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翘抱着宝珠站在路边翘首看着,表姐去打个酱油,好半天都不回来。
眼瞅着就到了中午,菜还没炒,宝珠有点闹觉,放下就哭,她都有点急了。
牛爱香去找出去玩的儿子回来吃饭,见到连翘冷哼了一声,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连翘睨了她一眼,几天不收拾,尾巴又翘起来了。
“在这装什么黄花大闺女,呸!”
连翘冷笑着看向她,却让牛爱香心里一虚,嘴上还硬着,“看什么看!”
“皮子这是又紧了?这么爱嚼舌根儿,咱去政治处唠唠?”
牛爱香呼吸一滞,脸涨得通红,“你少嚣张!你那点事儿全大院儿都知道!”
“哦?说说我听听?”
牛爱香可知道连翘有多难缠,她可不想当刺头。
“我也是刚听她们扎堆儿说的,就在活动室门口,张嫂她们都在,说得有鼻子有眼儿,我也就是随口一说……”
连翘把怀里的孩子轻轻拍了拍,远远看到了回家的夫妻俩。
“人家说什么,你信什么?别人放个屁你都接着,你倒是挺会拾人牙慧。”
牛爱香听不懂最后那四个字,但是盲猜不是啥好话,“你就蹦跶吧!到最后有你哭的时候!”
撂狠话但气势不足,她牵着孩子钻回自己屋里去。
连翘一眼就瞧见了杨春梅的肿眼泡,把孩子往她手上一放。
“姐,你们先吃,我找沉朗有点事儿。”
杨春梅挤出笑,“以前不都是他来找你么?你有啥事找他?”
连翘笑笑,“商量结婚的事儿,吃饭不用等我。”
杨春梅愣愣看着她走远,李国正搂着她的肩膀进屋,“先进屋,她去找营长,估计也听不到什么风吹草动,她们总不能不避讳正主吧。”
说不出为什么,杨春梅总觉得不太对劲,按理说连翘有什么事都会跟她说。
商量婚礼?
借口随口就来,连翘大步迈着往大院的活动室走。
天气热,留守在家的女人们就喜欢去大院的活动室。
宽敞,遮阳,里面有几张乒乓球案,四周都是条凳,不少女人喜欢聚在里头织毛衣、纳鞋底儿、说闲话。
连翘走进活动室,就看见扎堆的女人正围在一起,说得热火朝天。
挤不进中间的就站在一边,手上还织着毛衣,跟着一起笑得前仰后合。
“真的假的?看着挺周正一人呢。”
“我可是亲耳听见的!沉营长他妹子都炸锅了!说他哥就是被那狐狸精连翘给迷花了眼!那女的在老家名声就不好,给丈夫戴绿帽子才离婚的!”张大菊绘声绘色,手上的织针挥来挥去。
“人家三营长找啥样姑娘找不着?找个这!”
“我听人说啊,是李国正,为了自己往上爬,给人送到营长床上去的!真不要脸!”
“一家子都这么有心机,以后在大院还得了?”
“要我说,是不是给沉朗下了药?我看过不少军官回趟老家就出这种事,然后就那么稀里糊涂结了婚,娶个农村的姑娘。”
“那好歹是姑娘!总比破鞋强!”张大菊说得义愤填膺。
其他人都跟着窃笑。
“你们刚刚说的是我吗?”
连翘站在门口,目光扫在人堆里。
刚才还笑声连连,此时戛然而止,众人都像是被一把掐住了嗓子眼。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盯过来,有心虚,有躲闪,有好奇,更多的是不怀好意的看热闹。
爱在这里扎堆的,都是家属院里最爱扯闲话的长舌妇。
带头的就是张大菊。
仗着自己丈夫是营长,一天不是讲究这个,就是谈论那个。
谁都不愿意跟她深交,但也不敢得罪。
张大菊心里是有一丝慌,但是很快又镇定下来。
“谁说你了?我们就是随便唠唠。”
“随便唠唠?”连翘顺手拿起立在墙边的铁锹,在手上掂了掂,往前走了两步,“唠我姐夫为了升官把我送到营长床上?唠我搞破鞋?”
众人脸色都变了,离得近的赶紧起身,往张大菊的后头躲闪,眼里都盯着她手里的铁锹。
有人出来打圆场:“大妹子,都是误会,你听岔了……”
连翘冷笑:“你们损害军人名誉,破坏部队家属秩序,造谣我作风不正,这已经不是家长里短,是污蔑军婚!”
上纲上线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这事儿可大可小。
急于撇清关系的赶紧站到一边,“翘儿,我就是在这听,我可啥都没说,都是张大菊,是她,她在那造谣生事!”
有了一个,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害怕惹事的纷纷离王大菊远远的,证明自己的清白。
张大菊一看形势不对,也不敢再梗着脖子硬气。
“连翘,咱都是一个院儿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那是沉莉说的,我也是听说的,真的!”
连翘握着铁锹一步步逼近,张大菊怕的想往人堆里扎,奈何她往哪去,人群就跟炸开了锅一样,一哄而散。
像是躲瘟神一般。
张大菊抖着嗓子喊,“你,你别过来!杀人偿命!打人,打人犯法!”
连翘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狠狠砸了两下,“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名声都毁了,活着也没啥意思,死了就死了!”
张大菊真的被吓个半死,眼泪鼻涕都跟着往下淌,只希望那些挺热闹的姐妹能救救自己。
可那些人眼睛根本不看她,规规矩矩站成了一排,唯恐惹事上身,牵连到自家。
“你死了,你姐你姐夫都得偿命!”张大菊声音发抖,企图唤回连翘的一点人性。
“阿嚏——”
杨春梅打了个喷嚏,心慌的感觉越来越重。
“着凉了?晚上再热也得盖着肚子。”李国正有些担心。
杨春梅站起身,“不行,我得看看去!”
“去哪?”
“去路上接接她,你先看着孩子。”
李国正觉得也没什么大事,不知道她心慌个什么劲儿,只能随她去了。
杨春梅顺着刚刚连翘去的方向往前走,刚走到大路上就看见几个慌慌张张的女人往回走。
一看见她的脸,几个女人都像是看见了瘟神一样,躲躲闪闪。
杨春梅摸了一把脸,自己出门前照过镜子了,眼睛都消肿了。
“春梅,你快去活动室看看你妹。”人群里的乔大嫂好心提醒了一下。
杨春梅心里一慌,顾不上问别的,抬腿开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