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波王城,新王已立,内乱初平。
敖清在秦川留下的资源支持和自身努力下,迅速着手整顿朝纲,安抚各方,修复王城防御。
有秦川璃偶尔释放一丝气息震慑,有海神岛明确表态支持,更有秦川那尚未完全展露、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的恐怖底蕴,王城内外的暗流很快被压制下去,局势以惊人的速度稳定下来。
事了拂衣去。
秦川并无意久留碧波王城,过多介入龙族内部事务。
他此行目的已达——解决自身被追杀的麻烦,结识盟友,获取资源,并意外收获了圣剑与龙族大军。
如今,是时候返回沧澜宗,消化此番所得,应对即将到来的与天星门老祖的半年之约了。
水晶宫,昔日敖清所居的“清漪殿”内,如今成了秦川等人的临时居所。殿内,秦川、海心、玄灵儿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璃侍立一旁,五头五阶后期的亲卫龙兽则被秦川收入“万血熔炉”的空间内,与那万余龙兽大军一同暂时安置。
毕竟,带着数十头五阶妖兽招摇过市,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海心安静地整理着行装,她看向秦川的目光,一如既往的清澈,却又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牵挂。
此番碧波王城之行,波谲云诡,险死还生,却也让她与秦川之间,经历了许多,羁绊更深。
“秦川,此番归去,血神教与天星门,恐不会善罢甘休。”
海心轻声提醒,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
“无妨。”
秦川负手而立,望向窗外蔚蓝的海天,眼中金芒隐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若来,自有手段应对。况且……”
他嘴角微扬。
“如今,已非彼时。”
是啊,如今的他,不仅自身实力大增,手握圣剑,更有璃这等强者追随,麾下隐藏着万余龙兽大军,背后还站着碧波王城与海神岛两大势力。
早已不是几个月前被天星门压着打的他了。
就在几人准备动身之际,殿内空间忽然泛起一阵奇异的涟漪,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石子。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浩瀚、却又带着水之柔润与梦幻气息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这威压并不霸道,却仿佛无处不在,笼罩了整个大殿,让人心生敬畏,却又奇异地感到安宁。
“母亲?”
海心最先反应过来,美眸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望向涟漪中心。
空间如同水幕般被轻轻掀开一角,一道雍容华贵、宛如水月镜花般的倩影,缓缓自虚空中走出。
正是海神岛王妃,海心之母——云梦瑶。
她依旧是一袭水蓝色宫装长裙,身姿曼妙,容颜绝美得不似凡尘中人,眉眼间与海心有七分相似,却更多了岁月沉淀的深邃与久居高位的威严。
只是此刻,她脸上带着淡淡的、柔和的笑意,目光首先落在女儿身上,见她安然无恙,甚至气息愈发圆融凝练,眼中欣慰之色更浓。
随即,她的视线转向秦川,那如水般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探究与难以掩饰的赞赏。
“母亲,您怎么来了?”
海心迎上前,清冷的脸上露出少有的依恋笑容。
“碧波王城新王登基,闹出这般大动静,为娘怎能不知?”
