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北鹿堡,早就下起了雪。
虽说是小雪,还没到大雪漫天封路的地步。可是下雪了,意味着天气愈发寒冷,不适合大规模的长途奔袭作战。
天气愈发寒冷,赶路也难,在野外生火做饭也不容易,对长途行军是极大的考验。在这样的情况下,李凡也不确定北蛮是否会立刻南下。
或许会明年开春再南下。
暂时可能没战事,李凡依旧安排了大批探子出去打探消息,确保及时知道北蛮的动静。
探子盯着边境时,北鹿堡的城池已经完工。
新扩建的城墙高大厚实,不像之前北鹿堡的小城墙,随随便便搭上云梯,就可以轻松爬上城墙。
现在的大城池,普通云梯要攻打城池很难,至少需要攻城车、撞车等各种攻城器械配合,才能造成威胁。
有了城池,李凡才松了口气。
一旦城池没修建起来,北蛮已经南下,那么聚集的百姓就是个大麻烦。
在李凡进一步夯实城楼防守时,朝廷也来了旨意,同意了李凡安排的张世平担任北鹿县令,兵部也核准杨山、魏豹和罗吉等人的功劳,同意所有人升官的安排。
杨山、甘隆更是派人传信,各自已经完成募兵备战,只待战事来临。
一切都准备好,李凡满心期待北蛮南下。
各项事情都准备好,北蛮不来,对不起他的谋划。
李凡带着张世平出了北鹿堡的内城,沿着外城百姓汇聚区域走,查看百姓的情况。
寒冬来临,又有更多的流民汇聚。
现如今,北鹿堡聚集的流民多达四千余人。好在修建城池的时候,就考虑到了这个情况,即便目前超过四千余人,安置在城内也显得宽阔。
李凡看着沿街有卖草鞋、麻布、衣裳和粮食的商贩,问道:“大舅哥,现在城内的人多了,治安上有什么问题?”
张世平说道:“目前城内的治安很好,并没有什么问题。”
李凡问道:“你怎么管理的?”
张世平回答道:“凡是来的百姓,先登记造册,确定安置的户籍地点,就分别安排在四方城区。”
“每一个城区,都安排了人巡逻,更有专门的坊正,有专门负责治安的人。”
“县衙的衙役,也一直在巡逻。”
“一旦有偷盗、抢劫,乃至于杀人的情况,直接抓捕处置。”
“乱世当用重典,在局势不稳的时候,就必须以强有力的手段镇压,这是治安稳定的基础。”
“毕竟,官府也安排了粮食赈灾施粥,或者以工代赈,让百姓做事儿糊口,勉强都还能运转。”
张世平继续道:“现在的县城,总体上顺利,没有出现大乱子。”
李凡说道:“辛苦你了。”
张世平摇头道:“侯爷过奖了,我不辛苦,侯爷才是最辛苦的。北鹿堡危机重重,是侯爷肩上扛起了北鹿堡的一片天,才能让北鹿堡百姓安稳。这些该死的蛮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彻底灭了他们。”
李凡却是笑了笑。
打得北蛮不敢南下,那是能办到的。
灭了北蛮,不可能。
今天灭了北蛮,转眼草原上又会有新的人出现,不可能彻底灭绝的。除非是,让北蛮成为他的一条恶狗,才能解决北方的危机。
两人巡视城内,沿途有百姓看到李凡,纷纷行礼感谢,感激李凡收留了流民。
却在这时候,有士兵飞快跑来,禀报道:“侯爷,探子回来禀报,说北蛮的骑兵已经大规模南下。”
“根据商人探子的判断,这次出兵的是北蛮赤骨部,带队的是赤骨部统领左大都尉赤骨力。”
“此人担任北蛮的左大都尉,是北蛮南方的一个大部落。”
“赤骨力带来的骑兵,约莫有八千骑左右,还有一部分扛着攻城器械的普通士兵。”
李凡瞬间想到了赤骨部的情况。
赤骨部不像啸月部,也不像是达奚族、乌雅族等,也就几千人。赤骨部能调动的骑兵,至少万骑,兵力和战斗力非常强。
李凡嘱咐张世平安抚百姓,以及通知百姓不要慌乱,就一路回了营地。
回到营房,他安排人把罗吉、魏豹和徐林喊来,直接道:“赤骨部南下,有八千骑兵,以及许多的步兵,他的兵力不低于九千人。”
罗吉说道:“侯爷,赤骨力既然带着步兵,肯定是要强攻,否则不会有普通步兵。”
魏豹点了点头,摩拳擦掌道:“我们一直备战,更有充足的守城器械。现在北蛮来了,必须尽快通知各地的人,让所有人有所准备。”
李凡点头道:“立刻点燃烽火,告知长宁县,以及上谷郡沮阳县方面,让杨山和甘隆有所准备,以及让各堡动作。”
“之前,我们拟定了迎战的计划的。”
“现在按照原定计划行事,再先借助北鹿堡防守,消耗北蛮的士气,后续各方的兵力抵达,我们就直接反攻。”
李凡沉声道:“备战这么长时间,你们各自的兵力可有问题?”
