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穆文珠呢?”
李为莹靠在他怀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还是把这句问出来了。
陆定洲低头看她:“我就知道你得问这个。”
“这种事……”李为莹停了停,自己都觉得荒唐,“要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我都要当笑话听。太离谱了。”
她说着,又抬头看他:“你回来先跟我说,不是为了吓我,是想让我拿主意吧?”
陆定洲也没瞒着,手还搭在她后腰上,掌心热乎乎的:“嗯。我要是不告诉你,自己先下手,回头你知道了,心里该不舒坦了。”
李为莹看他一眼:“按你的脾气,你肯定没打算放过她们。”
“那倒是真的。”陆定洲答得很痛快,“刘招娣和老黑那两张嘴,留着就是祸害。穆文珠也不是个安分的。我本来想得简单,把她们往一块一扔,让她们自己咬去。”
李为莹叫他说得想笑,又忍住了:“你还真是省事。”
“这法子不好使?”陆定洲低头问她。
“不是不好使。”李为莹想了想,声音慢慢放轻,“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合适。”
她这会儿心里已经比刚才稳了不少,乱是还乱,可不至于一脚踩空。
“穆文珠要真回了港城,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那她也太……”
她没把后头的话说完。
陆定洲接过去:“太不是东西。”
“差不多。”李为莹抿了下唇,“可我还是想给她几天。”
陆定洲没插话,等她往下说。
“让她自己想。看她会不会主动跟穆家父母坦白。认不认,是穆家的事,可瞒不瞒,是她自己的事。这么大的事,不该一直藏着。”李为莹道。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穆家养了她这么多年,就算知道不是亲生的,感情也不是说没就没。总不至于立刻把人赶出去。除非……她还继续做错事。”
陆定洲听明白了:“你是想给她留个自己开口的机会。”
“嗯。”李为莹点头,“她要是肯说,那是她自己还有点良心。她要是不说,再让刘招娣和她对上。得了好处的人,也不是全没错。”
陆定洲看着她,半天才笑了下:“我媳妇还是心软。”
“我不是心软。”李为莹靠在他胸前,轻声道,“我是觉得,这事该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要不然以后谁心里都不踏实。”
“成。”陆定洲答应得干脆,“那就按你的来。”
他把她肩上的头发往后拨了拨,语气懒懒的,话却说得利索:“我让人盯着。给她几天工夫。她回港城要是还装死,我就给老黑和刘招娣买票,直接送过去,亲自帮她坦白。”
李为莹抬头:“你还真送?”
“送啊。”陆定洲一脸理所当然,“她既然张不开嘴,我给她找两个嗓门大的。一个能嚎,一个会编,站穆家门口说上半天,祖宗八代都能给她翻出来。”
李为莹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损。”
“这叫办实事。”陆定洲捏了捏她的脸,“再说了,她不是最怕这个么。怕,就自己先去说。”
风从河边吹过来,李为莹脸上的热意淡了点,心口却慢慢热了。
她想得明白,穆家认不认,她没那么急着要答案。
她已经不是刚懂事的小姑娘了,不会为了一个从没见过的“亲爹亲妈”发昏。
可陆定洲还是看出来了。
他低头,碰了碰她额头:“别琢磨穆家认不认你。”
李为莹看着他。
“该想的是,你认不认他们。”陆定洲说,“这事里头,你才是最有资格挑人的那个。”
李为莹怔了一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别扭,倒叫他这一句拨开了。
是啊。
她不是等谁挑拣的。
她自己有奶奶,有二叔二婶,有穗穗虎子,有三个孩子,还有眼前这个男人。
日子都过到这一步了,她不是没根的人。
“我不想那么多了。”李为莹靠回他怀里,声音轻轻的,“过了这么多年,我现在有你,有孩子,别的……以后再说。”
“这才对。”陆定洲收紧手臂,抱了她一下,“天塌下来也先吃饭睡觉,别跟自己过不去。”
李为莹笑:“你这话说得真糙。”
“糙好使。”陆定洲拉着她往外走,“走,回家。”
两人从河埠后头那条小路绕出去,土路有点湿,边上还压着没化开的草根霜。
李为莹刚走两步,手就叫他拽过去了。
“干什么?”
“手凉成这样,还问我干什么。”陆定洲把她的手往自己掌心里一裹,嫌不够,又直接塞进了自己外套口袋里,“老实待着。”
李为莹耳根发热:“让人看见像什么样。”
“像什么样?”陆定洲牵着她慢悠悠往前走,“像两口子过日子。”
他说完还故意捏了捏她手指。
李为莹抽了一下,没抽出来:“你别闹。”
“我闹什么了,我这叫给你暖手。”陆定洲一本正经,“再说了,你手都送我兜里来了,我不握着,像话吗?”
李为莹叫他堵得没话说,只能由着他牵。
村里的路不平,田埂边有泥,他走在外侧,把她往里头带。
碰见一截窄沟,他自己先迈过去,再回头拉她。
李为莹刚踩稳,陆定洲就没松手。
“可以放开了。”她小声说。
“不放。”陆定洲答得比谁都快,“放了你跑了怎么办。”
“我往哪跑?”
“谁知道。”他偏头看她,嘴角带笑,“你现在主意这么大,连穆文珠都给安排上了,我不得盯紧点?”
李为莹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抬手就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
陆定洲“啧”了一声,非但没躲,还把两人牵着的手又往兜里按了按:“谋杀亲夫?”
“让你贫。”
“我贫两句怎么了,刚才谁还说有男人有孩子。”陆定洲凑近了些,压着声,“男人就在边上,你不多看两眼?”
李为莹脸上一热,扭头不理他。
偏偏这人半点不知收敛,走着走着,又拿肩膀碰她一下:“莹莹。”
“干什么。”
“你刚才那句,我爱听。”
“哪句?”
“有男人有孩子那句。”
李为莹没吭声。
陆定洲乐了,低头看她:“回头你多说几遍,我给你记账上。”
“你记什么账?”
“高兴账。一天说一回,我一天乐一回,活得能多带劲不少。”
李为莹实在忍不住,嘴角弯了起来。
走到晒谷场边上,正碰见一个挑柴的大叔路过,见了他们,笑着打趣:“定洲,走路都不撒手啊?”
陆定洲半点不害臊:“我自己媳妇,撒什么手。”
那大叔哈哈一乐,挑着担子走远了。
李为莹脸都热了,想把手抽出来,陆定洲却握得更紧。
“别动。”他低声说,“都叫人看见了,这会儿松开,多亏。”
“你这是什么歪理。”
“过日子的理。”
前头已经能听见院子里的动静了。
虎子那破锣嗓子隔着老远就在喊:“跳跳!你别薅鸡毛!那是下蛋的!”
紧接着又是一串鸡飞狗跳的扑腾声。
李为莹脚步一顿,忍不住扶额:“完了。”
陆定洲倒是笑得很痛快,牵着她就往院门口走:“怕什么,有你男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