云梦瑶声音柔美,带着奇特的韵律,让人听之心神宁静。
她轻轻抚了抚海心的秀发,目光却依旧落在秦川身上。
“更何况,平定这碧波王城混乱本就是你父皇对你和秦川的考验,为娘又怎么能不关注。
自从你从碧波王城秘境中出来后,为娘就感受到了你的气息。”
她美目流转,扫过殿内众人,尤其在秦川身上顿了顿。
“你们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碧波龙王易主,内乱平息,心儿你安然无恙,甚至还……”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有说完。
秦川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
“晚辈秦川,见过海皇妃。”
玄灵儿也赶紧乖巧行礼。
璃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她身份特殊,实力亦是不凡,自有其傲气。
云梦瑶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柔和地看向玄灵儿:
“此次多劳灵儿姑娘一起帮助海心,我在这里谢过了。”
“海皇妃客气了!”玄灵儿甜甜地回复。
“母妃,此行确实惊险万分,若非秦兄多次相救,女儿恐难再见您了。”
海心拉着云梦瑶的手,将她引至一旁坐下,开始讲述此番经历。
从潜入碧波王城调查,到遭遇血神教追杀,再到误入“须弥无我”秘境(她隐去了关于“须弥无我”圣剑的核心机密,只说是误入一处远古龙族遗留的破碎小世界,内有凶险,亦有奇遇)。
最后到与秦川联手,揭穿敖烈阴谋,助敖清平定内乱,登上王位。
她口才便给,将过程讲得惊心动魄,又重点突出了秦川在其中的关键作用,力挽狂澜,智勇双全。
云梦瑶静静地听着,绝美的容颜上时而浮现担忧,时而露出惊讶,时而微微颔首。
当听到秦川独斗血神教强者、于秘境中掌控龙兽大军、最后更是拿出确凿证据、以绝对实力和魄力压服敖锋、稳定王城大局时,她那双宛如蕴藏星海的美眸之中,异彩连连,看向秦川的目光,从最初的审视、欣赏,渐渐多了几分惊叹与认可。
待海心讲述完毕,云梦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信息量巨大的经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声。
良久,云梦瑶才轻轻吁出一口气,眸光重新落在秦川身上,那目光已然不同,带着长辈对出色晚辈的赞许,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秦川,”
她开口,声音依旧柔和,却多了几分郑重。
“你做得……比本妃预期的,更好。”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心儿传讯求援时,本妃只道是寻常凶险,派些人手接应便是。
万没想到,其中竟牵扯如此之深,血神教、远古秘境……任何一桩,都足以让寻常天骄殒命,更遑论力挽狂澜,平定一方。”
“你不仅护得心儿周全,更在绝境中寻得生机,反败为胜。
于秘境中所得机缘,本妃虽不知具体,但观你气息愈发深邃沉凝,龙威内蕴而勃发,便知非同小可。
更难得的是,你处事果断,思虑周全,既能以力破巧,亦能以势压人,将碧波王城这盘死棋下活,更助敖清那孩子坐稳王位,与我海神岛缔结稳固盟约……
此等心智、手段、实力、气运,便是放在中州那些圣地古教的核心真传中,亦属顶尖。”
这一番评价,出自海神岛王妃、一位深不可测的强者之口,分量极重。
不仅是对秦川实力的认可,更是对他心性、智慧、格局的全面肯定。
秦川神色平静,并未因这番盛赞而有所得意,只是微微躬身:
“皇妃过誉了。晚辈不过是因势利导,恰逢其会罢了。能得碧波王城与海神岛为友,亦是晚辈之幸。”
云梦瑶看着他宠辱不惊的样子,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随即,她眸光微转,看向依偎在自己身旁的女儿海心,又看了看卓然而立的秦川,绝美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些许欣慰与调侃的浅笑。
“此事大致经过,本妃已通过秘法,告知了你父皇。”
云梦瑶的声音轻柔,却让海心娇躯微微一颤,白皙的脸颊悄然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云梦瑶仿佛没看见女儿的羞涩,继续说道:
“你父皇听罢,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八个字……”她故意顿了顿,看着秦川,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心儿眼光,果然不俗。’”
