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祁宴没跟顾倾城说过,所以他便也以为顾倾城不知道。
顾倾城看着桌上的一大盘苦苣,按住了祁宴的手,“殿下,这东西太苦了,就不是人吃的,还是吃点其他的吧。”
话虽如此,但其他的也没什么能下手的菜。
祁宴轻笑出声,语气温柔,“孤觉得这道菜其实还算不错,娘子不喜欢,吃其他的便是。”
说完,他又吃了一口。
顾倾城佩服他的定力,一顿饭再也没碰过那一盘苦苣。
偏偏白氏像是没看出来问题,还一个劲儿地道:“这苦苣是好东西啊,殿下这段时日不是身体不好吗,多吃点肯定有用的!”
说罢,她还又将那盘苦苣往祁宴的面前推了推。
顾倾城看着他一筷子一筷子地吃,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娘买的这破野菜,她自己都吃不下去,祁宴却吃得这么认真。
“殿下,我还是让厨房做别的吧。”
白氏一听这话,脸色就沉了下去,“倾城,你这是什么话,这是我专门为殿下的身体买回来的,虽说苦了些,但苦尽甘来,你不能浪费啊!”
顾倾城气得不轻,但碍于祁宴在场,又不好直接发火,只能将心里的气咽了回去。
最后一盘苦苣,全都是祁宴吃完的。
顾倾城觉得他都快长得跟苦苣一样了。
吃过饭,顾文山跟祁宴在正厅里说朝中的事儿,顾倾城得了空,立马拽着白氏去后院。
“娘,你怎么回事?”
白氏甩开她的手,揉了揉手腕,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哎哟,你轻点啊,我还是不是你娘。”
听着她抱怨,顾倾城心里的气瞬间涌了上来。
“您还好意思说,我给了您那么多黄金,结果您买的都是什么菜,那有一道菜是能上得了台面的吗,先不说那苦苣,光是那螃蟹,就只买了三只,还是要死不活的,您到底贪了我多少?”
白氏一听,脸上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又道:“螃蟹家里就没人爱吃,殿下身体不好吃不得,这有什么,再说那苦苣,我都说了是为殿下身体好,你怎么就不信呢?”
信你个大头鬼啊!
顾倾城瞪着白氏,“那一盘苦苣,花了您多少?”
白氏眼睛不敢看她,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
“娘,我在问您话!”
顾倾城都快被她给气死了。
她还对自己有所隐瞒。
白氏见她是真的来了脾气,才道:“一斤三文……”
顾倾城瞳孔一缩,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怪不得父亲会找她当老婆呢。
合着一家人都贪得不行啊,白氏甚至比她爹还能贪,连自己女儿的钱都贪啊!
看着顾倾城脸色不佳,白氏自然也知道自己好像是考虑不周了。
只是那金子金灿灿的,她着实舍不得用。
于是她扯了扯顾倾城的衣裳,“倾城,你消消气,我看今日殿下吃得也挺好的,或许殿下没觉得有什么呢,娘下次多注意就是了。”
顾倾城扯出自己的袖子,“您还想有下次?!”
她当时给了金子,确实是想让母亲花出去,也猜到了她会贪。
但没想到她这么不给祁宴面子。
她忽然反思起来,难道是自己给得太少了?
五万两白银不够?
她眯了眯眼睛,才道:“罢了,今日殿下不计较,是殿下心善,日后切莫再做这种事,若是殿下怪罪,咱们一家都要掉脑袋!”
白氏连连点头,“娘知道了!”
只要她不把那些金子收回去就行。
当晚,祁宴跟顾倾城一同回府。
坐在马车上,祁宴捂住心口深呼吸了好几次。
“殿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祁宴眉头微蹙,“无碍,可能是有点闷。”
顾倾城立即将车帘拉开,紧张地看着他,“这样好些了吗?”
祁宴眉头紧锁,显然并没有好转。
一路回到府上,他还是觉得身体不适。
顾倾城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担心是今日在尚书府那些不新鲜的菜导致他不舒服,立马让府中下人去传太医。
太医急匆匆地来,跪在祁宴面前诊脉。
半晌后,他才猛地说道:“殿下今日可是吃了什么平日没吃过的东西?”
顾倾城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还真是那盘苦苣惹的祸!
“太医,今日殿下没吃什么特别的,只是晚膳的时候吃了些苦苣,有什么问题吗?”
太医捋了捋胡须,“太子妃,现下府中可还有那苦苣?”
顾倾城点头,“在厨房里,我让下人去拿。”
今日回来的时候,白氏将一包新鲜的苦苣塞进了她的手里,说回来给殿下继续补补。
她又气又无奈,提着回来后就扔给了白芷,让她拿到厨房去了。
白芷将苦苣递给太医,太医仔细辨认后语气中满是激动。
“殿下,这不是普通的苦苣!这是药苦苣,生长在高山之上,极为罕见,有温胃散寒健脾益气的效果!”
祁宴和顾倾城听着,一时没反应过来。
太医又继续道:“殿下的旧疾是寒邪入体所致,寻常药物难以根除,但这药苦苣恰好跟殿下体内的寒气相克,殿下今日吃了不少,体内的寒气已经散了大半了!”
顾倾城不可置信地看着太医,怀疑他在说梦话。
“太医,这不就是寻常的野菜吗,若是如此有功效,为何这么多年,殿下的病都还是没好?”
太医拱手恭敬地道:“太子妃有所不知,这药苦苣极为难得,臣在太医院十几年,也只见过一次,太子妃这次能找到这么多,实乃天意啊!”
顾倾城沉默了下去,不知该说些什么。
祁宴嘴角含笑,“这还是要多亏倾城,娘子,孤知道此事定是你告知岳母的,你费心了。”
顾倾城眨了眨眼睛,没敢否认。
她这一家子,好像又忽然歪打正着,做了件好事啊。
太医走后,祁宴坐在书房里,想着今日那盘黑乎乎的苦苣,心里暖暖的。
他就说,白氏怎么会用那些菜来招待自己,原来心意都在这儿。
顾倾城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在为他着想。
能够将她娶进门,属实是他的福气了。