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处喧嚣肮脏的拍卖点,秦川带着名为“白薇”的女子,在黑市拥挤的人流中穿行。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向相对僻静些的通道边缘。
身后,白薇始终低着头,沉默地跟着,宽大的深蓝外袍将她纤瘦的身形完全笼罩,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和凌乱的发梢。
寻了一处相对安静的、堆放杂物的角落,秦川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女子。
“好了,这里人少些。”
秦川开口,声音依旧平淡。
“说说吧,你叫什么名字?从何处来?为何会落到此地?”
白薇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看向秦川,眼中戒备未消,但更多是一种认命般的疲惫与一丝茫然。
她似乎在做着艰难的心理斗争,嘴唇翕动了几下,才用细若蚊蚋、却带着一种奇异悦耳质感的声音低声回答:
“我……我叫白薇。白色的白,蔷薇的薇。”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哽咽与恐惧。
“我来自……很远很远的西方海域,一个叫‘碧波屿’的小岛。家里……家里是采药为生的。
前些日子,阿爹带我和弟弟出海,想寻找一种稀有的‘月见草’……遇到了可怕的风暴和海兽……
船毁了,阿爹和弟弟……都不见了……我抱着一块木板,漂了不知道多久,被一伙路过的海盗船捞起……
他们见我……见我有些姿色,便将我掳了,带到了这里……”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流下来。
虽然语焉不详,但大致脉络清晰:海难,家破,被掳,沦为奴隶。
这与她之前表现出的、与黑市格格不入的单纯气质倒是吻合。
至于“碧波屿”、“采药为生”这些信息,秦川无从考证,但直觉告诉他,这女子并未完全说实话,至少隐藏了关于她自身“净莲药体”的关键信息。
不过,这也正常,初次见面,又是如此境遇,有所保留是人之常情。
秦川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点了点头。
“白薇,名字不错。既是采药人家出身,想必对药材有些了解?”
白薇愣了愣,没想到秦川会问这个,下意识地点点头:
“嗯……自幼随阿爹辨认药材,常见的一些……都认得。”
“可曾接触过炼丹?”
秦川继续问,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的双手。
那双手虽沾染污垢,有些细小伤痕,但手指纤细修长,骨节匀称。
白薇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摇头:
“没、没有。炼丹是高深技艺,我们小门小户,哪里接触得到。只是……只是偶尔帮阿爹处理些药材罢了。”
她在撒谎。
虽然掩饰得很好,但那瞬间的慌乱和下意识收紧的手指,没能逃过秦川的眼睛。
不过,秦川并不点破。
洛神天尊既然说她身怀“净莲药体”,是先天炼丹奇才,那她对炼丹必然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或兴趣,或许私下有所涉猎。
“无妨。”秦川语气不变。
“我姓秦,单名一个川字。今日买下你,并非要你为奴为婢,亦非贪图你姿色。”
他顿了顿,看着白薇眼中升起的疑惑与一丝微弱的希望,缓缓道。
“我观你气质灵秀,不似凡俗,落难于此,亦是缘分。你可愿随我离开,暂时为我处理一些药材相关的事务,算是……我的助手?
我不会限制你自由,若他日你想离去,或寻到亲人,自可提出。
在此期间,我自会提供你修行所需与庇护,绝不亏待于你。”
这番话,与其说是主人对仆役的吩咐,不如说是一份平等的雇佣邀请。
秦川看中的是她的“净莲药体”与炼丹潜力,需要的是一个未来的炼丹师,而非一个暖床的侍女或炉鼎。
恩威并施,给予尊重与希望,远比强迫更能收服人心,尤其是对白薇这种心性看似单纯却内藏倔强的女子。
果然,白薇听完,眼中的戒备与恐惧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惊讶与一丝动摇。
她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更黑暗的命运,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奇怪而宽容的提议。
助手?
提供修行资源与庇护?
还能随时离开?
她仔细打量着秦川,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气息普通、眼神却异常平静深邃的青衫少年。
他刚才一掷三千灵石的魄力,面对威胁时的淡然,以及此刻这番话语中透露出的某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与气度,都让她觉得,此人绝不简单。
或许……这真的是脱离苦海、甚至为家人报仇(她心中深藏的恨意)的一线机会?