然后,她美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又像是放下了某种心事,轻声道:
“他还说……碧波王城之事,你处理得甚好。有些事……他不会再反对了。”
“有些事……”
海心的脸颊更红了,螓首低垂,几乎要埋进胸口,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秦川也是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云梦瑶话中深意。
这分明是海心那位神秘而强大的父王,在知晓了碧波海域发生的一切,尤其是他对海心的舍命相护以及展现出的潜力与手段后,默许甚至乐见其成他与海心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
所谓“不会再反对的事”,所指为何,不言而喻。
饶是秦川心志坚定,此刻面对云梦瑶那意味深长、带着丈母娘看女婿般的目光,以及身旁海心那罕见的娇羞模样,心头也不由得微微一荡。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对云梦瑶再次拱手,郑重道:
“前辈与海神岛厚爱,秦川铭记。海心姑娘于我,有并肩作战之情,亦有知己相惜之义。未来之事,秦川自当尽力,不负所托。”
他没有做出什么山盟海誓的承诺,但这番话语,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加沉稳有力,表明了他的态度与责任。
云梦瑶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的笑意更深。
她看得出,秦川并非轻浮浪子,而是重诺笃行之人。
将心儿托付给这样的人,她与夫君,也能放心许多。
“好,好。”
云梦瑶连说两个好字,心情显然极佳。
云梦瑶那两个“好”字带来的微妙旖旎,尚在殿内若有似无地萦绕,海心脸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然而,这位海神岛王妃的神色却在下一刻,倏然转为郑重,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肃然。
她并未立刻离去,反而重新凝实了几分虚影,目光灼灼地看向秦川,那如水波般温柔的眸子深处,是深不见底的幽潭与不容置疑的威严。
“秦川,”
云梦瑶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少了方才的随意与促狭,多了几分沉凝。
“本妃此次前来,除却看望心儿,确保她安然,以及……了却一桩心事之外,”
她瞥了低头的海心一眼,继续道。
“另有一事,关乎东海安定,亦关乎我海神岛威严。此事,本妃思来想去,或许由你出手,最为合适。”
殿内气氛顿时为之一肃。
玄灵儿也收起了嬉笑,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海心抬起头,脸上红晕未消,眼中却已带上了关切与疑惑。
璃依旧静立,仿佛对一切都不为所动,只有金色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秦川神色一正,拱手道:
“前辈对晚辈有援手之情,对碧波王城有照拂之义,更是海心姑娘至亲。
若有吩咐,力所能及之内,晚辈自当尽力。前辈请讲。”
云梦瑶对秦川的态度颇为满意,微微颔首,不再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冷意:
“你既与血神教打过数次交道,当知此教在无尽海经营日久,根须盘结,渗透极深。
其野心勃勃,所图非小。碧波王城之乱,不过是其掀开的冰山一角。”
她顿了顿,美眸中寒意渐生:
“除已被你与清儿联手拔除的碧波王城内奸网络外,据我海神岛密探多年查证,在这广袤东海,依附我海神岛管辖的万千势力、岛屿中,尚有数方势力,或明或暗,早已与血神教勾结,成为其爪牙,暗中输送资源、打探消息、甚至协助其进行某些邪恶仪式。
这些叛徒,犹如附骨之疽,若不铲除,东海永无宁日,我海神岛威严亦将受损。”
秦川目光微凝,并未感到太过意外
。以血神教的作风和实力,在无尽海多方下注,培植代理人,实属正常。
只是能让云梦瑶如此郑重提及,甚至亲自前来委托,恐怕这几方势力,非同小可。
“不知是哪些势力,竟敢背弃海神岛,与血神教沆瀣一气?”秦川沉声问道。
云梦瑶玉手轻抬,水蓝色的灵光在空中勾勒,瞬息间化作一幅微型的无尽海东部海域的灵力地图,其中五个光点,分别在不同方位亮起,颜色暗红,显得格外刺眼。
“共有五方势力,最为猖獗,已成气候,必须铲除。”
云梦瑶指尖点向第一个暗红光点,位于碧波王城东南方约万里之遥。
“其一,黑潮渊。
乃是一处深海险地,盘踞其中的是一支变异魔章族群,首领自号‘黑渊魔皇’,修为已达武皇巅峰,麾下魔章大军数以十万计,凶残狡诈,控制着附近数条重要海底矿脉和航道,时常劫掠我海神岛及附属势力的商船,残杀水族。
