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人在经历过吴逸复仇事件后,迅速搬离了望仙村,从此下落不明。
原本人人都想做的望仙村村长一职,也因为这件事,变成了个烫手山芋。
但村中不能一日无主,于是,望仙村老们找到了胡文辅,希望他能接下这个重担。
理由是胡文辅虽非本村人,但为人公正,学识渊博,且家中还有一位被至尊封为东阳侯的弟弟,足以保障望仙村的安全。
然而,胡文辅对此毫无兴趣,因为他正被另一件事情所困扰。
……
那天,胡文辅被吴逸送出刘家后,便立刻赶回家中查看女儿的情况。
幸好家中一切如常,妻子和女儿正躺在床上沉睡着。女儿呼吸平稳,胸腹微微起伏,宛如一只恬静的小猫。
见此景,胡文辅稍稍放下心来,为女儿和妻子轻轻扇着扇子,驱赶夜间蚊虫。
忽然,他心中浮现出一丝异样感。
女儿平时睡觉时总要抱着布娃娃“妞儿”,而且喜欢踢开被子,四仰八叉地躺着。
但今天,她怀中却没有布娃娃,只是安静地躺在母亲身边,一动不动。
胡文辅忍不住摸了摸女儿的脸,又试探着为她把了把脉搏,一切都很正常。
——月儿白天玩得太累,才会睡得这么沉吧。
望着女儿乖巧的脸,胡文辅靠在床头上渐渐闭上了眼睛,手中的扇子也慢慢停了下来。
第二天,胡文辅是被妻子推醒的。
“文辅,你快看看月儿怎么了,我叫不醒她!”
胡陈氏慌张地喊着,声音格外焦急。
胡文辅瞬间清醒过来,伸手拍了拍胡月儿的脸。但无论怎么呼喊,她都没有反应。
——就像布娃娃一般。
“月儿可能是太累了,让她多睡会儿吧。”胡文辅强装镇定地安慰着妻子,“我们先吃饭,给她留一碗。等她醒来后,肯定会嚷嚷着肚子饿的。”
胡陈氏半信半疑地同意了,然而到了中午……
“不对!文辅,月儿她醒不过来,醒不过来啊!”
无论胡陈氏怎么拍打呼喊,胡月儿依旧躺在床上毫无反应,沉睡不醒。
胡文辅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吴逸之前所言并非虚妄,女儿确实出事了,而且很可能与刘家事件的幕后黑手有关。
可是,村里人今天一早在刘家废墟中发现了吴逸的尸体,即便想去问个究竟,也已经没有了机会。
“文辅,你不是说是一位姓陈的大夫治好了我的病吗?那……她能不能也来给月儿看看?不管她要多少钱,咱们都给,请她救救月儿吧!”
胡陈氏眼中含泪地望着丈夫,怀里紧紧抱着沉睡中的胡月儿。
陈大夫……
胡文辅忽然想起,在被送出刘家时,似乎看到过陈大夫的身影出现在刘家走廊里。
“好,我带月儿去找大夫。你身子还很虚弱,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胡文辅轻声安抚着妻子,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接过胡月儿,匆匆出了门。
他不敢贸然请陈大夫到家里来诊治。
如果胡月儿真有个三长两短,胡陈氏必定会彻底崩溃。
当初陈大夫所说的“死劫”至今仍在他心头挥之不去,无论是他还是妻子,都再也承受不起任何打击了。
胡文辅借了一辆邻居的驴车,驾车驶往方村。
进入岩铺村时,天色骤然阴沉,一阵沉闷的雷声从云层中滚过。
他心中暗叫不妙,急忙抱起女儿冲进旁边的天同客栈。前脚刚踏进门槛,后脚大雨便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
“掌柜,掌柜可在?!”
胡文辅心急如焚,小心翼翼地将熟睡的女儿安置在一旁的长榻上,焦急地呼唤着客栈老板。
“哎呀,您这是带着孩子要去哪儿啊?”
客栈掌柜闻声快步走来,看到熟睡的小女孩时,脸上不禁流露出关切的神情。
“我要去方村找大夫,不巧遇上这场大雨。店家,能否借我一件蓑衣或雨具应急?”胡文辅恳切地向掌柜求助,“如果……不方便借用,我也可以出钱买下。”
掌柜面露难色,望了望门外瓢泼的大雨,叹了口气说道:“雨具倒不是问题,只是从这里到方村还有数里脚程。您女儿已经病重,万一再受寒,岂不是更危险?”
“这……”胡文辅一时语塞,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显得束手无策。
客栈掌柜稍作思索,看了看胡月儿说道:“昨晚有位大夫在我们客栈投宿,此刻仍在店中。如果您同意,我这就去问问她是否愿意出诊,先为您女儿诊治一番,您意下如何?”
“好,我愿意,有劳您了!”胡文辅连连拱手致谢,目送掌柜走向后院。
不多时,后院传来一阵脚步声,胡文辅循声望去,顿时又惊又喜:“陈大夫,真的是你?!”
陈蒲林身着一套崭新的青色长裙,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发现求诊者是胡文辅后也有些诧异,问道:“你女儿怎么了?”
