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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清轩瑶橙安慰义,情谊深厚似海深

    晨雾还没散,山道上的草叶垂着水珠,一碰就往下掉。三人走得很慢,脚踩在湿泥上,发出闷闷的响。孙孝义走在前头,脚步虚浮,左腿那道伤像是锈住的铰链,每迈一步都得用力撑一下腰。他没回头,也没说话,但从肩膀的紧绷能看出他在硬扛。

    林清轩跟在后头半步远,眉头一直没松开。她看得出孙孝义不对劲——嘴上说“我好了”,可眼神是空的,像夜里烧尽的火堆,只剩一层灰盖着余烬。他刚才在坟前跪了整夜,一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像是要把自己钉进土里。现在人站起来了,可魂还在那儿没回来。

    “你没好。”林清轩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进水里,“你只是不肯倒。”

    孙孝义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停,也没回头。

    “昨夜你守坟,今早轮我们守你。”孟瑶橙轻声接话,语气不重,但字字落地。她把水囊从包袱里拿出来,往前递了递,“喝点水吧,嗓子都哑了。”

    孙孝义这才停下。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一圈青黑,嘴唇干得起皮。他看了眼水囊,又看向两人,嗓子里挤出一句:“我不渴。”

    “你不渴,可你手在抖。”林清轩往前一步,盯着他,“你连剑都快拿不稳了,还嘴硬?”

    孙孝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袖口底下,手指微微发颤,像是被风吹动的纸片。他想把手藏回去,可藏不住。他叹了口气,没再否认。

    “我不是要你逞强。”林清轩语气缓了些,“你是人,不是铁打的。赵师兄钱师兄走了,我们心里都难受。可你还活着,我们也活着。你要是把自己熬死了,谁替他们走下去?”

    孙孝义没应。

    孟瑶橙蹲下身,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递给孙孝义一半。“吃点东西吧。你昨晚没吃,今早也没吃。我知道你想一个人扛,可路还长,光靠一口气撑不了多久。”

    孙孝义看着那半块饼,没接。

    “你还记得荒村那次吗?”林清轩忽然笑了下,不是开心的那种笑,是带点回忆味道的,“吊死鬼作祟,全村人半夜哭嚎。你第一次独立画符,手抖得像筛糠,符纸差点烧了。要不是瑶橙一眼看出鬼气缠门,你早就被拖进井里了。”

    孟瑶橙也轻轻笑了:“可若没有你那一刀斩得果断,全村人早已遭殃。你当时连眼睛都没眨,一刀下去,鬼头落地。”

    “那时候你还穿粗布衣,不像现在一身道袍。”林清轩拍了下他肩膀,“冻得直哆嗦,还非说自己不冷。结果半夜发烧,烧得说胡话,喊‘娘’‘爹’的……我们俩轮流给你换毛巾。”

    孙孝义怔了怔,抬头看她。

    “你把唯一一件干衣让给我们,自己裹着湿衣服坐了一夜。”孟瑶橙声音很轻,“你说‘我不冷’,可牙齿磕得啪啪响。我们都知道你在硬撑。”

    林清轩哼了一声:“你这人就这样,什么事都往肚里吞。可你忘了?咱们是三人一起下山的。不是你一个人报仇,是我们一起走这条路。”

    孙孝义低下头,手指捏着那半块饼,慢慢攥紧。

    “你还记得古庙借宿那晚吗?”孟瑶橙继续说,“外头风雪大,屋里只有一堆柴火。你把最大那块干柴推到我们这边,自己坐在风口。我说‘你也过来’,你说‘我坐这儿就行’。”

    “你就是倔。”林清轩摇头,“可你不知道,那时候我们看你那样,心里也不好受。你当我们是累赘?还是觉得,只有你才有资格疼?”

    孙孝义喉咙动了动,终于开口:“我一直以为,报仇这条路,只能一个人走。”

    “放屁。”林清轩直接打断,“你以为你是石头做的?没人疼你就不会疼?你疼的时候,我们看不见?你夜里做噩梦,翻身时咬牙,我们听不见?你每次练符练到指尖出血,当我们都瞎?”

