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防空洞的灯还亮着，距离和陆明远约定的交易时间，还有八个小时。
守忆者的据点里弥漫着紧绷的气息，技术部的队员盯着满屏的代码，反复确认三个加密备份服务器的防火墙，行动队的人低头检查着电击枪、通讯器和定位设备，没人说话，只有键盘敲击声和设备的低嗡声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回荡。
苏晚拿着一个黑色的战术腰包走到林野面前，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摆出来：微型定位器、纽扣式通讯器、能触发备份倒计时的心率手环，还有一把防身的电击枪。
“定位器和通讯器是加密频道，只有我们的人能接收到信号。”苏晚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点着手环，“心率超过180持续30秒，或者你手动按这个按钮，备份就会启动一小时倒计时，时间一到，自动发送给所有预设的媒体和监管机构。接应点设在码头西侧的集装箱后面，我带了两队人埋伏在周围，只要你和陈老安全出来，我们立刻掩护你们从海上撤离。”
林野拿起手环套在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贴住皮肤，他抬头看向苏晚，笑了笑：“谢谢你。”
“该说谢谢的是我们。”苏晚别开眼，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本来该是我们去救陈老，却让你去以身犯险。如果不是守忆者里出了问题，陈老也不会被抓，你也不用走这一步。”
林野摇了摇头，指尖摩挲着贴身口袋里的S级芯片，锋利的边缘硌着掌心，却让他异常清醒。
三年前的冬天，他饿晕在归忆典当行的门口，是陈老先生把他拖了进去，给了他一碗热乎的粥，留他在典当行住下。那时候所有人都笑他是个连记忆都典当不了的残次品，只有陈老先生说，你的体质不是缺陷，是老天爷给你的礼物。
这三年，陈老先生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活下去的底气。现在陈老先生因为他被抓，他没有任何退缩的理由。
“我不是去送死。”林野把电击枪塞进腰包里，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手里有陆明远最想要的东西，他不敢轻易动我。只要能把陈叔换出来，这一切都值。”
天渐渐亮了，清晨的微光从防空洞的通风口渗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早上八点，林野换上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把芯片贴身放好，和苏晚他们分两路出发。
他打了一辆普通的网约车，往城郊的废弃码头去。路上，他点开手机，官方推送的新闻全是关于陈老先生“叛国罪”的通稿，评论区里满是谩骂，说他是记忆科技行业的叛徒，是出卖国家的罪人。林野的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把陈叔救出来，必须把真相公之于众，洗清他的冤屈。
上午十一点半，车停在了码头入口。
这里是新海市废弃多年的集装箱码头，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堆得像小山，挡住了大半的阳光，到处都是监控盲区，也到处都是可以埋伏的死角。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码头荒无人烟，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林野按照约定，让司机离开，一个人走进了码头。他踩着满地的碎石和锈铁片，一步步走到码头中央的卸货平台上，周围空无一人，只有海风卷着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身侧冰冷的集装箱壁，熟悉的眩晕感瞬间袭来，无数细碎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集装箱后面埋伏着全副武装的安保，手里拿着步枪和记忆干扰器，东侧、西侧、北侧，至少有二十个人，已经把整个卸货平台团团围住了。
林野的心脏猛地一沉。
陆明远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遵守约定。
他没有慌，缓缓收回手，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芯片，指尖搭在了通讯器的触发按钮上。他早就料到陆明远会耍花招，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布下天罗地网。
中午十二点整，远处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三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碾过碎石路，停在了码头入口。车门打开，陆明远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高定西装，皮鞋一尘不染，和周围破败荒凉的环境格格不入。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眼神里却满是势在必得的冷意。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安保，还有记忆缉查队的队长周斌，唯独没有陈老先生的身影。
林野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迎着陆明远的目光开口：“陆明远，陈叔呢？我们约定好的，你带他来，我带芯片来。”
陆明远笑了，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拍了拍手。
随着他的掌声，周围的集装箱后面，瞬间冲出来几十个武装安保，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林野，把整个卸货平台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林野，你比我想象的要勇敢，也比我想象的要蠢。”陆明远的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真的以为，我会跟你一个毛头小子，做什么公平交易？”
林野的后背紧紧贴住身后的集装箱，退无可退，手悄悄按住了心率手环的触发按钮。
“你以为你的备份计划很周密？”陆明远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他面前三米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守忆者里，有我的人。从你决定给我打电话的那一刻起，你的每一步计划，你备份的三个服务器地址，你和苏晚的接应方案，我都清清楚楚。”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描淡写，却像一把冰锥扎进林野的心脏：“现在，那三个服务器已经被我的技术部锁定了，就算你触发了倒计时，邮件也根本发不出去。”
就在这时，林野耳朵里的通讯器突然传来了苏晚焦急的声音，背景里是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杂音刺得人耳朵疼：“林野！我们被埋伏了！内鬼把我们的位置暴露了！我们被堵在集装箱区，冲不过去！你快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过后，通讯器里的信号彻底中断，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电流声。
林野的脸色瞬间惨白，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现在，你没有任何筹码了。”陆明远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笑得更得意了，“把芯片交出来，乖乖跟我走，我可以让陈敬山在牢里少受点罪。不然，你今天，还有守忆者的所有人，都得死在这个码头。”
林野死死攥着口袋里的芯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枪口，看着陆明远胜券在握的脸，脑子里突然闪过陈老先生最后说的那句话：“你的免疫体，不是缺陷，是唯一能对抗他们的武器。”
他突然笑了，迎着陆明远的目光，缓缓抬起手，把那枚漆黑的S级芯片，举在了阳光下。
“陆明远，你真的以为，我只准备了这一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