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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桃花给寡嫂留了三样宝

    北边铁山家这头也正忙着捆包袱。

    王桃花跪在炕上,手底下飞快地叠小被子,小铃铛那点尿布、棉垫、奶瓶,全叫她一股脑塞进蓝布包里。

    铁山蹲在炕沿边,拿麻绳捆行李,粗手笨脚的,系了两回都没系方正。

    桃花一巴掌拍开他:“往左点!你这是捆包袱还是捆猪?”

    铁山老老实实把绳头递过去:“俺不会这个。”

    “不会你倒是学。”桃花嘴上嫌弃,手上却麻利,三两下就把包袱勒得板板正正,“回京城俺还得看孩子,你总不能连个包袱都叫俺扛。”

    屋里炕烧得热,窗户角却还结着白花花的霜。雪没化透,院里那层旧雪叫人踩得发灰发硬,鸡在冻土上扒拉两下都嫌硌爪子。

    屋檐底下挂着冰溜子,风从门缝往里钻,带着柴火味和冷土味。

    外屋偏偏不消停。

    铁山娘坐在灶台边剥蒜,剥一瓣,念一句:“折腾啥,孩子才多大。一个丫头片子,还当个宝抱来抱去。”

    寡嫂在旁边帮腔,声音拖得细长:“娘也是心疼二弟妹。村里谁家不是先生小子,偏她命薄些,头一胎就来了个闺女。回京城也好,兴许养着养着,明年就能添个带把的了。”

    桃花在里屋听得牙根发痒。

    她生铃铛那阵儿,人在京城,这娘俩影子都没见着。

    过年回来倒好,嘴皮子比谁都勤,今儿嫌铃铛是个闺女,明儿嫌她奶水足把孩子喂得太胖,后儿又说铁山在外头挣钱不容易,叫她省着点花。

    王桃花把最后一块包袱布一压,扭头冲铁山问:“你听见没?”

    铁山耳朵都红了,闷声道:“听见了。”

    “听见了你咋没声?”

    铁山抿了抿嘴,半天憋出来一句:“俺出去说她们。”

    “你说有啥用,你那嘴,吵不过一只鹅。”桃花抱起炕上正咿咿呀呀蹬腿的小铃铛,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俺闺女生得这么俊,还轮得着她们嫌?”

    铁山看了看媳妇,又看了看闺女,小声但很认真:“俺也稀罕闺女。”

    桃花本来还绷着,听见这句,嘴角先翘起来了。

    可翘完,她又不服。

    “俺今儿要是不治治她,俺这年就算白过。”她把小铃铛往铁山怀里一塞,利索地下炕穿鞋,“你抱着孩子,跟俺出来。”

    铁山抱着闺女,立马站起来:“俺跟你。”

    桃花掀开门帘就去了外屋。

    铁山娘见她出来,先撇了撇嘴:“咋的,说你两句还不让说了?俺当婆婆的,不是替你打算?”

    桃花笑了一声:“娘,俺谢谢您。俺不用您替俺打算,俺闺女有名有姓,叫铃铛,不叫丫头片子。”

    寡嫂手上剥蒜的动作停了停,阴不阴阳不阳地接了句:“二弟妹脾气还是这么冲,俺们也是为你好,往后没个儿子傍身……”

    “俺问你了吗?”桃花一转头就盯上她,“俺跟娘说话,你嘴伸这么长,是嫌蒜不辣,想吃点别的?”

    寡嫂脸一拉:“你这话啥意思?”

    “没啥意思。”桃花拍了拍手,扭头冲院外就喊,“桂花婶!三奶奶!来来来,都来俺家一趟!俺临走前给俺嫂子留点好东西,得请大伙作个证!”

    她这一嗓门喊出去,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村里过完年本来就闲,哪家屋顶不冒烟,哪家院门口不站人。

    没一会儿,隔壁桂花婶掀帘子进来了,后头还跟着两个爱热闹的婶子。

    “桃花,你又闹啥呢?”

    “俺没闹。”桃花一本正经,把里屋柜子一开,哗啦啦掏出三样东西来,往炕桌上一摆。

    一个空醋瓶,一把旧笤帚,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

    桂花婶一看就乐了:“你这是唱哪出?”

    桃花清了清嗓子,站得那叫一个像模像样。

    “各位婶子大娘,俺明儿就回京城了,过年这些日子,俺嫂子没少照顾俺。俺寻思着,人得知恩图报,咋也得给她留三样传家宝。”

    屋里几个人全憋着笑,连铁山都抱着闺女站门边看她。

    寡嫂脸色已经有点不对了:“王桃花,你少给俺整这些没用的。”

    “咋没用。”桃花把空醋瓶先往前一推,“第一样,醋瓶。嫂子嘴里一天到晚冒酸话,俺怕你憋坏了,特意给你留个家伙什儿。往后再想酸人,直接往里吐,别见着俺男人说一句,见着俺闺女又来一句,省得村里人都以为你早起不刷牙,专门含着酸菜过日子。”

    桂花婶“噗”一声,差点笑呛。

    桃花又把笤帚往前一拍:“第二样,笤帚。嫂子腿脚利索,最爱往别人屋门口晃。这个送你,往后有空多扫扫自家院子,少扫听别人炕头。俺跟铁山成亲那晚,墙根那点土都快叫你蹲热了,俺现在还记着呢。”

    这一下,屋里屋外全笑开了。

    铁山娘老脸一热:“你这丫头,胡说啥!”

    桃花理都没理她,拿起那面小镜子塞到寡嫂手边:“第三样,镜子。这个最要紧。嫂子你没事多照照,瞅瞅自个儿啥模样。铁山是俺男人,俺闺女是俺心肝,你一个当嫂子的,成天比俺还操心,俺都替你累得慌。”

    寡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俺什么时候……”

    “你什么时候?”桃花接得飞快,“你什么时候没说?说俺闺女赔钱,说俺不会生,说俺在京城吃得太好,回娘家似的回婆家。俺今天把话撂这儿,铃铛就是俺的宝,谁嫌她,俺就嫌谁。”

    她说完,扭头看向铁山:“你说是不是?”

    铁山抱着小铃铛,站得跟门神似的,闷声闷气来了一句:“俺就稀罕闺女。俺媳妇也稀罕。谁说都不好使。”

    这话一落,桃花下巴都扬起来了。

    桂花婶在旁边拍大腿:“铁山这话说得对!闺女咋了,闺女也是自家骨肉。”

    另一个婶子也跟着笑:“俺看铃铛多招人,脸蛋圆乎乎的,比村里那些猴崽子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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