过。】
朱宸静候巡逻队走远，将飞虎爪甩向墙内大树，扣紧后翻身跃上墙头。院内是堆放杂物的偏院，两名暗哨正缩在墙角打盹。
他落地无声，借小成身法潜行，避开哨卫，朝着原主所属的偏僻小院摸去。原主在衙门中备受排挤，只分得一处破旧小院。
七拐八绕避开力士巡逻，朱宸终于来到院门前。院门虚掩，院内荒草丛生，显然久无人至。他推门而入，拴好门闩，正屋门锁早已锈蚀，轻轻一拧便断。
推门而入，霉味扑面而来。屋内尘埃厚积，桌椅凌乱。朱宸走到床边，掀开草席，在床板缝隙中摸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几块干硬炊饼、一锭五两碎银，还有一块锦衣卫千户腰牌，以及一份盖有指挥使大印的委任勘合。
东西俱在，朱宸松了口气。腰牌与文书是他立身之本，银子则可应急。他掰碎炊饼，就着半罐雨水勉强果腹，武士境的肠胃足以承受。
连日疲惫汹涌而至，他不敢深睡，拴紧门窗，和衣卧在床板上，绣春刀近在咫尺。
系统光幕自动浮现。
【主线任务：定鼎大明江山】
【当前目标：抵达京师（已完成）】
【新目标：在锦衣卫衙门初步立足，获取自保之力。时限：两个月。】
【任务奖励：权限Lv.1，解锁积分商城，气运加持，积分×500。】
【失败惩罚：系统解绑，气运反噬。】
初步立足……朱宸心中暗忖。一个失踪多月突然归来的落魄千户，想在派系林立的锦衣卫、暗流汹涌的朝堂站稳脚跟，何其艰难。
东林党、阉党余孽、勋贵武将、地方军阀，再加多疑急躁的崇祯帝，京师便是一座巨大漩涡，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早已没有退路。
窗外更梆响起，已是四更。
朱宸强迫自己入眠，脑中却飞速盘算明日之计：如何合理现身、解释失踪缘由；如何摸清锦衣卫内部格局与朝堂风向；最重要的，是尽快接应石头兄妹入城。
极度疲惫最终吞没思绪，他沉沉睡去。
梦中依旧是冲天火光、流民哭号、刀锋入肉的寒意，还有那座在灰暗天色下，巍峨却垂垂老矣的紫禁城。
长夜未尽，京师暗流涌动。
而朱宸的命运波澜，即将在这深不可测的池水中，正式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