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腾走后,林野继续在乌镇逛。
他本来计划昨天就走,但沈腾这一闹,又多待了一天。
今天他想去个特别的地方。
东栅深处,有一条很窄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个小院子。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几个字:乌镇蓝印花布坊。
林野推门进去。
院子里晾着一匹匹蓝布,蓝底白花,在阳光下格外好看。布随风飘动,像一片片蓝色的云。
一个老人坐在院子角落,低头在刻什么。
林野走过去,轻声说:“您好,请问这里是蓝印花布作坊吗?”
老人抬起头,是个六十多岁的爷爷,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是,你是来买布的?”
林野摇摇头:“我是来学习的。听说您是这门手艺的传承人,想看看您怎么做。”
老人打量了他一会儿,笑了笑:“年轻人,现在还有人对这个感兴趣?”
林野点点头:“我觉得这东西挺美的,想多了解了解。”
老人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坐吧。”
林野坐下,打开直播。
直播间刚开,人就涌进来了。经过昨晚沈腾那一闹,他的粉丝已经稳定在五万左右,一开播就有好几千人进来。
“主播今天在哪儿?”
“这背景好好看,蓝布!”
“这是在哪儿?”
林野把镜头对准院子里晾着的蓝布:“兄弟们,今天带你们看点不一样的。乌镇蓝印花布,非物质文化遗产。”
他把镜头拉近,对准一块布上的花纹:“你们看这个图案,这是凤穿牡丹,传统的吉祥纹样。蓝底白花,看着简单,但做起来很复杂。”
老人听见他在介绍,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刻版。
林野把镜头转向老人:“这位爷爷就是蓝印花布的传承人,姓周,做这行四十多年了。”
弹幕开始刷:
“周爷爷好!”
“四十多年?好厉害!”
“主播快问问怎么做的。”
林野凑过去,看周爷爷在刻什么。那是一块油纸版,上面画着花纹,周爷爷用刻刀一点点把花纹刻出来。
“周爷爷,这是做什么的?”
周爷爷头也不抬:“刻版。这是印花的模子。把花纹刻在油纸上,然后刷上防染浆,再印到布上。”
林野点点头,对镜头解释:“你们听明白没?就是把花纹刻出来,然后像盖章一样印在布上,再染色。染完把防染浆洗掉,花纹就出来了。”
弹幕有人问:“为什么要用蓝的?”
林野转头问周爷爷:“周爷爷,为什么蓝印花布是蓝色的?”
周爷爷笑了笑:“因为蓝靛啊。板蓝根知道吧?就是用那个做的染料。以前没化学染料,都靠这个。染出来的布,颜色经久不退,越洗越好看。”
林野对镜头说:“听见没?板蓝根,就是你们感冒喝的那个。想不到吧,它还能染布。”
弹幕笑疯:
“哈哈哈哈板蓝根还能干这个?”
“涨知识了!”
“主播你懂的也太多了吧?”
周爷爷刻完一块版,站起来,走到染缸旁边。那是一个很大的陶缸,里面的液体是深蓝色的,散发着一股特别的味道。
“这是发酵好的蓝靛。”周爷爷说,“要把布放进去染,染完拿出来晾,晾完再染。好的布,要染七八遍。”
林野问:“那要多久?”
周爷爷想了想:“一匹布,从开始到做完,少说半个月。”
林野愣了一下,对镜头说:“听见没?半个月。你们买的那几十块钱的蓝印花布,不可能是手工的,手工的成本太高了。”
弹幕有人说:“主播你又说实话了。”
林野理直气壮:“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实诚。”
周爷爷笑了:“你这小伙子,有意思。”
林野帮着周爷爷把一匹布放进染缸,又捞出来,看着那布从浅蓝慢慢变成深蓝。
阳光很好,院子里飘着布,蓝的白的,随风摇曳。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靛蓝味,不刺鼻,反而有点好闻。
林野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周爷爷忙活,继续跟直播间唠嗑。
“你们知道吗,蓝印花布以前是老百姓用的,有钱人不用这个。因为便宜,耐脏,好洗。但后来,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有味道,反而成了宝贝。”
“这就跟人一样。有些东西,看着不起眼,但时间长了,你才发现它的好。”
弹幕有人问:“主播你是不是在说自己?”
林野笑了:“我?我算什么东西。我就是个糊咖主播,到处混饭吃。”
周爷爷回头看了他一眼:“年轻人,别妄自菲薄。我看你挺好,踏实,不浮躁。”
林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周爷爷。”
他在院子里待了一下午,帮周爷爷晒布、收布,听周爷爷讲年轻时候的事,讲这门手艺怎么传下来的,讲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学了。
太阳西斜的时候,林野准备走了。
周爷爷送了他一块布,说是自己做的,让他留着。
林野接过来,认真地鞠了一躬:“谢谢周爷爷。”
周爷爷摆摆手:“有空再来。”
林野走出院子,回头看。
夕阳照在那些晾着的蓝布上,蓝的更蓝,白的更白。
他突然觉得,这比那些什么网红打卡地,有意思多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直播数据。
今天播了四个多小时,最高在线人数破万,粉丝又涨了几千。
但他更在意的,是那些弹幕里说的话:
“看了你的直播,我也想学学这些老手艺。”
“主播让我知道,原来我们还有这么多好东西。”
“下次去乌镇,一定要去看看这个蓝印花布坊。”
林野笑了笑,把手机揣进口袋。
能让更多人看到这些,比涨粉有意义多了。
他背着包,沿着青石板路往回走。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该去下一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