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为莹没理他,转身去卫生间端了盆热水出来,放在床边的架子上。
“洗脸洗脚,睡觉。”
陆定洲见木已成舟,也不装正经了。
“你这大着肚子,别端水,放那我自己来。”陆定洲想坐起来。
李为莹按住他没受伤的左肩膀。
她把毛巾在热水里搓了搓,拧干,直接糊在陆定洲脸上。
陆定洲被烫得直抽气。
“谋杀亲夫啊。”陆定洲嘴里嘟囔着,由着她给自己擦脸。
擦完脸,李为莹又换了盆水,把他的手脚都擦了一遍。
陆定洲全程十分配合。
过了一会儿,勤务兵回来了,站在门口汇报。
“嫂子,电话打通了。是陆部长接的,听说你在医院住下,陆部长说知道了,让你好好休息。不过电话那头好像有骂人的声音。”
陆定洲听完乐了。
“肯定是我妈。她现在拿你当大熊猫供着,听说不回去,能不急吗。”
李为莹把水盆端去卫生间倒掉。
“妈骂你又不是骂我,反正我也听不见。”
李为莹自己洗漱完,把灯关得只剩下一盏昏暗的壁灯。
她走到床边,脱了鞋。
这单人床确实窄。
陆定洲往外挪了挪,把靠墙的那一半位置腾出来,伸出没受伤的左胳膊。
“慢点上来。”陆定洲叮嘱。
李为莹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在里侧躺下。
陆定洲顺势把左胳膊垫在她脑袋底下,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贴得很近。
陆定洲身上混杂着药水味和肥皂的清香。
李为莹的肚子抵着陆定洲的侧腰,隔着衣服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挤不挤?”陆定洲压低声音问。
“还行。”李为莹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陆定洲的左手搭在她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正说着话,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值夜班的护士大姐端着个托盘走进来,手里拿着温度计。
“陆队长,量个……哎哟!”
护士大姐走到床边,借着壁灯的光,看清了床上的情形,吓了一跳。
“你这媳妇怎么睡床上了!”护士大姐压低嗓门,“这可是单人床,你身上还有伤呢!”
李为莹脸皮薄,赶紧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陆定洲脸不红心不跳。
“大姐,我媳妇怀孕八个多月了,来回跑太累,就在这凑合一宿。我注意着呢,压不着伤口。”
护士大姐看着这对小年轻,无奈地摇摇头。
“你们俩可真行。行了,把温度计夹上。”
护士大姐把温度计递过去,看着陆定洲夹好,又去柜子里拿了床备用的薄毯子。
“夜里凉,给孕妇多盖一层。你这伤口要是疼了,按铃叫我。”
“谢了啊大姐。”陆定洲笑着道谢。
等量完体温,护士大姐端着托盘出去了,还不忘顺手把门带严实。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为莹把盖在脸上的被子拉下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都怪你,丢死人了。”李为莹掐了陆定洲腰上的软肉一把。
陆定洲不觉得疼,反而觉得舒坦。
“有什么可丢人的,老子抱自己合法媳妇睡觉,天经地义。”
陆定洲的手掌顺着她的后背往下滑,覆在那个圆滚滚的肚子上。
刚放上去没多大会儿,肚皮底下就鼓起一个小包,准准地踢在陆定洲的掌心。
力道还不小。
“这小东西还没睡?”陆定洲手掌没有拿开。
“你吵着他了。”李为莹的声音带了点困意。
“老子跟自己媳妇说话,他听着就行,还敢抗议。”陆定洲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到了极点,顺着肚皮轻轻抚摸。
“你这腿上的伤,大夫说多久能拆纱布?”李为莹闭着眼睛问。
“快了,十天半个月。等拆了纱布,老子就能下地走。到时候陪你进产房。”
“产房不让男同志进。你就在外头待着吧。”
“老子花钱找人,谁敢拦我。”
“又来了,这里是军区医院,你少拿外面那套做派。”
“行行行,都听你的。你在里面生,老子在外面给你站岗。”
李为莹没接话,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是真累了。
白天挺着大肚子跑来跑去,又跟着折腾了大半个晚上。
陆定洲听着耳边平稳的呼吸声,借着微弱的光线,端详着李为莹的睡颜。
大半年没见,这女人好像又好看了点。
脸上养出了点肉,看着不那么单薄了。
陆定洲想起走的那天晚上,两人在四合院的床上折腾。
那时候还不知道肚子里会有这个小生命。
他在南边那段日子,几乎每天都在泥坑里摸爬滚打。
子弹擦着头皮飞过去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全是她。
想她做的饭,想她生气时翻的白眼,想她软乎乎的身子。
特别是受了重伤,躺在南边野战医院的手术台上,麻药劲还没上来的时候。
大夫拿刀子剜他腿里的弹片。
他疼得把嘴唇都咬烂了,全靠想着李为莹硬扛过来。
那时候他就在想,要是真折在南边,这女人带着三个活宝儿子,日子得过多难。
现在,人真真切切地躺在他怀里,肚子还这么大了。
陆定洲感受着掌心下偶尔传来的胎动,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在家,她一个人挺着大肚子熬过孕早期的折腾。
他这丈夫当得,实在是不称职。
陆定洲低头,嘴唇贴在李为莹的额头上。
“莹莹。”陆定洲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叫了她一句。
李为莹睡得很沉,没有任何回应。
陆定洲把她往怀里紧了紧。
心里因为死去战友难受得发酸,媳妇孩子都好好的又觉得幸福得冒泡。
这一夜,陆定洲几乎没怎么合眼。
不是伤口疼,而是舍不得睡。
他就这么睁着眼睛,看着怀里的人,听着她的呼吸,手一直护在她的肚子上,才闭上眼睛,踏踏实实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