罗吉摇头道:“骑兵营没问题。”
魏豹道:“步兵没问题。”
徐林说道:“末将麾下的士兵也没问题。”
一个个斗志昂扬,没有因为北蛮来了几千人就怕了。
在他们还只有几十个人的时候,就敢去突袭北蛮一个部落。在他们只有一百多人时,就敢正面冲击北蛮。
如今,也一样。
李凡见一个个斗志昂扬,很满意众人的状态,就要有这样的士气。如果遇到北蛮就怂了,怕了,就别来北鹿堡,别在李凡的麾下。
李凡让众人去备战,旋即穿上甲胄,拎着霸王枪,一路来到北鹿堡的城楼上等待。
北鹿堡内,早已经点燃烽火。
狼烟升空传出,很快附近一处处的烽火台点燃,消息会迅速传到长宁县,而后沮阳县的甘隆也会知道,自然就出兵。
李凡在城楼上等待,注意到城内有短暂的骚动,很快已经恢复了平静。
张世平管理,很是得力。
虽说北蛮的大军来了,有张世平在,不用担心百姓出问题,也不用像上次那样,不得不南下逃避。
时间流逝,临近下午申时,寂静的城外忽然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李凡目光落在城外,看到了城外蠕动的一条黑线,再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黑压压的骑兵奔袭而来,漫山遍野都是,给人一种黑云压城的感觉。无边气势压迫下,连空中的雪花都仿佛停滞了一般。
转眼间,大批北蛮骑兵在城外停下列阵。
赤骨力和贺拔越并排站在最前方,赤骨力伸手指着城楼,自信道:“贺拔兄,要不你去喊话?”
贺拔越摇头道:“你是左大都尉,这一战也是你主持,理应你去喊话。顶多一会儿你和李凡喊话后,我去搦战,打击李凡的士气。”
赤骨力点了点头,一拍马背上前。
在赤骨力身边,也有亲兵保护,确保不会被冷箭影响。
他来到城外百步外的距离,高声道:“北蛮左大都尉赤骨力在此,李凡在不在?”
李凡要拖延时间,自然愿意喊话的。
他双手撑在城墙上,说道:“赤骨力,你无缘无故的带着骑兵侵犯燕国,意欲何为?”
赤骨力冷声道:“本都尉南下,不是无故侵犯,是为死去的族人讨一个公道。”
“我北蛮的乌雅族、贺兰族、达奚族,以及啸月部,竟然被你直接焚毁,无数族人死在你的手中。”
“这事儿,得给一个交代才行。”
赤骨力说道:“李凡,我要你负罪北上,亲自跪在所有族人的墓碑前忏悔请罪。”
李凡眼神不屑,嘲讽道:“他们死在我的手中,那是罪有应得。”
“啸月洪带着人南下攻打北鹿堡,我置之死地而后生,带人突袭破了啸月部取胜。”
“啸月川不甘心失败,又纠集贺兰丘、达奚宇的兵力南下,要攻破北鹿堡。不得已,我又带着人突袭他们后方,最后斩杀了啸月川等人。”
“一切都是北蛮挑衅在先,不是我们惹事。”
李凡强硬道:“你说要给一个交代,不是我给你,是应该你北蛮给我一个交代。”
赤骨力脸色难堪,李凡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让他给一个交代。
这是找死!
在他赤骨力的面前,容不得有这样嚣张跋扈的人。
赤骨力叫嚣道:“李凡,本都尉给你最后的机会。立刻打开城门投降,跪下来给本都尉请罪,跪着去赤骨部向死去的北蛮族人请罪,我可以饶你一命。否则,一旦本都尉攻破北鹿堡,凡是高过车轮者杀无赦。”
李凡杀气腾腾道:“赤骨力,你嘴上厉害,本侯就是不投降,有本事你来进攻。我看看你,能拿我怎么样?别到最后,连本侯一根毛都伤不到。”
赤骨力已经是怒火升腾。
原本,贺拔越要去搦战的,此刻愤怒下,赤骨力已经没了搦战打击士气的想法,直接下令道:“来人,立刻搭云梯进攻。”
北蛮不善于攻城,此番虽说带了攻城的士兵,也只是最基础的攻城器械,没有其他的攻城武器。
一千余士兵扛着云梯,直扑北鹿堡来了。
李凡面对这样拙劣的攻城手段,却是轻蔑一笑。
赤骨力也太小瞧他了。
之前,北鹿堡只有内城一座小城,城池防御差,城池矮,扛不住大批蛮兵的攻城。
当时险象环生,还是硬生生挡住啸月川等人的进攻。
现在北鹿堡扩建了外城,城墙高大,城楼上囤积的防御器械多,根本不怕赤骨力来突袭。
城楼上烧得滚沸的金汁,准备好的檑木和大石,以及城楼上的弓箭手,都是有序且猛烈的反击。
北蛮只有千余步兵,还只有云梯这样的攻城武器,连云梯车和撞车等都没有,在李凡一方的压制下,攻城士兵处境艰难,完全无法撼动北鹿堡防守。
一个个赤骨部士兵受伤,或者是惨死,惨叫哀嚎声一片。
攻城的情况,落入赤骨力眼中,他很是愤懑,咬牙道:“这个该死的李凡,竟然在北鹿堡筑城。现在,北鹿堡如此的难以攻打。”
贺拔越看到这一幕,建议道:“左大都尉,攻城不顺利,我建议你撤回攻城的士兵,因为无法攻破防线。”
赤骨力吃瘪难受,咬牙道:“我不甘心。”
贺拔越道:“我刚才就说了,我可以去搦战。我来挑衅李凡,他自诩厉害,受不得激将。只要他出城,我就可以杀了他,到时候攻破北鹿堡就轻而易举。”
赤骨力问道:“你这能行吗?”
“必然能行!”
贺拔越很是自信,说道:“我听过中原说书人说书,说中原战事经常有搦战。这说书的人,还是大王抓回来的,连大王都喜欢听,专门给我们说中原的武将带兵打仗。但凡大战,先搦战取胜,压制对方的士气。”
赤骨力将信将疑,还是选择了相信,下令撤回攻城的步兵,朝贺拔越点头道:“贺拔,交给你了。”
“我办事,你放心。”
贺拔越提着一口大刀冲出去,抬头看向城楼上,高声道:“李凡,大蛮王帐下贺拔越在此,可敢出城一战?你要是个男人,就和我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