胡文辅急忙将陈蒲林引至胡月儿休息之处。只见她躺在冰冷的长榻上,沉睡不醒,唯有胸腹间微微起伏,显示着呼吸的迹象。
“她从昨夜起就一直这样沉睡,叫也叫不醒,睡得极沉。”胡文辅边说边坐到榻边,轻轻扶起胡月儿,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忽然间,他注意到胡月儿脚腕上的银铃不见了,心中不禁一沉。
昨夜因过于疲惫,方才又太过急切,他竟忽略了月儿身上的细微之处。
此刻发现银铃失踪,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却仍强作镇定,耐心地等待陈蒲林为女儿诊断。
陈蒲林先是摸了摸胡月儿的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仔细查看,忽然眉头紧锁:“把她带到我房间去。”
进入房间后,胡文辅将胡月儿放在床榻上,然后愣怔地望着她,显得心事重重。
陈蒲林察觉到了胡文辅的情绪变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她……可能不是我的女儿……”
话音刚落,胡文辅颓然跌坐在床边,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这个制造者虽然高明地拟出了人魂,但缺少两魂七魄,所以它只能保持有呼吸,有体温的沉睡姿态。”
陈蒲林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这种法术看似简单,但能让一个假偶的人魂维持这么久而不露破绽,此人实力不容小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抽掉那缕人魂,让你看清她的本体……”
“不!”胡文辅猛然抬起头,随后又虚弱地低语道:“不,就这样吧。否则……云锦会崩溃的……”
“也是,你妻子的情况……确实不能受此打击。”
陈蒲林沉叹一声,再次端详起床上的胡月儿假偶,忽然眼睛一亮:“既然如此,我给这只假偶再塑上一魂三魄,让她可以醒来。
届时,你只需告诉夫人还要些时日女儿才能恢复,在这段时间里找回你真正的女儿,或许一切都来得及。”
胡文辅一凛,连忙问:“这两魂三魄能坚持多久?”
“假偶体内的法力大约能持续七日,今日已经耗了一天,还余六日。
我塑的一魂三魄只能在此期限内,若你五日都没寻到真正的女儿,第六日再来找我吧。”陈蒲林答道。
“六日……”胡文辅垂下眼皮,“我真有这么多时间吗?”
村里的人都知道,在这野兽妖怪出没的山谷中,若有人失踪六日仍未找到,那便是凶多吉少,更不用说一个年仅六岁的小女孩了。
陈蒲林想了想,忽然,她紧盯着胡文辅的脸,问道:“你认识一个叫松谷道人的道士吗?”
胡文辅思索片刻,摇摇头,“这些年来我从未离开过望仙,只认识龙王庙的何从道老爷子,还有圆山庵的法真师父,从未听说过什么松谷道人。陈大夫为何突然提起此人?”
“此人……”陈蒲林话到嘴边,却突然改口道:“此人法力高强,若你能遇见他,或许可以请他帮忙寻找你的女儿。”
“他在何处?!”胡文辅急切地问。
“我也不知道他的去向。”陈蒲林缓缓摇头,“但他应该就在望仙附近,如果你诚心寻找,或许有机会遇到他。”
胡文辅沉重地点点头,离开了陈蒲林的客房,等待补魂仪式结束。
确认假偶不会生病后,胡文辅向陈蒲林道谢,并从客栈掌柜那里借来一件蓑衣,将“月儿”裹住放回驴车,冒雨返回望仙。
金算子披着一件蓝绸外袍,从阁楼窗户望向暴雨滂沱的大街。
那条街上,胡文辅驾车的身影正逐渐远去,片刻后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他摸了摸已经长出些许胡茬的下巴,疑惑地问向陈蒲林:“你确定那假偶所蕴含的法力,与吴逸的火莲如出一辙?”
“不错,尽管术法不同,但都是通过邪法与无极石灵力相结合而成。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将无极石灵力幻化的一魂三魄注入那假偶,使其与之融合。”
陈蒲林半闭着双眼,疲惫地倚靠在长榻上,青色长裙下的身段犹如蛇般柔软。
“先是吴逸,现在又用假偶换走了胡文辅的女儿,这幕后之人究竟意欲何为……”
“会不会是想报复松谷道人?”
金算子转过身,在华丽的蓝稠袍子下,露出了层层绷带,额头还贴着一块方形膏药,一看就是陈蒲林的手法。
“我刚才问过胡文辅,他不认识松谷道人,或许他们只是容貌相似而已,并无关系。”陈蒲林说着,忽然坐起身愤愤道:“即便要报复,又何须拿一个小女孩作要挟,简直不是人!”
“说不定真不是人呢。”
金算子带着一丝戏谑说着,目光再次转向窗外的大雨:“让大家先缓几天吧,过几天找王炽君和姜禾探探情况,如果真是同一个家伙所为,我们就把他揪出来算总账!”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陈蒲林站起身,向金算子拱手道:“多谢金老板招待,若有线索,请立即告知于我。”
“哎哎哎,昨夜不是说了嘛,你现在是我的‘御医’,我没痊愈之前你哪儿都不能去!”
金算子连忙拦住陈蒲林,又指着窗外的大雨道:“再说了,你看看这雨大得没边,怎么回得去呢!”
陈蒲林望着窗外的大雨,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是默许了金算子的挽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