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开始频繁出入夜店。不是因为他喜欢夜店,是因为他需要确认——确认若棠没有回来,确认世界上没有第二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确认他真的失去了她。
他每次去都做同样的事:坐在角落,要一杯威士忌,不喝,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找到一张相似的脸,走过去,看一眼正面,然后转身离开。有时候是一晚上找到一张,有时候是一晚上找不到任何一张。
找不到的那天晚上,他会待到凌晨,喝到天亮,喝到意识模糊,喝到胃里翻江倒海。
然后他踉踉跄跄地走出夜店,站在街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等着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脸上。
然后他对自己说:“又是没有若棠的一天。又活过了一天。”然后他打车回家,洗澡,躺下,握着吊坠,睁着眼睛,直到天黑。
方明远发现了他的秘密。那天晚上方明远给他打电话,想约他吃饭。李砚没接。
方明远又打,还是没接。方明远打了七个电话,最后一个终于接了。电话那头很吵,音乐声很大,人的嘈杂声很大。
方明远愣了一下——李砚从不去这种地方。
“砚哥,你在哪儿?”
“兰桂坊。”
“你去那儿干嘛?”李砚沉默了一会儿。
“找人。”
“找谁?”
“若棠。”方明远的心沉了下去。他挂了电话,开车赶到兰桂坊,在那家私人会所的角落里找到了李砚。
李砚趴在桌上,面前摆着三个空杯,手里还握着一个。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的,是酒精和失眠共同作用的结果。
方明远坐下来,把李砚手里的酒杯拿走了。
“砚哥,你不能再喝了。”李砚抬起头,看着方明远。他的眼睛浑浊,瞳孔涣散,像一台没有对焦的相机。
“老方,”他说,声音含糊,
“我刚才看到一个女人。长得好像若棠。眼睛像,鼻子像,嘴巴也像。我走过去,想跟她说话。但走近了才发现——不像。一点都不像。她不是若棠。”方明远看着他,心像被人攥住了。
“砚哥,你不能再这样了。”
“哪样?”
“你不能在夜店里找若棠。她不在了。你找不到的。”李砚笑了。笑声很短,很苦,像一声叹息。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了。老方,我控制不了。”方明远伸出手,想拍他的肩膀。
李砚躲开了。他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门口。方明远追上去,扶住他。
“我送你回去。”
“不用。”
“你喝成这样,怎么回去?”
“打车。”
“你这个样子,出租车都不载你。”李砚没有回答。他推开方明远,走出了夜店。
站在街头,凌晨的风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仰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什么都没有。他低下头,看着胸口的吊坠。
“若棠,你在吗?”没有回答。
“若棠,我想你了。”没有回答。他站在街头,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方明远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看着他瘦削的肩膀,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
“砚哥,”方明远说,
“你还有我。”李砚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
“你不是若棠。”方明远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他站在李砚身后,陪着他,在凌晨的街头,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在没有人经过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