    孙孝义没反驳。

    “昨夜你守坟。”孟瑶橙看着他,“可今早,该轮到我们守你了。你不用再说‘我好了’,你不好也没关系。我们在这儿,不是因为你多厉害,是因为你是孙孝义。”

    孙孝义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看了一遍。林清轩站着,腰板挺直,眼里有火;孟瑶橙蹲着,手里还拿着那半块饼,眼神温和却不退让。

    他忽然觉得胸口压着的东西松了点。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还是哑的,“我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话一出口,整个人像是泄了气。他靠着旁边一块石头,慢慢滑坐下去,背贴着岩壁,头仰起来望着天。雾还没散,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以为我能扛。”他说,“我以为只要我把仇报了,把事做完,就能安心。可现在……我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那就别想。”林清轩在他旁边坐下,“现在只想一件事:活下来。”

    “对。”孟瑶橙也坐下来,把干饼塞进他手里,“先把这半块吃了。别的事,等有力气再说。”

    孙孝义低头看着饼,手指慢慢松开,不再紧攥。他咬了一口,干得难以下咽,可他还是嚼了,咽了下去。

    “你们……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他问。

    “因为你傻。”林清轩说,“没人拦着你,你真能一头扎进恶人谷送死。”

    “因为你值得。”孟瑶橙说,“你对我们好,哪怕你自己都不知道。”

    孙孝义没再问。

    三人安静下来。山风从坡上吹过,带着湿气和草木味。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清脆,但不多。太阳还没完全出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石台上,映出三个人影,挨得很近。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联手驱鬼吗?”孟瑶橙忽然说。

    “记得。”林清轩笑了,“溺死鬼拉人下水,你站在岸上念《度人经》,我和孝义一个画符一个持剑,三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河边烤鱼。”孟瑶橙说,“你非说鱼没熟,非要再烤一会儿,结果烤糊了。”

    “是你非要用符火烤!”林清轩瞪她。

    “符火干净。”孟瑶橙认真地说。

    孙孝义低着头,嘴角动了动,终于露出一点笑。

    “那时候就觉得,咱们三个……还挺像那么回事。”林清轩靠在石头上,伸了个懒腰,“虽然你总板着脸,她总轻声细语,我脾气又臭,可凑一块儿,偏偏不别扭。”

    “因为我们都在。”孟瑶橙说,“你不用一个人面对所有事。”

    孙孝义没说话,但手里的饼吃得快了些。

    吃完最后一口,他把油纸叠好,收进怀里。然后伸手去摸桃木剑,剑还在,剑鞘有点湿,但他没嫌弃。他扶着石头站起来,动作比刚才稳了些。

    “谢谢。”他低声说。

    “谢什么?”林清轩也站起来,“你要谢,等以后请我们喝酒。”

    “酒太烈。”孟瑶橙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不如请碗热面。”

    “行。”孙孝义点点头,“等回山,我请。”

    三人重新上路。这次孙孝义没走在最前,而是和两人并排。林清轩走左边,孟瑶橙走右边,三人之间再没有那层看不见的距离。

    路上,林清轩说起上次在破庙,周守拙讲了个笑话,说有个道士画符治鬼,结果鬼看完符说“你这字太丑,我不怕”,惹得三人笑了场。孟瑶橙说那鬼八成是读书人变的,孙孝义竟也接了一句:“那得让清轩去画,她字好看。”

    林清轩笑骂:“你少来这套。”

    话是这么说,可她肩上的剑鞘,不知什么时候轻轻搭在了孙孝义肩上,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走到半山腰的石台,三人停下来歇脚。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山下宫观的屋檐,几缕炊烟正从厨房烟囱升起。锅碗声隐约传来,还有人在喊:“粥快溢了!”

    孙孝义望着那缕烟,站了很久。

    “我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能一个人走完。”他低声说,“可昨夜若无你们扶我上山……我可能就倒在半路了。”

    “所以你现在知道了?”林清轩看着他。

    “嗯。”他点头,“我不是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孟瑶橙把水囊递过去,“喝水吗?”

    孙孝义接过,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有点凉,但润进了喉咙。

    他把水囊还回去,抹了把嘴,抬头看向两人。眼神不再是空的,也不是硬撑的狠劲,而是一种沉静的清明。

    三人没再说话。

    他们就站在石台上,肩并着肩,望着山下。晨雾渐渐被阳光撕开,露出一片青翠山色。远处的九霄万福宫静静矗立,檐角挂着的铜铃在风里轻轻晃,发出细微的响。

    风拂过三人衣角,吹乱了头发,也吹散了最后一丝沉重。

    他们站着,没动,也没走。

    像三棵并生的树,根在地下相连,枝叶在风里同摇。

    日光落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台边缘,几乎连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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