留在他身边,至少比落入那些海盗或刚才竞价之人的手中要好上千百倍。
沉默良久,就在秦川以为她还需要更多时间考虑时,白薇忽然后退一小步,对着秦川,盈盈拜了下去,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恩公救命之恩,收留之德,白薇没齿难忘。白薇愿追随恩公左右,为奴为婢,侍奉恩公,以报大恩。绝无二心。”
她没有提“助手”,而是直接将自己放在了“奴婢”的位置,显然更懂得如何在这种关系中定位自己,也表明了她留下的决心。
秦川不置可否,受了这一礼,才道:
“起来吧。我说了,是助手。以后唤我公子即可。先随我逛逛,看看能否找到些有用的东西,然后离开这里。”
“是,公子。”
白薇顺从地起身,依旧低着头,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许多,默默站到秦川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就在秦川准备带着白薇离开这片区域,去其他地方看看时——
“吼——!!!”
一声低沉、稚嫩、却充满穿透力与不屈意志的兽吼,陡然从市场更深处传来,瞬间压过了周围的嘈杂,吸引了无数目光!
那吼声中,带着痛苦,带着愤怒,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令人心悸的威严!
秦川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声音来源似乎是奴隶市场更深处,一处被更多人围拢、气氛更加狂热的区域。
“去看看。”
秦川心中一动,带着白薇朝那边走去。
挤过层层人群,只见前方空地上,摆放着一个比之前关押白薇的铁笼还要大上数倍的、通体由粗大黑色金属柱焊接而成的巨型牢笼!
笼子几乎有房屋大小,上面还缠绕着闪烁着灵光的符文锁链,显然是为了关押极其凶悍的猎物。
而笼中,赫然关着一头妖兽幼崽!
那幼崽体型约莫牛犊大小,外形奇特。它拥有狮鹫般的身躯,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闪烁着淡淡银光的绒毛,四爪锋利如钩。
背后生有一对尚未完全长成、羽毛却已呈现出华美银色的翅膀,此刻无力地耷拉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形似幼狮,额前却生有一根长约尺许、晶莹剔透、隐隐有细碎电光缭绕的银色独角!
此刻,这头银翼独角的幼兽正无力地趴在笼中,身上有多处鞭痕与灼伤,银色绒毛沾染了暗红的血污,气息萎靡,显然遭受了虐待与长途运输的折磨。
但它那双如同熔金般的竖瞳,却依旧凶狠地瞪着笼外喧嚣的人群,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偶尔挣扎着想站起,却因伤势和虚弱而踉跄倒下,唯有那根银色独角上的电光,不甘地跳跃着。
“银翼雷角兽!居然是银翼雷角兽的幼崽!”
人群中,有见识广博者发出惊呼。
“看其银翼与雷角的成色,血脉相当纯净!
若能驯服,成长起来,至少也是四阶(武王级),甚至有望突破五阶(武皇级)的强横妖兽啊!”
“可惜是幼崽,野性难驯,而且看样子受伤不轻,能不能养活都两说。”
“即便如此,也价值连城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
笼旁,一名身着华服、面白无须、修为在武君一星左右的胖老者,正唾沫横飞地介绍着,正是此间的拍卖师。
“诸位!静一静!静一静!”
胖老者双手虚压,声音洪亮。
“想必诸位都认出来了!没错,这正是拥有上古雷鹏与独角圣狮双重血脉的珍稀妖兽——银翼雷角兽的幼崽!
本拍卖行费尽千辛万苦,折损了三位武君好手,才从‘雷暴海’边缘侥幸捕获!
其潜力无穷,无论是作为战宠、坐骑,还是看家护院,都是绝佳选择!”
“起拍价——五千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五千灵石!
这个起拍价,让大部分围观者倒吸一口凉气,许多跃跃欲试的人瞬间偃旗息鼓。这价格,足以让一些小势力伤筋动骨。
秦川站在人群中,目光灼灼地盯着笼中那头桀骜不屈的银翼雷角兽幼崽。
他心动了。
此兽潜力巨大,若能驯服培养,将来绝对是强大的助力,无论是作为小黑的伙伴(同属妖兽),还是作为自己的坐骑、战宠,都再合适不过。
更重要的是,他从小黑那里感应到一丝兴奋与渴望的意念,似乎对这银翼雷角兽颇感兴趣。
然而,他刚刚花费三千灵石买下白薇,身上剩余的灵石,算上之前赵铁山给的盘缠,也不过两千出头,距离起拍价都差得远。
难道要放弃?或者动用那些从深渊得来的、价值更高的宝物?