经查,其与血神教交易频繁,换取血煞资源,修炼邪功,已成一方毒瘤。”
指尖移动,点向东北方另一处光点:
“其二,千礁流寇。并非固定势力,而是一群由各族逃亡者、堕落海族、人族败类组成的海盗联盟,聚散无常,横行于‘万礁海’复杂水域,据点隐秘。
其三大头领,皆是心狠手辣、实力强横之辈,其中大首领‘鬼刀’罗刹,亦是武皇巅峰修为,刀法诡谲,杀人如麻。
他们受血神教暗中支持,劫掠物资,捕杀生灵以供血祭,罪行罄竹难书。”
第三个光点,在正东方更深远的海域:
“其三,蚀骨珊瑚林。此处生长着一种变异蚀骨珊瑚,形成一片广袤而危险的珊瑚林。
林中盘踞着一群修炼毒功的‘腐毒海妖’,其女王‘毒心妖皇’,同样是武皇巅峰,用毒之术出神入化,可腐蚀灵力、消融血肉。
她们与血神教合作,提供各种罕见剧毒,并利用毒物帮助血神教炼制一些邪门丹药、布置歹毒阵法。”
第四个光点,位于西南方,靠近另一片大型海族势力范围:
“其四,裂海鲸族。一支背叛了温和近人的蓝渊鲸族、投靠了深海魔鲸的叛逆分支。其族长‘裂海鲸皇’,武皇巅峰,肉身强横,力量恐怖,可掀翻巨舰。
他们占据了一片富饶的深海渔场和海沟,公然截断海路,袭击我海神岛巡逻队,并为血神教在深海的活动提供掩护和据点。”
最后一个光点,在西北方向,一片终年笼罩在雷暴与迷雾中的海域:
“其五,雷暴海眼。此地环境极端恶劣,却孕育了一些奇异雷系生物和资源。盘踞于此的‘雷鳗妖国’,国主‘狂雷鳗皇’,武皇巅峰,掌控雷电之力,性情狂暴。
他们与血神教勾结,利用雷暴海眼的特殊环境,为血神教试验某种邪恶的雷电血炼之术,并提供雷系珍材。”
云梦瑶每说一处,秦川的眼神便凝重一分。
五个势力,竟皆有一名武皇巅峰坐镇!
这等实力,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是一方豪强,足以称霸万里海域。
没想到,竟然都暗中投靠了血神教,成了海神岛辖下的毒瘤。
“这五方势力,或占据天险,或狡诈隐蔽,或实力强横,彼此之间虽未必同心,但皆与血神教利益纠葛极深。
近年来,他们活动越发猖獗,对我海神岛号令阳奉阴违,甚至公然挑衅。我海神岛并非无力剿灭他们,
”云梦瑶说到这里,绝美的脸上浮现一丝无奈与冷厉。
“只是,无尽海广袤,暗流汹涌。血神教主力在更深海域蠢蠢欲动,更有其他几处强大的古老禁地、隐世族群近期也有异动。
我海神岛主力,需应对这些更大的威胁,无暇分身,全力清剿这几处分散的毒瘤。”
她看向秦川,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
“若派寻常长老、将领前去,一则难以毕其功于一役,打草惊蛇;二则恐遭对方反扑,损失不小;三则,也可能被血神教或其他势力趁机钻了空子。
需得一柄足够锋利、足够隐秘,又能独当一面的‘快刀’。”
“而你,秦川,”
云梦瑶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你初来无尽海,与这几方势力无旧怨,不易引起警惕。
你于秘境之中,已证明有掌控、调动强大力量之能。
你麾下……(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璃,以及秦川身上那隐约让她都感到一丝心悸的、仿佛容纳了无数气血的隐晦波动)应有一支不为人知的精锐力量。
你自身实力、心智、手段,亦足以应对武皇巅峰的挑战,甚至……战而胜之。”
“更重要的是,”
云梦瑶顿了顿,语气更深。
“你与血神教已成死仇,铲除其爪牙,亦是削弱其力量,与你目标一致。
此事若成,不仅可还无尽海一片清宁,亦是为你与心儿,乃至你身后的沧澜宗,剪除潜在威胁,更能……
赢得我海神岛更深的好感与实质支持。于公于私,于你于我,皆是两利。”
她凝视着秦川,缓缓问道:
“故此,本妃想请你出手,平定这五方叛逆势力。你可愿意,接下此托?”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海心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没想到,母亲竟然会提出如此艰难、危险的请求。
那五方势力,任何一个都足以让普通武皇强者退避三舍,母亲竟然想让秦川去平定?
秦川沉默着,目光落在那幅灵力地图上五个暗红的光点上,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这任务,无疑极难,危险重重,要同时面对五名武皇巅峰及其麾下势力。
但云梦瑶说的没错,这与他自身目标相符,能削弱血神教,能获取海神岛的实质支持(不仅仅是口头上的),更能锻炼他新掌控的龙兽大军,检验自身实力。
而且,这五方势力占据的地盘、掌控的资源,恐怕也相当可观……
风险与机遇并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