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被轰然踹开,数十名身披玄甲、腰挎环首刀、手持长槊的精锐士卒如猛虎下山般冲入院中。
领头队率快步上前,一见公孙度被按在地上,脸色骤变,厉声暴喝:“大胆狂徒!竟敢对公孙将军动手,尔等是活腻了,还是想谋反!”
身后士卒齐齐拔刀出鞘,寒光映街,杀气腾腾。
泼皮们当场魂飞魄散,按着公孙度的手一软,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先前叫嚣最凶的头目双腿发软,“哐当”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半点嚣张不剩。
队率连忙上前扶起公孙度,单膝跪地:“末将护驾来迟,令将军受辱,请将军降罪!”
公孙度淡淡甩开他的手,拍去衣上尘土,眼神冷得像冰,直视那头目:
“你刚才说,洛阳城内,没有你们不敢做的事?”
头目磕头如捣蒜,血流满面:“小人瞎了狗眼!求将军饶命!”
“本金已还,利息亦足,我本想两清,你们偏要逼人太甚。”
他在洛阳本就步步惊心,前有宋酆拉拢,后有王甫威逼,如今连一群市井泼皮也敢随意欺辱!
公孙度声音不高,却字字刺骨,“那今日,便按大汉律法,好好算一算。”
他抬手一指,冷声道:
“为首者,当街殴辱官吏、敲诈勒索,拖下去,杖毙示众。
其余爪牙,各杖一百,发配边关,永世不得回京。”
士卒轰然应诺,上前如缚鸡般将众人捆翻。
哭嚎求饶声震天动地,却无人再敢多言。
公孙度冷眼一瞥,令人将所有债契搜出,当众堆在街心,一把火点燃。
火光熊熊,恶债尽毁。
公孙度拂袖而立,声震长街:
“往后但有敢借高利贷欺压良善、私设刑律者,以此辈为例!”
公孙度返回群邸,便见毕岚仍垂首立在他的房间,眉目间还凝着几分忐忑,心中一软,柔声道:“放心吧,事情解决了。”
此言一出,毕岚浑身一震,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连日来的惶恐、绝望尽数化作滚烫的热泪,瞬间浸湿了眼眶。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公孙度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将军大恩大德,毕岚此生没齿难忘!我早已被人逼得走投无路,若不是有幸遇见将军,我……我都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索性进宫去当一名阉人了!”
公孙度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道:“你今年已然十六,筋骨早成,身形已定,宫廷选阉历来只收垂髫稚童,你这般年纪,便是想入宫,宫里也断然不会收你的。”
毕岚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神色认真地辩解:“将军有所不知,我自小便痴迷机关巧械、营造制造之术,常年混迹于洛阳城外的官造制造坊,帮着工匠们打打下手、琢磨器物。”
“我在坊中待了数年,从和泥搬土做起,慢慢学着制木、冶铁、造械,旁人嫌苦嫌累的活计,我都愿意钻研。
“在坊中,我结识了一位专为宫中采买原料的小黄门,他乃是中常侍段珪的亲随,十分赏识我的手艺,曾亲口许诺,若我真有难处,他愿从中周旋,替我打通入宫的门路。”
这番话入耳,公孙度骤然僵在原地,脑海中如惊雷炸响。
十常侍之中,还真有一位名叫毕岚的宦官,此人不似其他常侍那般玩弄权术,而是精通机械制造,是东汉少有的发明家,曾造出翻车、渴乌等水利器械,名留史册。
他此前一直以为,历史上的毕岚早已入宫多年,是十常侍中的旧人,根深蒂固,从未将其与眼前这个尚未及冠、一身狼狈、为债务所困的郡邸仆从联系在一起。
此刻恍然大悟,原来历史上的毕岚,竟是这般机缘巧合之下才入宫的!
也难怪他与其他的常侍不同,并没有什么玩弄权术的行为。
一念及此,公孙度心中狂喜,暗道自己竟是意外捡到了宝,当真天大的机缘!
他压下心中欣喜,神色郑重起来,上前一步,目光诚恳地看向毕岚。
“我不日便要调任乐浪太守,远离洛阳,赶赴边郡。”公孙度缓缓开口,语气真切,“乐浪地处辽东,偏远荒凉,北临高句丽,南接三韩,夷狄环伺,远不如洛阳安稳。”
他顿了顿,给毕岚留足思量余地:“你若愿在洛阳发展,我可托人送你入太学读书,或是安排你去制造坊。凭你的手艺与心性,在洛阳谋一份安稳生计,娶妻生子,平安度日,并非难事。”
“可你若愿随我前往乐浪,便是一路风雨,患难与共。边地物资匮乏,粮草不足,还要面对夷狄侵扰,战事不休。你要同我一起在边荒之地打拼,或许要吃尽苦头,风餐露宿,甚至身陷险境,一朝丧命。”
说罢,公孙度静静看着毕岚,静待他的抉择。
毕岚抬眼望着公孙度,眼前之人,给了他重生之路,更是尊重他的人格,比起在洛阳受人欺凌、甚至要自断根基求活路,跟着这样的主公,远赴边地又有何惧?
没有半分迟疑,毕岚再次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在地上,满是少年人的赤诚:
“将军于我有再造之恩,此生此世,毕岚唯使君马首是瞻!乐浪虽远,夷狄虽凶,我亦无惧!愿随将军赴任,倾尽毕生技艺,效犬马之劳,生死相随,绝不反悔!”
公孙度眼中泛起暖意,俯身将毕岚扶起,重重拍了拍他的肩头:
“好!有你相助,我赴任乐浪,便又多了一分底气。明日五更出发,你回去收拾行装,早些歇息。”
“诺!”毕岚躬身应下,眼神坚定地退出房间。
公孙度却久久不能入睡,他躺在榻上,脑海中盘算着此行的利弊。
朝廷如今根本无力,也不愿支援地方,他这个太守,手里没兵没粮,到了任上,一切都要靠自己。
不过,也正因为朝廷无力管辖,他才有了更大的自主权。
只要在乐浪站稳脚跟,招揽流民,训练士卒,他便有了争霸天下的资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