就在秦川快速思忖之际,竞价已经开始了。
“五千一!”
“五千三!”
“五千五!”
出价者多是些气息沉稳、衣着光鲜,显然来自某些势力或身家丰厚的修士。
价格很快攀升到了六千灵石。
秦川眼神闪烁。
他忽然想起,自己身上除了灵石,还有从深渊地心乳洞穴中得到的大量“地心乳”!
此物乃玄级下品天材地宝,精纯温和,可快速恢复灵力、疗伤、辅助修炼,对于武君、武宗境修士都是难得的宝物,其价值,远非普通灵石可比!
在这黑市,绝对是硬通货!
他不再犹豫,在价格被抬到六千八百灵石,暂时无人加价,胖拍卖师开始喊“六千八百第一次”时,他越众而出,朗声道:
“且慢。”
众人目光顿时聚焦在他身上。胖拍卖师也看了过来,见又是一个气息普通的年轻人(秦川依旧收敛着修为),眉头微皱:
“这位道友,若要加价,请直接出价。”
秦川不理会周围或好奇、或讥讽的目光,抬手,掌心出现了三个小巧的玉瓶。
玉瓶晶莹,隐约可见内部有乳白色、灵气氤氲的液体在微微荡漾。
他拔开其中一个玉瓶的塞子。
顿时,一股沁人心脾、仿佛能洗涤神魂的奇异馨香,伴随着精纯柔和的磅礴灵气,瞬间弥漫开来,笼罩了方圆数丈!
距离较近的修士,仅仅是吸了一口,便觉精神一振,体内灵力都仿佛活泼了一丝!
“这是……地心乳?!如此精纯的灵气!至少是灵级极品,甚至可能是玄级!”有识货的修士失声惊呼。
胖拍卖师更是眼睛猛地瞪圆,死死盯着秦川手中的玉瓶,呼吸都急促起来!
地心乳!
还是品质如此上乘的地心乳!
这可比灵石有价值多了!
无论是用于拍卖行高层修炼,还是转手卖出,都是暴利!
“此三瓶地心乳,每瓶约十滴,品质各位可以感知。”秦川声音平静。
“以此抵价,不知贵行如何作价?”
胖拍卖师强压激动,连忙道:“道友稍等!容老夫鉴定一番!”
他快步上前,小心地接过一个玉瓶,仔细感知,又倒出一滴在特制的验灵盘上,看着那乳白光华与精纯能量波动,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确是真品!灵气精纯浓郁,乃是上等地心乳!”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秦川,语气客气了十倍。
“道友,此等品质的地心乳,有价无市。老夫可以做主,按市价,每滴作价一百五十下品灵石!三瓶三十滴,合计七千五百灵石!
当然,这是收购价,若道友愿意以此抵价竞拍,老夫可按八千灵石计算!道友意下如何?”
显然,拍卖行看中了地心乳的稀有与价值,愿意溢价收购,以求拿下。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声。
八千灵石!
三瓶地心乳就抵八千灵石?
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秦川心中快速计算。
深渊地心乳他存量还有近百滴,拿出三十滴,可以接受。
八千灵石,加上他身上的两千多灵石,总数超过一万,足以竞拍。
“可。”秦川点头。
胖拍卖师大喜:“好!这位道友出价……地心乳折合八千灵石,加上……道友身上可还有灵石?”
“两千。”秦川淡淡道。
“总计一万灵石!第一次报价!”胖拍卖师高声喊道。
全场哗然!
一万灵石!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这头受伤幼兽的普遍估价!
之前出价最高的那位华服老者,脸色难看地摇了摇头,放弃了竞争。其他人更是望而却步。
“一万灵石第一次!”
“一万灵石第二次!”
“一万灵石第三次!成交!”
木锤落下,银翼雷角兽幼崽,归秦川所有。
在众人复杂各异的目光注视下,秦川上前,支付了三十滴地心乳和两千灵石,接过了控制那巨型牢笼的简易阵盘与钥匙。
他没有立刻打开笼子,只是隔着牢笼,与笼中那双熔金般的凶戾竖瞳对视。
“跟着我,不会亏待你。”
秦川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那幼兽能否听懂。
随即,他便在胖拍卖师安排的几名壮汉帮助下,牵引着那巨大的牢笼,带着白薇,朝着黑市出口方向行去。
收获颇丰,却也几乎花光了随身携带的流动资源,更可能引起了某些有心人的注意。
是时候,离开这是非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